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第二回：承接篇 - 神女傳（二）：由掌握過去的人控制

起：未來

事情實在超出理解範圍，使不塵回家後仍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

「寧光她......怎樣？」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問道。他雙腿膝蓋以下已斷，也沒有裝義肢，黑髮中夾著銀白，眉間因常皺眉而長了川字紋。這個看來飽經風霜的男子正是不塵的父親，施琦。

「她......很漂亮。」不塵吶吶道。

「皮膚白皙......」不像自己，被曬得黑黃。

「頭髮又黑又柔順......」不像自己頂著一窩亂草。

「衣服也很新淨......」而自己身上的滿是補丁。

「她看起來過得那麼好......」不塵茫然地望向父親：「為什麼會向我求救？」

「求救？」施琦皺眉道：「你確定嗎？」

不塵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或許是我會錯意？她可是神女啊......」

施琦嘆道：「神女......並不是真的。」

「什麼意思？」她瞪大了雙眼：「神女的預言救了很多人的！」

「只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罷了。」

「爸你不準再說了。」不塵嚴肅道：「你再亂說，得罪了上天，就不會再有神女幫我們了。」

施琦見她態度強硬，苦笑著轉移話題：「求救一事你打算怎麼辦？」

不塵一默，道：「我怕是自己想多，想再觀察一下。」

除了每年夏至必有的正式預言，平日神女也會突然作出啟兆。之後，相關政府部門會負責分析並作出應對。所有預言和後續的官方報告都可在各地圖書館查閱得到。

而不塵能做的只有寫下每個預言。神女預言天下萬事，絕大部分都發生在遙遠之地，她沒能力去求證。

在秋收時，總算有自己村落的預言：「乘著禾桿及腰，十五個鼠賊潛進秋奇村。若不處理，必成禍害。」

預言一出，村內頓時掀起一場「滅鼠行動」。村民在附近山野設下大型捕獸夾。夜晚，青壯會舉著火把在四周巡邏。

終於，在預言後第九天，巡邏的青年發現有生人潛進穀倉偷食物。村民悄悄尾隨其後，跟到了藏匿地，一把抓住七個人。

兩天後，有人發現捕獸夾被觸動過，便帶狗上山，順著血味又揪出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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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明天村裡人要審問那些老鼠了，你要一起去看嗎？」

施琦緊皺著眉，斥道：「不管犯了什麼事，人就是人，不是什麼老鼠。」

「神女不也叫他們鼠賊嗎？」不塵笑嘻嘻道。

「施不塵！」施琦顯然動了怒。

「不叫就不叫。」不塵撇撇嘴：「那你明天去不去？」

施琦神色這才緩和下來，道：「好。」

翌日，不塵推著施琦到村公所前時，審問已進行了幾個小時。十三個犯人全是男性，雙手被縛在背後，一字排開，跪在村民面前。村幹部則站在村公所屋簷的陰影下，舉槍戒備。

秋季的陽光並不毒辣，但依然炙人。賊子的唇已乾得裂開，滲著血，幾乎所有人頭上都掛了彩。

不塵很快知道傷口的來源——站在前面的牛大嬸拾起地上碎石，狠狠扔向犯人，破口大罵：「不要臉的老鼠！滾出我們的家園！」

「你們的同黨在哪裡？」張大力怒喝道。

「是誰叫你們來搞事的？」李伯不落人後。

石塊和咒罵「雨露均霑」地落在賊子身上，村民越罵越起勁，拿上手的石塊也越來越大。

不塵看得津津有味。旁邊的施琦卻緊握著拳頭。

沒多久，其中一人倒在地上，昏了過去。旁邊的同伴見狀，眼圈一紅，挪動著膝蓋過去想護住他。

豈料村民見狀，更把火力集中在昏倒者身上。

「快供出同夥的下落！」

「死了！」男子盡力彎腰覆在昏倒者的身上，用背脊擋下石塊，嘶吼道：「斷了腿，失血過多，埋了！」

再問出埋屍的確實位置後，幾個少年便去挖出一具發臭的屍體帶回來，丟在一旁。

男子見同伴死後也不得安寧，哭喊道：「我們做錯了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喧鬧的人群一靜，不塵亦是一愕。對啊，他們做了什麼，要被這樣虐待羞辱？

死寂並未持續太久。村長指著男子，一臉義憤填膺地道：「神女說你們是禍害，你們就罪該萬死！」

「沒錯！」「奸賊受死！」人群隨即重新沸騰起來。然而早對神女起了懷疑的不塵越發沉默。

「神女說總共十五隻老鼠的！」「還有一個在哪裡！」

「我們只有十四人......」已被折磨到崩潰邊緣的賊子問無不答。

「不可能！」「無恥之徒還想狡辯？」

然而雙方僵持良久，也問不出什麼。昏倒的人多了四個。

「對了，那晚守穀倉的是誰？」突然有人問道。

「張來財？」

一個黝黑的少年很快被推到人群前。村民立刻開始攻擊他：「就是你勾結了老鼠吧！」「白眼狼！」

少年嘗試自辯，但天生的口吃令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無助地望向母親，卻只見母親抽泣著說：「沒想到你心腸如此歹毒！」

這樣不對吧，大家不都看著張來財長大嗎？不塵嘗試出聲，微弱的聲音瞬間被淹沒。

「全部人都抓到，該行刑了。」村長一錘定音。村民一陣歡呼。

先前為同伴擋石頭的男子聞言，掃視著人群，似要把每個兇手都記下。視線移至不塵的方向時，卻再沒有移開。不塵疑惑地望著他，男子並不是在盯著自己，到底在看誰呢？

只見他眼神裡的憤恨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懷念？慶幸？不塵看不懂。

下一瞬，十三聲槍響，繪出十三朵血花。

張來財的死令不塵更想知道神女背後的事。為了搜集更多資料，她去了圖書館。

乘著幹部不在附近，她取出自己的筆記本比對著預言記錄，很快發現不對勁。

夏末預言的流行病......我寫的是死了十八萬人......怎麼記錄是三十二萬？指腹掃過粗糙的紙頁，出入之處越看越多。

對了，今年的夏至預言......她連忙翻出該天的記錄：明年夏日，土地裂開，釋放深淵的惡魔。

水仙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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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下午去了圖書館。」

「嗯？」

「神女真的......是假的嗎？」不塵微感惶恐。

「沒錯，而且也不像大家所說的歷史悠久，大概出現了十幾年而已。」

「可是學校說——」話語嘎然而止，不塵已不知該相信什麼了。

「其實你出生前的世界，和現在很不同。」施琦淡道，繼而花了整晚向不塵述說她出生前的世界。飛機、互聯網、國界......種種聞所未聞的東西，不塵感覺自己腦袋快爆炸。

「從前先進便利的生活人人可享，如今卻成了上層的特權。」施琦冷冷一笑：「大家還為其唱讚歌。」

權貴專屬？寧光這幾年過著如此的生活嗎？不塵呆道：「你怎麼以前沒跟我說過？」

「不親眼看見，你不會相信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情況變差，發生了一場革命。」施琦頓了頓，續道：「失敗後，有人被殺，有人被囚，有人逃了出去。」

一屋靜默。

「寧光真的是在向我求救......」不塵依然有點難以置信。

「那你要怎麼辦？」

「我......」猶豫了一瞬，不塵堅決道：「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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