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第二回：承接篇 - 兔神

夜裏，蟬聲不斷，在夢境内交織。

十歲那一年的夏天，蟬聲不知疲倦地互相應和。

我在村子的空地和其他孩子在踢球。

渢那個傢伙為了炫耀，過於用力地踢了一下。紅色的球劃出一條長長的拋物線，剛好錯過了龍門，落在了旁邊樹林的深處，消失不見。

其他人立即大呼小叫起來，因爲森林深處是禁區。渢一臉無所謂，立刻就拔腿走向樹林。

我喊了他一聲：「渢！」

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否因為迎著陽光，眼底映著銳利的光芒。

他的身影隨即隱藏在一片綠意間。

我迅速跟了上去。

雖然他年長我兩年，但我還是要好好看著他這個闖禍精的。況且哥哥特別拜託過我要照顧好他。

因為渢是我哥哥的好朋友的弟弟。

唔。這種關係聽起來複雜嗎？

渢一路撥開植物的枝葉，大步邁入樹林。陽光被層疊的影子剪碎，灑落一地。落葉被腳踩過，發出細微的聲音。

「渢，別走那麼快！」我加快步伐，抓住了他衣角。

「喏，在這裡。」渢彎腰撿起鮮紅的球，拍了拍灰塵。突然，他定眼看著某個地方。

我不由得也看過去。

那是一條紅色繩索，橫綁在樹木之間。視線隨著繩遊走，發現這條繩很長，似乎在樹林裡凜然劃出一條殷紅邊界。紅線之外，林蔭幽深，似是另一個世界。

涼風穿過樹林，葉子沙沙地低語。空氣好像突然冷了下來，使我發顫。

「渢，不要過去！」

渢充耳不聞，抱著球跨過了紅繩：「瑠奈，你回去吧。」

我只是遲疑了一瞬間，他就已經消失了。

「神魔鬼怪，山精地妖，瑠奈無意冒犯，請恕我打擾。」我默念著，一咬牙，抬腳跨過紅線。

細微的叮鈴聲隨著風悠悠傳來。我側耳傾聽。

那是......風鈴聲？

我順著聲音走過去，希望渢在風鈴聲傳來的地方。

茂密的枝葉漸漸稀疏，透出更多陽光。

我見到了神居。

門口是一列長長的石階，門前有一座石像。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平時鎮守門口的龍、獅之類的石獸，但靠近了看，那竟然是一隻兔子。牠的雙眼點了紅漆，艷紅如血。

啊，這裏是神居。

心情立即變得更加緊張。

兔神，瑠奈無意闖入，請不要見怪。我雙手合十著默念，然後呼喚了渢的名字。

「渢——」

我的聲音伴隨著風鈴空靈的叮鈴聲在風中消散。

沒有任何回應。

神居的門半開著，彷彿是無聲的邀請。

我又告了罪，戰戰兢兢地進入了神居。

神居之內燃著香，裊裊的煙霧讓一切顯得更加神秘。桌上供著兔神的石像，和門口的石獸一樣，眼睛點了紅漆，眼神犀利。桌子前有十數雙鞋子，雖然大小和新舊並不一致，但看得出都是屬於少年的鞋。

這裡是禁區啊，為何會有這麼多人在這裡？我有些疑惑。

風鈴清冷的聲音在空蕩的神居內迴響。那樣寂寥的聲音，彷彿這裡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心底的不安如爬滿牆壁的藤蔓般蔓延。我只想快些尋到渢，快些離開。我走向神居深處的長廊，希望在那些房間裏有他的身影。

「渢，你快點出來啦。」我推開了一間房間的門，小聲地說。

「何人闖入吾居？」

我嚇了一跳，冷汗直冒。我極慢地轉過身，看見了庭院裏的身影。

鬱鬱葱葱的梧桐樹上，少年坐姿隨意但優雅。他戴著黑色的兔子面具遮住了上半邊臉，一長耳直立，一長耳半垂，鬢邊有朵精緻的白色絹蓮。黑色的羽織下擺綉著雅致的金蓮，在陽光下流淌著絲綢般順滑的光芒。

他的氣質神秘如謎語，又帶著絲絲詭異，叫我心中的恐懼悄然騰升。

見我不答，他再問：「何人闖入吾居？」

聲音清冷如冰泉。

「我、我在找我的朋友，他不見了！」我結結巴巴地應答。

少年歪了歪頭。我感覺他在打量我，壓迫感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告訴我你的名字。」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但我沒有生出半分反感，恭敬地回答道：「我叫月前瑠奈。」

他驟然扭頭直視著我，仿佛聼見了什麽禁語一般。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手心滿是汗水。

「月前瑠奈，」他復述了一次我的名字，「跟我來。」

他輕巧地躍下了梧桐樹。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那棵樹高得很，他這樣跳下來......

「你在做什麽？」那道聲音近在面前。

我睜開了眼睛，那個少年已經站在我身前，身上絲毫無損。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我急忙跟上。

___________

少年的步伐甚是平穩，每一步帶著一聲清脆的銀鈴聲。我好奇地偷偷觀察，看到他木屐的繩上別了銀鈴。

叮鈴。叮鈴。

銀鈴和風鈴按著某種節奏互相應和，一聲比一聲冷。

「你要找的人在這裏。」少年停下了脚步，指向走廊末端。

木榻上，渢正雙眼閉著，睡得正酣。有人為他蓋了一張薄毯。他身側，是紅色的球。

「謝謝你！」我真誠地向少年道謝。

少年注視著我，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陰晴不明。

他淡淡地說：「你不要再來這裏了。」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熟睡的渢道：「他也是。」

「是。」我恭敬地答。

少年打了個響指，渢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嗯？」渢發出了鼻音，迷糊地坐了起來，毯子掉在了地上。

「渢！」我靠近他，不客氣地罵道：「你下次再這樣亂跑，我就不管你了！」

渢揉了揉眼，像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抓住了我的手：「他呢？」

「誰？」我剛剛問完，就明白他説的是誰。我扭過頭去，但身邊的人已經消失了。這個地方只有我和渢兩個人。

叮鈴。風鈴寂寞地獨自囈語。

渢頹然地低下頭。

紅球掉下了木塌，在地上一彈一彈。

這時，我知道了渢爲何要闖進這裏。

兔神這一任的侍奉者是高橋青。

高橋青是高橋渢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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