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瑟洛 - 第二十一章

時間往前推五分鐘，江凌正要通過洞口時，小肅攔住他，把他拉到一旁說起悄悄話。

「江大人，我們剛剛收到消息，魯加哈將軍戰死。」

「我知道了，帶我去看看牠。」江凌很平靜，只是雙腳不自覺打顫。

「江大人，現在妖域非常危險，乎哈薩大權在握，我們這一脈遭受打壓，刺獸一族正被清剿，屬下建議大人還是盡快返回人域，這樣比較安全。」

「小肅，帶我去看看牠。」

「大人，您還是返回人域吧，大王的遺體我們自會收拾，相信牠也不希望你冒著風險回來。」

江凌語調拔高，聲音尖銳刺耳，說道：「小肅，帶我去看看牠。牠是我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大人請三思，不要辜負將軍一番苦心。」

江凌靜靜看著洞口縮小，笑道：「好了，現在我也回不去了，帶路吧！」

小肅不再拒絕，帶領江凌還有一眾小妖返回妖族營地。

草有節奏地隨風搖擺，但仔細看，可以發現草離地很遠，草地憑空突起一塊。凸處像蟲爬行般，緩緩向前方移動。

忽然，草劇烈晃動，往上翻了一圈。地面露出一人一妖的身影，正是江凌和小肅，江凌趴在地上，匍匐前進；而小肅盡力把四肢向外延伸，使身體壓低。

「哎呀，你怎麼就把草皮掀翻了？這樣我們不就被發現了？」

「我不小心動得幅度大一點，它就翻了。」

「你太大隻了，我們這樣太明顯。」

「大人，還是就不要用草偽裝了？我當初就覺得這方法沒用。」

「好吧！」江凌翻身而起，把草皮隨意扔在地上。

「這樣舒服多了。」小肅站直四肢，拍掉身上的泥土。

兩者前行一段時間後，江凌指著前方，示意小肅安靜，就重新趴回地面。

前方有一棟高高聳立的建築，建築門口矗立著一個石雕。

那裡有三隻妖獸在玩耍，妖獸體型瘦小，應該還未發育，是妖獸幼崽，牠們一同爬到雕像上，東抓抓，西摸摸，其中一個小妖把玩雕像頭上的獨角，一個拍打雕像屁股，像人騎馬，嘻笑聲不絕於耳。

小肅在江凌耳邊低語：「那應該是呼哈薩的小兒子，我們等牠們走後再過去，不要引起其他妖獸注意。」

江凌點頭，趴在坡上遠遠觀察，看到雕像那刻，一股悲意湧上心頭，來自靈魂上的衝擊令他失去理智，他不再隱匿身體，入魔般向雕像跑去。

小肅攔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後。

江凌走到巴拉卡莫正面，看到那顆破碎的眼珠；斷掉的獨角；只剩半截的大牙，伸手撫摸牠的臉頰。

三隻小妖看到有人出現，嚇傻忘記逃走，不停哆嗦。

江凌腦海閃過和巴拉卡莫的總總回憶，當初相遇的畫面歷歷在目，他能清楚記得自己和巴拉卡莫幼稚的對話。

「你叫什麼名字？」

「巴拉卡莫。」

「原來你叫巴拉卡莫，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巴拉卡莫。」

「這裡有很多妖獸？」

「巴拉卡莫。」

江凌看到巴拉卡莫如今的慘狀，猙獰扭曲的面容，把頭輕輕靠在牠失去溫度的臉上，雙手環住牠的後背，他生平首次真切感受到憤怒，如潮水沖刷他的心。

牠是因我而死！為牠報仇！

一個又一個聲音充斥在江凌腦內，他仰天咆哮，一字一頓的怒吼：「兄弟，相信我，我會為你報仇的，所有傷害你的妖獸我全都會殺死。」

「就從你們先開始。」江凌舉起砍刀，朝三隻小妖揮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巴拉卡莫的遺體忽然發出光芒，護住小妖，一閃而逝。

江凌再次揮刀，仍被擋住。

接著，巴拉卡莫的頭微微向右移動，再向左移動，最後回正，似從沒移動過般，固定在原處。

江凌揉了揉眼睛，他很確定巴拉卡莫剛剛搖頭的舉動，再看牠時，臉上柔和許多，聯想牠之前提及妖域時的驕傲，他明白了，原來，牠沒有恨過殺牠的妖獸。牠和人族當朋友，但也從未把妖獸當敵人。

「巴拉卡莫，保重。」江凌將怒意強行押回內心深處，揮刀砍向一旁草地，然後收起刀子，用力擁抱一下巴拉卡莫後，就轉身離去。

地上的刀痕像心裡的疤痕，又長又深。

頃刻間，雨滂沱而下，巴拉卡莫受傷的獨眼似乎流淌下兩行淚水，滴，答，滴，答，一滴一滴打在江凌滄桑的背影，一粒一粒砸在江凌孤單的心頭，滴，答，滴，答……

小肅見狀，慢步跟在江凌身後。三隻小妖跳下巴拉卡莫，歡快地在雨中玩耍，渾然忘記適才凶險。

「江大人，你接下來要去哪？」

「我還在想，人域應該沒有路回去了。」

「其實傳聞北方有另外一域，不如去那試試，搞不好會連通人域。」

「好啊，去走走看看也是不錯的。」

「不然，我們刺獸一族就跟著你吧。」

「不要，你們好好待在妖域不好嗎？」

「喔，忘了說，我們一族被殺害殆盡，如今倖存的只有護送小花的四隻。我們在妖域生存會非常艱難。」

「你感覺很平靜。」

「我很憤怒，我很傷心。」

「你不恨嗎？」

「起初恨不得殺死牠們，但將軍和妖王不只一次說過，叫我們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

「你們不是只有獨眼嗎？」

「呃，可能是因為妖王有雙眼。」

「那好吧，你們之後就跟著我吧，我帶你們吃香喝辣，如果到人域我一定會竭盡所能保護你們。但你真的想離開這裡？」

「還是離開吧，只是離開後，應該會很想念這裡吧，這裡終究是生我育我的家鄉啊。」

「想家，是啊！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回家，也請你安心把人域當家。」

雨水滴滴答答蓋過交談聲，打在石上，打在土上，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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