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束縛的枷鎖 - 鳳凰手鏈的友情

　　遺願實現店，由一位有特殊能力的神職者擔任，她收鬼魂生前最珍貴珍惜的東西，握住鬼魂的手進入鬼魂遺憾開始發生的記憶，並暫時捨去自己的記憶，和鬼魂在回憶中的自己身體裡瞭解事情始末，親身體會當時的情緒後，為仍有掛念遺憾等鬼魂的實現他們的希望，讓滿足希望的他們能放下從前，消散生前的「靈」而使「魂」再度投回輪迴。

　　「下一位。」閉上眼睛，戴上雪白的面具同時，我也按下手邊的按鈕。

　　熟悉的門鈴聲入耳，伴隨著鞋子踏上木板的聲音，又跟著咿啞響的木門消逝。

　　是該換個門了。

　　「姓名？」

　　「陳馨凰。」帶著有些怯懦的清脆聲音。

　　按下心中微微的波瀾，我睜開眼，果然還是長那樣啊，清秀漂亮，那種第一印象就讓人感覺良好的人。

　　穿的衣服是初陽國中的制服，只是是紅色的，一頭烏黑的頭髮被梳成清爽的馬尾，只有一些頭髮凌亂散落，這身打扮正如那時學生時。

　　「你知道這，那應知要收代價。代價，你能給什麼？」

　　「鳳凰手鏈，可以嗎？」她忐忑不安的捏著衣擺。

　　「鳳……它對你的意義？」

　　「友情的象徵。」她勉強的笑了笑。「真的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再珍貴的我找不到了。」

　　「……好，我收下。」

　　將她給我的，已經不能說是鳳凰手鏈的手鏈收進抽屜裡，我抬起頭。

　　「那，準備好了的話，請你握住我的手。」

　　「……是。」她的手微微猶豫了下，便握上了去，很快的，屬於她的記憶湧上，一點一滴的覆蓋過我的過往……

　　「欸欸你知道嗎，我暑假去日本囉！」

　　「齁～你穿新鞋！新鞋踩三下！」

　　談笑聲、打鬧聲從周圍的人傳出，隨著眼前景物可見變得清晰。

　　唉，好吵，但不知道為什麼，不會令人厭煩。

　　眼前是木製的桌子，彎腰，抽屜裡除了書本面紙外，還有熟悉的學生抽屜必備黑色麥克筆塗鴉跟寫字痕跡。

　　又坐直身體，一雙蜜色膚色的手映入眼簾，輕輕將書本包上書套，用好後又收進抽屜裡。

　　視線從書本和潔白制服上有的「初陽國中」標誌草草掠過又往上，眼前是乾淨的黑板，右側寫著日期跟值日生，還有會考倒數天數。

　　旁邊門口外能夠清晰看見一個木牌寫著端正的正楷—「三年七班」。

　　「嗨囉馨馨～」有著一雙國內少見的藍眼睛的女孩映入眼簾，天真俏皮的向我打招呼。

　　「早啊！」我聽見自己開口道。

　　「嘿嘿好久不見！」女孩燦爛笑道。「說來，馨馨知道有轉學生嗎？」

　　「哦知道啊，好像是從美國轉回來的。」

　　「對啊！等等打鐘後老師會帶她來的樣子。」藍眼的女孩才剛這麼說，鐘聲便呼應般的響起。

　　「啊！上課了！那我回座位囉！」說完，女孩便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陳馨凰小姐？〕待周圍較清靜後，我閉上雙眼在腦裡道。

　　〔……是。〕陳馨凰的身影漸漸出現，神情懷念哀傷又……愧疚。

　　〔能否說明現在情況？〕

　　〔是。〕陳馨凰道。〔那是她剛轉來的第一天……〕

　　「來了來了！轉學生來了！」

　　隨著班上某人的叫喊，大家都將視線望向門口。

　　似乎是老師的高挑女子，身後跟著一個也穿初陽國中制服的女孩。

　　「早安啊！今天轉學生來了，讓我們歡迎她！」老師這麼說完，站在身後的女孩便稍稍向前。

　　該怎麼說？

　　是個也很清秀可愛的女孩，感覺很安靜。

　　「大家好，我叫紀羽鳳，從美國回來讀書，還有些不習慣，請大家多多指教了。」傻傻的，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女孩微微鞠躬。

　　班上響起整齊不一的掌聲，老師道：「好，那羽鳳你坐陳馨凰的旁邊，她是班長，功課也是班上第一，你有課業上或班級上的問題都可以找她。馨凰，等等下課你帶她繞一下校園吧！」

　　「好～」

　　〔因為我是班長，所以轉學生紀羽鳳就坐安排坐我旁邊，既然老師這樣排，我就要努力讓她融入班上，自然的就努力跟她聊天。於是，那天一下課，我馬上就和朋友葉海倫，就是那個藍眼的女孩帶她看校園……〕

　　「這裡是綜合大樓的廁所，我們的外掃區之一，缺德的人很多，奇奇怪怪的垃圾一堆，大家都不想掃。」指著眼前廁所洗手臺裡的三兩手搖杯，皺眉道。

　　「哦～那我祈禱我不要掃到！」馬上配合雙手合十，紀羽鳳私底下意外是愛說話開玩笑的女孩。

　　「說來，紀羽鳳以前是美國哪個小學的？」葉海倫有些期待的問道。

　　「我是德州小學的。」紀羽鳳道。

　　「德、德州小學！跟我同個小學～」葉海倫激動的握住紀羽鳳的手，上跳下跳的。

　　「哇！你們好有緣！」

　　「我也這麼覺得！」紀羽鳳也一臉驚訝萬分，但更多的是欣喜。

　　〔也許是因為葉海倫跟紀羽鳳小學意外是一樣的吧？我們馬上變的要好，對方的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紀羽鳳紀羽鳳！」

　　「嗯？」正收著書包的紀羽鳳聽見我叫喚轉過頭來。

　　「送你！生日快樂！」我遞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欸？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接過禮物，紀羽鳳難掩興奮驚喜的道。

　　「嘿嘿，你剛轉來那天，我和葉海倫帶你繞校園時你不是說了嗎？」

　　「你竟然記得啊，記性好好！讓我看看……欸，是音樂盒！」紀羽鳳好奇的看著音樂盒，轉緊發條又鬆開，曼妙的音樂聲流露出來。

　　「是啊～而且不只這個！」我將褲子口袋裡的鳳凰手鏈掏出來。

　　「手鏈？形狀是……鳥？」

　　「是鳳凰啦，這也是生日禮物哦！」將右手伸出晃了晃手上的鳳凰手鏈。「只有我、你跟葉海倫有！是友誼的象徵！」

　　「啊！謝謝！」紀羽鳳笑的更加燦爛了，她接過手鏈，輕輕的將它解開扣住在自己的右手上。「我會好好珍惜的！」

　　〔手鏈是我送給葉海倫還有紀羽鳳兩個最好的好朋友的象徵，我們三個最要好，天天戴著手鏈，直到一次次的考試後，就……〕摸著空盪盪的右手，陳馨凰難掩失落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快轉，又慢慢停下……

　　時間很快的飛速走過，第一次段考已過，這次的考試雖然都很難，我分數有掉，但第一名應該能穩住吧。

　　「馨馨！你總分幾分啊？」打掃時，葉海倫笑嘻嘻的問道。

　　「唉，470分，比上次掉了十分。」

　　「天！我才441分而已，可惡，你是怪物！」葉海倫佯裝憤怒的跺了跺腳，又八卦的問一邊的紀羽鳳：「欸，那紀羽鳳考幾分啊？」

　　「嘻嘻，471！比馨馨多一分！」紀羽鳳裝作得意的笑了笑說。

　　笑的跟她拿到我送她的手鏈時一樣燦爛，卻……異常刺眼。

　　她，剛說什麼？

　　……471？多一分？

　　我不是第一名？

　　……我不是第一名，同學……同學會怎麼想？

　　驚訝？取笑？諷刺？

　　媽媽的話，大概會說「你這什麼名次來報答我對你的愛」吧？

　　那我要怎麼回？

　　我要怎麼辦！

　　「馨馨？馨馨！」葉海倫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

　　「喂，你怎麼分心了，人家都被你們倆怪物驚到死了～」嘟起嘴巴，葉海倫抱住我的手臂撒嬌。

　　「嘿？放心，我會幫你的屍體燒一燒樹葬的！」扯出完美的笑容，我盡量讓自己如往常般。

　　「樹葬啊挺環保的……不對！不要燒我啊啊啊啊！」葉海倫抱住頭大叫，三個人又笑成一團，這種情形跟以前一樣，不，我想一直都這樣，而且會是永遠都這樣。

　　不是第一名這件事……，這次我有失常，紀羽鳳也只比我高一分，下次、下次應該能奪回第一名吧。

　　〔那時候，我想著可能是我太過於自信了而疏失，所以便更努力的讀書，同學朋友也認為我不過是不小心將第一名拱手讓人，誰料，一個段考過去，一個模擬考過去，又一個段考過去……，從她轉來後的考試，我再也不是第一名，那個模範生了。〕

　　〔但我還是不氣餒，不，應該是說不甘心呢？繼續拼上全力的追趕紀羽鳳，也繼續跟她還有葉海倫嘻嘻哈哈，那時我仍然努力讓自己這麼想，『即使我把她當作一個勁敵，我們應該也還能是最要好的朋友吧？』但，在一節國文課後，我錯了……〕

　　國文老師，是個上課進度快且詳細，也不會讓大家感覺緊湊逼人，偶爾會跟我們開玩笑閒聊的老師。

　　此刻老師停了下來，正和大家閒聊著。

　　「這裡作者提到他班上的模範生一直是他學習路程中的明鏡……，欸對了，你們班的模範生是誰啊？」國文老師好奇的道完，班上便開始議論紛紛。

　　「紀羽鳳吧？」

　　「紀羽鳳是第一名，品德也好，應該就是她了。」

　　「馨馨你覺得呢？」葉海倫從我拍了拍我問道。

　　「……欸，紀羽鳳吧？」我不由自主的握緊拳頭。

　　「嘿？為什麼？」葉海倫眨了眨眼疑惑的道。

　　「因為……」因為她……「第一名啊……」

　　「是哦？」葉海倫摸了摸嘴唇，又轉頭問別的同學。

　　「欸，那陳馨凰呢？」突然間，我聽到老師講到我的名字，不禁坐直了身體。「我記得她成績很好啊？」

　　「啊，她成績是很好，品德也不錯……」

　　「對啊之前都是第一名……」

　　「但現在是第二名了，紀羽鳳都考贏她。」

　　「是哦？但陳馨凰還是很強啊！」似乎感到微微尷尬，老師又開始繼續講課文。「好了，我們先回來課文，這裡作者的話用了譬喻……」國文老師又開始上課，大家開始做筆記，又或是偷偷聊天。

　　彷彿，剛剛的閒聊沒有什麼。

　　那是，只有我在意嗎？

　　在意我不是第一名、在意我不是最好的了、在意我很差勁、在意我……輸了。

　　我看向前排的紀羽鳳，她正認真的做筆記。

　　似乎，真的只有我在意……

　　看來，是我太小氣、太容易忌妒人、太容易不滿足了。

　　不行，我得努力才行，身為一個大家眼中的典範，我不能忌妒別人，這樣不對的。

　　……不，我好像不是什麼典範了。

　　紀羽鳳很耀眼，她功課好，長的白皙漂亮，心地善良，為人開朗健談又幽默，體育樣樣得心應手，鋼琴小提琴疊杯手遊都難不倒她。

　　她真的很好很優秀，而我除了成績好，大概一無是處吧？

　　她是個稱職的典範。

　　她代替我，很合理。

　　但我還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拿起筆，我開始做筆記，但為什麼，我的手在顫抖呢？

　為什麼，鉛筆盒鏡子上的我，眼睛紅紅的？

　　是錯覺吧？

　　我沒有哭、我沒有忌妒我的朋友、我沒有不滿足、我沒有……輸。

　　筆刺破了課本，下課鐘聲響起，我索性丟下筆，任由墮落侵蝕。

　　「欸，馨馨！放學一起去買飲料？」紀羽鳳跑向我笑道。「啊，說來，你國文第二課考幾分？我98！」說完，她望向我桌上的考卷。

　　我迅速的拿起考卷，看了看分數。

　　呵，一如往昔。

　　輸了輸了。

　　「95，輸你3分，嘻嘻！」我掛上傻笑道。

　　「嘿嘿，彼此再繼續加油吧！」紀羽鳳笑道，笑得很高興，高興的依舊刺眼。「那我們走吧！買飲料！」

　　「不，算了吧，我今天有急事，拜！」我不知道我怎麼有的勇氣撒了謊，還撇下那句話就跑走，我只知道，我好累、好累……

　　一口氣跑到了家裡的房間，我鬆開拿著考卷的手，考卷好皺、好皺，根本不是我以前乾淨的風格。

　　……為什麼是以前呢？

　　癱在床上，我應該要開始寫功課了，但我卻不想起身。

　　蓋在眼睛上的手漸漸的變濕。

　　哽咽的聲音再也忍不住。

　　同學的聲音似乎環繞在我腦中。

　　「陳馨凰成績是很好，品德也不錯，之前都是第一名……」

　　「但現在是第二名了，紀羽鳳都考贏她。」

　　「她輸給紀羽鳳了。」

　　「是啊，她再也不是第一名了。再也不可能了。」

　　她是永遠的第二名第二名第二名第二名……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叫了起來。

　　「我不是第二名我不是第二名！」喊到聲嘶力竭，但又有什麼用呢？

　　我究竟在幹嘛？

　　哈哈，我在哭，我多久沒哭了？

　　真丟臉，真的不是個模範生……

　　也真的不是個第一名。

　　紀羽鳳的聲音似乎在我耳邊喃喃細語。

　　「是的，你不是第一名。」她帶著燦爛笑容對我說，就像今天她跟我說她考卷分數的笑容一樣燦爛。「因為你是，第二名。」

　　是啊，我是第二名。

　　永遠的第二名。

　　〔那天起，我開始下意識的避開紀羽鳳，但也不是完全避開，就是不去跟她主動說話就是了。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後，又有天……〕

　　上學，今天的天空烏雲密佈，似乎有點襯到我的心情。

　　「咦？」是班上的陳珊。「陳珊！」

　　「啊，陳馨凰！早安！」一頭黑色短髮的女孩陳珊回頭。

　　「早～」

　　「說來，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陳珊有些猶豫的道。

　　「你說啊！」

　　「你……是不是跟紀羽鳳絕交啊？看你都不常跟她說話了，放學也沒一起走。」陳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道。

　　天上打下一道雷。

　　「欸……不能這樣說吧？就是，覺得我們不適合當最要好的朋友。」

　　「你有點討厭她？」陳珊抬頭望向我。

　　「……可能，一丁丁？」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肯定瘋了。

　　我討厭她？做夢，我明明很……很？

　　「啊！同好！我超討厭她的，她講話好直接，都不懂看人臉色，對吧？」陳珊激動的道。「說來，你知道嗎？聽說她沒爸爸欸？」

　　「……欸？」我沒聽說過啊？

　　「聽說她爸出車禍死了，在要去接她回家路上時。」陳珊降下音量說。「所以她媽媽才帶她回國，跟她爺爺奶奶住。」

　　「是哦？」原來，她跟我也是單親家庭？

　　那樣應該跟我一樣難受吧？

　　但我更在意……

　　為什麼我不知道？

　　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了，身為我的朋友卻不知道……

　　整整八節上課裡，我從頭到尾都不怎麼專心，腦子只有紀羽鳳的事不停打轉，就跟她是第一名這件事一樣的吵著我。

　　心不在焉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才剛走出校門三分鐘，就被叫住了。

　　「陳馨凰！」是紀羽鳳的聲音。

　　「……嗨！」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出現異常，我轉過頭對紀羽鳳展開微笑。

　　難得的，她並沒有那種燦爛笑容。

　「我有事要問你。」表情嚴肅，她深了口氣。「你……是不是在躲我？」

　　「……哈？怎麼可能～」心中猛然一跳，我的笑頓時僵硬了起來。

　　「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把我當真心的朋友？」她帶著有點委屈傷心的臉問我。

　　「沒……」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不等我說完話，紀羽鳳又繼續說道。「是因為你生日我記錯天送你禮物？還是我上次欠你一百一個禮拜？」

　　「都不是，我……」

　　「還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你不是第一名？那樣的話我……」

　　「都不是！」好生氣。

　我是因為她戳穿了我還是因為她只顧著自己說話？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生氣。

　　「不管怎樣，你覺得你有把我當真心的朋友嗎？」

　　「同學老師都知道你是單親，身為『朋友』的我竟然不知道！」

　　「那是因為你是我最……」

　　「最什麼？最不重要？」我在說什麼？「我單親你知道，你單親我卻不知道！怎樣，只有你可憐，只有你沒爸爸嗎？我還不是沒媽媽！」

　　住口！！！！！

　　「你！你怎麼這樣說！」紀羽鳳握緊拳頭，淚留滿面。「好，我就是可憐！你也很可憐！一個人在那邊自導自演，你以為你是主角嗎！我受夠你了！」

　　「……呵。」受夠我了，是吧？「你看，你果然不想把我當真心的好友吧？」

　　「……好啊，不當就不當！」她猛力將右手上的手鏈扯下。

　　那條鳳凰手鏈。

　　「你要幹嘛！不！」手鏈形成完美的拋物線，掉在馬路中央，被騎過的腳踏車碾過，碾的破爛，碾的支離破碎。

　　「好！你不要了，我也不要了！」也把手上的手鏈往旁邊沙坑裡丟，我哭著笑：「再見！」

　　忿然向前，我頭也不回的走去。

　　……好生氣！她怎麼這麼說！

　　我明明把她當真心好友看的……

　　為什麼我要這麼說？

　　我在幹什麼？

　　不知道出自於什麼心理，我朝後面看了一下。

　　一身潔白初陽國中制服的紀羽鳳，蹲在馬路的中央。

　　嗤，神經病，蹲在馬路上，不怕被撞到？

　　下一刻，我卻再也沒辦法假裝對紀羽鳳很嫌棄了。

　　違規闖紅燈的超速機車，很常見。

　　但我沒見過在我眼前上演的車禍。

　　「紀羽鳳！」

　　聽見我驚恐的叫喊聲，紀羽鳳愕然的抬起頭……

　　「碰！」飛出去了。

　　紅色，刺眼的如同她的微笑，在馬路上慢慢漫開。

　　但她的笑，卻連同她的臉一樣，深埋在地上，只留扭曲的手中握著面目全非的手鏈，諷刺的刺人。

　　呵，神經病，在路中央幹嘛，果然被撞了吧……

　　「馨……紀羽鳳！」葉海倫原本高興的聲音頓時變的驚恐的，她從我身後竄到前面去，著急的拿出手機，顫抖不已的手使手機掉落又被主人連忙抓起。

周圍的人也反應過來，開始大呼小叫。

　　「那裡出車禍了！」

　　「快叫救護車！」

　　「駕駛他逃逸了！」

　　「年紀才這麼輕……」

　　「頭部……無效……」

　　任由周圍的人群吵雜，任由葉海倫拉著我哭，任由冰冷瀰漫全身。

　　瞧，大家多喜歡你，多擔心你。

　　你怎麼能一動也不動的呢？

　　這樣不是一個好模仿生哦，快起來吧。

　　……唉，我不跟你吵架你總行吧？

　　第一名我不要了，大家欣賞的眼神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有你當永遠的朋友就夠了，我不貪心吧？

　　別裝了好嗎？

　　「馨馨！陳馨凰！」葉海倫猛然抱住我，她不知道為什麼，哭得很傷心。

　　「嗯。」我的聲音……好啞啊。

　　「紀羽鳳不在了。」她抽抽噎噎的道。「為什麼會這樣！」

　　「……開玩笑開太大了。」

　　「馨馨……」她滿眼悲傷的看著我，很久才又開口：「這是她一直握的東西。」

　　葉海倫攤開手，碎掉的鳳凰映入眼簾。

　　「你看。」葉海倫笑了起來，笑的很難看。「她多卑鄙，說好的友情象徵呢？」

　　〔那之後，我一直渾渾噩噩的，那時天天流淚的葉海倫一個禮拜後就勉強振作起來了，而沒哭出來的我，卻每天做著一樣的噩夢……〕

　　我很清楚，我在做夢。

　　我夢見，同學的臉很扭曲，不停的說我是第二名我是第二名我是第二名。

　　旁邊還有媽媽，憤怒使他漂亮的臉不自然，她罵著我辜負了她，沒考好，甚至還殺了人。

　　我不懂，我殺了誰？

　　媽媽旁邊還有一個女孩，她穿著紅色的初陽國中制服。

　　她燦爛的笑，真的很美麗。

　　「紀羽鳳紀羽鳳！」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送你！生日快樂！」我遞出一個手鏈。

　　「哇，是手鏈！形狀是……鳥？」

　　「是鳳凰啦！」將右手伸出晃了晃手上的鳳凰手鏈。「只有我、你跟葉海倫有！是友誼的象徵！」

　　「啊！謝謝！」紀羽鳳笑的更加燦爛了，她接過手鏈，輕輕的將它握在手上。「只是，為什麼鳳凰……是碎掉的呢？」

　　這麼說著，紀羽鳳的額頭漸漸滲出紅色的血，隨著血流下，她的笑也越來越大。

　　「為什麼，死了才想說，對不起？」

　　「碰！」一道黑影將她撞在地上，她在地上不動也不動的，但她和別人的聲音卻在我的腦袋裡說著話。

　　第二名、輸家、非模範生、兇手……兇手！

　　「是你，殺我的唷！」燦爛的笑容再次浮現，她笑著看著我。

　　「你就是，兇手。」

　　猛然清醒，我像每個醒來的早晨一樣，緊緊抓著極皺的衣領，如溺水般的艱難喘氣。

　　對不起……

　　「你考的是什麼爛成績！」晚上，爸爸用力的把桌子翻倒，上面的碗盤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五科B，作文只有3，你想上什麼高中，嗯？」

　　「朋友死了不能當作藉口不讀書，她都走半年了！」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也不是這樣玩的！」

　　「你看，你的人生被你用成什麼樣子？」

　　「你媽媽如果還在，一定會對你說：『你這什麼成績來報答我對你的愛』！」

　　你這什麼成績來報答我對你的愛……

　　你這什麼成績能當第一名？

　　「……對不起，我錯了行嗎！」我奮力跑回房間，將門鎖上，房間鑰匙都在我手上，不怕有人打的開房門。

　　熾熱的陽光灑進，我沒關窗戶啊……

　　我突然想到，之前我跟你吵架時，你一把手鏈扔出，我也扔了我的手鏈了……。

　　但現在我的手鏈在我的手上，你的卻碎在你手裡。

　　……這樣，不合邏輯吧？

　　我看著手上的鳳凰手鏈笑著想。

　　身為一個「偽」模範生，怎麼能做不合邏輯的事呢？

　　「碰！」一樣的聲音結束，我們真是有默契呢。

　　你看，我的校服變紅了。

　　碎掉的鳳凰，我也有握著喔。

　　這樣，起碼有60分，可以跟你一樣逃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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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全部了。」坐在店內的椅子上，我閉眼等著自己的記憶回歸，一邊問道。

　　「是。」陳馨凰蒼白的笑著，一邊擦拭著淚。

　　有點好笑，陳馨凰死前怎麼樣也無法哭，現在終於哭了，但卻死了，連淚也是虛幻的。

　　「好，我懂了。所以你的願望是……？」

　　「對不起。我想要說對不起，對紀羽鳳。」

　　「是嗎？」我睜開眼，嘆了口氣。「紀小姐，你可以出來了。」

　　「……咦？」看著從門後走出的，穿著紅制服的紀羽鳳，陳馨凰難掩驚訝。

　　「你怎麼……連願望也跟我一樣呢？」紀羽鳳笑著對陳馨凰道，臉頰劃過一道淚。

　　「紀小姐是在你之前的上個客人，還有，在店裡的人都能經歷你的回憶。」我淡淡的道，記憶總算全回來了。

　　「是的。」放棄抱持微笑的紀羽鳳淚留滿面的道。「對不起，陳馨凰，我都知道了，我……」

　　「不必說些什麼了，畢竟我也跟你一樣，對不起，紀羽鳳。」陳馨凰卻笑了，那種釋懷的燦爛笑容，而不是假裝的笑容。「來個友誼的抱抱？」

　　我看著久違的兩個朋友相擁，也久違的笑了出來。

真好，不是嗎？

　　「啊，對了。」突然，陳馨凰開口。「我還有個願望，可以實現嗎？」

　　「……我先聽聽。」

　　「就是，我也想跟葉海倫說對不起。」她愧疚的道。「我沒顧她的心情，只顧著自己傷心，任性的離開她，讓她又再一次被迫接受第二個朋友離開的消息……，她對我很好，但我辜負她了。」

　　「……好。」默默聽完，我道。「她收到了，她不怪你。」

　　「欸？真的收到了？」陳馨凰詫異的說。

　　「是。」我看了看手錶。「你們的時間差不多到了，有什麼話快點說完。」

　　「啊……，那，祝下輩子我們的友誼永遠不碎，且還能再遇到葉海倫。」陳馨凰笑著舉起手。

　　「嗯！祝下一世，陳馨凰紀羽鳳葉海倫是永遠的朋友！」紀羽鳳也舉起手，兩人的手擊掌，而隨著清脆的掌聲消散的，是她們的身影。

　　想必是投入下一世了吧。

　　我摘下我的面具，面具下的笑依舊揚著，無聲的淚也仍舊流著。

　　「再見。」看著他們完全消失無蹤，我輕輕摘下手上的鳳凰手鏈，放進抽屜中和另外兩個在一起，正如她們當初時。

　　這場青春的憾事，沒有誰是最大的兇手。

　　會有這番結局，不過是因為，她們那時只是國中生，他們也全不過是人罷了。

　　是人，怎麼可能會有永遠的第一名？

　　人，就會犯錯。

　　而錯當然是用對不起也無法挽回的，但，對不起跟時間可以慢慢使錯被釋懷。

　　笑著擦乾淚水，我又戴上雪白的面具同時，按下手邊的按鈕。

　　熟悉的門鈴聲入耳，伴隨著高跟鞋踏上木板的聲音，又跟著咿啞響的木門消逝。

　　而一樣熟悉的是桌上的照片，照片裡的三個女孩擁抱著，臉上全是無憂無慮的笑容，手上則是三條同樣款式的鳳凰手鏈，完整漂亮的令人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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