《問柳，尋花》 - 第零章

「好可憐，聽說他才三十出頭。」

「好像是車禍？運氣真差，竟然會遇到這種事。」

旁人七嘴八舌的小聲八卦著，而我就像個啞巴一樣靜靜的坐在角落，一邊聽著別人的對話，一邊翻著柳上星期發給我的訊息。上個星期，因為我的英文成績沒有及格，所以柳打算讓我參加他開的補習班，當時的我還在盤算著要用什麼理由翹掉補習。但是現在，不管我多麽想要上他的課，也已經沒有機會了。

今天，是柳的喪禮。

來參加這場葬禮的，不外乎就是柳的家人、朋友和政府機構的人。

就算現在看到他的遺照和遺體，我還是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切。

現在的我，只希望眼前發生的一切是一場惡夢。夢醒後，我會去找柳，和他抱怨今天做的惡夢有多麽恐怖，而他也會像平常一樣聽我抱怨，一邊坐在辦公室喝咖啡、嚼著微焦的吐司，一邊看著今天早上剛送到的報紙。

「這小姑娘也真是的，跟柳相處也有六年了，難道一點感情也沒有？」

「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依我看，柳先生對她來說只是個普通的監護人罷了。」

我聽著那些機構的人的閒言閒語，想反駁，卻又發不出聲來。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旁邊的人已經崩潰大哭，我卻一點實感都沒有。

「嵐對柳的感情才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廉價！」花站在我的身後大聲斥喝，原本隱約能聽到的竊竊私語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瞬間，葬禮的氣氛由悲傷轉為尷尬，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花，妳別這樣……」

「妳總是這樣，心裡有委屈就不要憋著了！」

我並不討厭花的個性，只是現在的場合實在不容許她這樣放肆大叫。

「花，有什麼事之後再說。」

一聽到花的怒吼，早川急忙從樓上趕下來。

「可是……」

「別說了，妳先帶嵐出去冷靜一下。」

「我知道了。」話一說完，花就牽著我的手往頂樓的方向走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人們和尷尬的氣氛。

我被花拖出場外，臉頰彿過的冷風讓我整個人清醒三分。

「哭也沒關係。」幾分鐘後，花先開口：「憋在心裡會很難受的。」

「我不要，我絕對不要哭。」

因為一旦哭了，就代表我接受柳死亡的事實，我不想要這樣。

我寧可相信他還活著，只是暫時回不來而已。

心裡雖然這樣想著，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我的眼眶一熱，目光瞬間變得模糊，淚水奪眶而出。花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我顫抖的手，在適當的時機遞給我她的手帕。

連柳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我，根本沒資格說喜歡他。

喪禮結束後，早川來到樓頂找我們，並把柳生前的信物——柳枝遞給我。那條柳枝有些乾枯，枝上的葉子也掉的差不多了。之前一起住的時候，柳每半個月會換一條新的柳枝，所以我幾乎沒有看過柳枝乾枯的樣子，但是現在，這條已經枯竭的柳枝比任何東西更加彌足珍貴。

我接過柳枝，眼眶又是一熱。

這次，我徹底失控了。

「柳！」

花和早川被我突如其來的嘶吼嚇到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這樣死了！」我歇斯底里的大吼，握在手心的柳枝險些被我折斷。

我跪坐在地上大哭著，花和早川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我還沒……還沒對你說……喜歡……啊……。」

再次睜開眼睛，我躺在一個非常熟悉的地方。

是花的房間。我三不五時就會來花這邊蹭飯，所以這個房間我再熟悉不過。

一打開臥房，我就聞到一陣食物的香氣。

回想起來，昨天我一口飯都沒吃，但現在卻一點也感受不到飢餓。

「妳醒了嗎？太好了，過來吃點東西。」花見我醒來後，立刻將桌上擺著的食物拿到廚房加熱。

據花所說，昨天的我在樓頂哭到徹底昏了過去，不管怎麼搖都醒不來，最後是早川背著我從頂樓走下來，並開車送我到花的家。

等一下要發個訊息向他道謝才行。

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突然胸口一緊，又是一陣鼻酸。

柳已經死了，我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我呆滯的望著眼前的飯菜，想起我與柳的各種回憶。

第一次見到柳，是我十二歲的時候的事，而如今，我已經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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