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Chap. 22 - 答案

答案？我的答案，是「沉默」。

然而沉默對莫晴來說，到底代表或意味著些甚麼？她該不會以為我是那種連當面拒絕的勇氣也欠奉的草食男吧？

並非沒有拒絕的勇氣，只是走不出矛盾的迷宮。

想來，我的感覺還不是一般的遲鈍。我非但絲毫察覺不到莫晴對我有意，就連自己的感情方向也搞不清楚。

要不是明日點破，我恐怕尚未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在意莫晴，總在有意無意間揣摩她那獨特的個性、她對人對事的看法。

對莫晴特別在意，原來並不單純出於想多了解女性心態的好奇，而是因為對象是莫晴 ── 並非因為莫晴是女生，而是因為那個女生是莫晴；並非因為莫晴與眾不同，而是因為與眾不同的那個人，是莫晴。

如此簡單的道理，我竟然沒能參透，直到被明日一語道破，直至時限已過。

莫晴說，她曾經錯過，因此這次不想再讓緣份擦身而過。

然而我錯過了。

我倆就像兩條交叉的直線，一旦越過那唯一的交匯點，往後就只能朝相反方向伸展，離對方愈來愈遠。

當我終於認清自己的感覺時，莫晴已經從我身邊擦過，離開。

我闔上《失戀日記》。

正是這封面，這感覺。

在芸芸眾生中擦身而過，對方的氣息彷彿仍殘留在鼻端縈繞不去，也許只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便可以捉住對方；可是手往前伸，才碰到指尖便已被無形的命運拉開。

是有緣無份嗎？兩人之間卻仍恰似有絲看不見的紅線在糾纏不清，曖昧不明。

我重新翻開《失戀日記》，嘗試尋找自己。

翻著一頁又一頁的過去，那個我，卻是陌生的。

第一次感到「過去」原來是個如此沉重的名詞。

初次意識到，過去會變得沉重，並非因為作了某個錯誤的決定，而是因為根本沒有做決定。選擇錯了，尚可以補救，可以檢討，可以改過；一直懸而未決，就連犯錯的機會也一併失去，剩下的只有虛無。

跟芊芊分手那段回憶無疑是沉痛，但那痛終究會隨年月變得麻木，不會成為心尖上的一根刺。沒有後悔，沒有遺憾，我仍是我，只是身邊少了一個人。

反觀此刻的我：迷失、矛盾、後悔……只因錯過了抉擇的時限。

我建立新電郵，在鍵盤上飛舞的十指嘗試以文字撫平嘴角那絲苦澀。

明日：
既然曾求助於你，理應匯報一下結果。
我很失敗，徹徹底底的失敗。
我竟然一直逃避，一直沉默，直到過了莫晴所訂的時限。
正確一點來說，是我從沒好好認識自己。若非得你提點，我甚至不可能意識到原來自己對莫晴的在意，早就超出了好奇的範疇。
原來我對自己的認識，是那樣表面，如此有限。
我不後悔來不及開始一段戀情，但後悔因一時猶豫，再也沒機會親口給對方一個交代，無法讓她知道我的沉默並非出於不喜歡，而是尚未完全抽離上一段感情。若這樣不清不楚地開始新戀情，對她並不公平。
此刻的我，覺得自己好陌生。
傅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