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進行曲 - 第四十七章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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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這天早上，因為需要籌備香城書院和香城中學的校際比賽，劉山竹他們坐了一小時多的巴士到了朱雀區。

因為他們這天起床比日常上課還要早一點，四人在巴士上也爭取時間補眠，沒有甚麼交談，他們睡得香甜，幾乎錯過了下車。

「哈……明知道我們是從東城區過來，還要求我們八時四十五分報到，真是有病。」

劉山竹打着呵欠抱怨。

「去附近快餐店先吃個早餐吧，聽說最近香中的飯堂食物質素轉差了。」

潘玉兔指了指附近的快餐店。

二

他們在快餐店吃早餐時，遇到旁邊有兩個穿著香中運動服的人在交頭接耳。

他們好像在討論甚麼重要的事情。

他們一行人曾經嘗試不理會，可是好奇心按捺不住，便靜下來聽一下他們說甚麼。

根據那兩個人的對話內容來看，好像是關於宿舍租賃事件的看法。

他們的討論情緒十分高漲，甚至有點激動。

他們說董事局一直沒有告訴學生這件事，直到宿舍要搬遷才告知學生，完全不合理。

他們甚至揚言，日後可能採取反制措施應對。

兩人吃過通粉才一會兒就走了，接下來就輪到香城書院的他們討論了。

「還以為香中的人對這件事無動於衷呢，現在挺好，」劉山竹吃著香腸說，「就讓我們見識一下香城政治搖籃的能耐吧。」

他滿臉滿足地說，這一周下來就這天的早餐最棒。

比起遙遠荒涼的獅子谷，商場林立的朱雀區食肆選擇更多。

「說起這件事，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好久了。」陳南詩看著他問，「為甚麼你會到這邊讀書？」

一石擊起千重浪，黃康妮同潘玉兔也附和，說香城小學應該會嘗試留住他，問他是如何逃脫那邊的遊說。

看見群情洶湧，劉山竹也不好意思推搪，便告訴了他們當時的故事。

劉山竹早已鐵定了心不升讀香中，於是，他早就另覓出路。

五年級下學期時，香城書院派了密探私下接觸他，向他放風可以進行提前取錄。

劉山竹欣然同意，然後就討論條件。

他們一開始的條件是下一次考試四科主科全部九十二分或以上即時取錄，劉山竹笑著說這條件太容易，要求高一點九十五甚至九十七分也可以。

「我前幾日見的客人，北城區的陳南詩也是這樣說……你們也許就是我的客人中口氣最大的學生了。」

密探笑著說，劉山竹外出比賽時也有見識過陳南詩的厲害，她肯定是個一等一的天才。

總之，他下定決心拿下下一次考試的大滿貫，這樣就可以逃離香小的魔掌了。

六月的考試除了是第一次的呈分試，也擲出決定劉山竹命運的骰子。

果不其然，劉山竹順利拿下全部科目第一名，分數之高連張莎莉也瞠目結舌。

密探對他的成績相當滿意，果然學校高層之間私下流傳關於劉山竹的傳言不假。

接著，他要求劉山竹對這事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得待到十二月第一階段自行招生，辦完所有流程工作，才可以告訴其他人他被香城書院取錄了。

其實，香城小學也有嘗試過留住他，例如故意在中學的自行招生日要求他留校參加訓練，也曾經向他母親放口風讓她建議劉山竹原校升學。

可是蔡雪麗一口拒絕。她說兒子已經是個很獨立的人，不會再被自己的話左右決定了。

順帶一提，張莎莉的母親也被遊說過。

到了三月，劉山竹終於把這件事昭告天下。

香小管理層自知無力挽回，就放任了他的離去。

不過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話說畢業營結束後，張莎莉說想請他吃個下午茶，就當是報答他一直以來願意把自己當對手。

她說，這五年的交戰在這裏總算是劃上了句點，可是不知為何，自己的感覺好空虛。

「這五年的生活就是不斷測驗、考試、外出比賽……小學生涯完結了可我卻想不到自己這六年有過甚麼值得我回憶的人和事，你可是唯一。」

她攪拌著朱古力說。劉山竹心想，沒了自己她應該很寂寞。

「我也很想可以像個正常的小學生般生活：打電玩、看卡通、跟朋友玩跟妹妹玩……為甚麼這些在同齡人眼中正常不過的生活在我而言是如此奢侈？」

難道這就是成為天才的代價嗎？她悲傷地說。

其實這是妳自己和妳母親逼得太緊的結果。劉山竹心想。

「坦白說，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原校升學。」張莎莉嘆著氣說，「我很希望我們能像一般的同學般相處，或者當個朋友……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這句挑起劉山竹的興趣了，他突然覺得原校升讀也不是太壞。

他有點期待日後跟張莎莉的相處了。

不過，聽故事的三人似乎也不以為然。

陳南詩嘲諷道，她這種功課奴隸那會對其他事感興趣？

黃康妮也很不屑地說，那個女人只是在博求同情讓劉山竹不離開自己。

幸好這個男人意志堅定不會這樣的狐狸精迷惑。她高興地抱住劉山竹的手。

張莎莉不怎麼打扮，就是一個宅女罷了。潘玉兔揮揮手說。

「誰知她不是「扮豬食老虎」呢？也許她是知道宅女有市場才做出這樣的設定呢？」

黃康妮警戒地說。

與此同時，張莎莉打了一個又一個噴嚏。

看來是感冒了。她想，然後躺回床上了。

「我真是不明白妳們跟她有什麼恩怨得這樣說她……這樣說也許很壞，不過張莎莉她就是一個機械人，只為成績而活。」潘玉兔無奈地說。

唉。劉山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三

劉山竹他們到了香中主校舍的禮堂等待主辦方的學生來接洽。

他意識到會場一片肅殺的氣氛，感覺如獵物被獵人盯上。

他想，難道這就是香城中學的氣場嗎？

你們就是香城書院的代表嗎？後方兩個拿著傳單的男生問。

啊，我們是。有甚麼事嗎？潘玉兔戒備地盯著他們。

這兩個男生看起來不太高大，像個中三中四的學生。

他們遞上傳單給他們，解釋自己是F座宿舍的宿生。

傳單上說他們反對這一個計畫，該座的學生認為學校的強迫搬遷是不合理。

然後，到來的潘燦鴻把兩人趕走。

然後他笑嘻嘻地向劉山竹一行人打招呼。後者問他那兩個人是甚麼人。

潘燦爛笑笑胡混過去，迴避他們的問題。

劉山竹見狀心想，以前的潘燦鴻可是實話實說不會迴避問題的啊。

他想，也許他也成長了，成為建制的一部分了。

接著，他們交換昨晚準備好的稿子互相交流，看看有甚麼地方可以配合。

香城書院的辯論文稿由黃康妮負責，她同時也是這一次辯論比賽的香城書院方主帥。

她說，香城書院已經連續七屆校際丙組辯論比賽奪得冠軍，這一次也絕對不例外。

潘燦鴻氣定神閒地說，我們的人馬也不差，拭目以待吧。

四

下午一點三十分，辯論開始了。

其實劉山竹不是辯論隊的成員，準備工作完成後就可以離開了。不過因為想在現場看辯論，於是就留下來了。

辯論的題目是跟大國的商貿交流能否使香城經濟再起飛。

劉山竹很驚喜，探起頭來看一下他們的辯論。

終於不是甚麼「香城中學生應否談戀愛」或是「學生可否攜帶手提電話回校」之類的老掉牙問題了。

他想，這種問題他正反兩方的論點、論據、乃至如何反駁他都已經可以背誦出來了。

黃康妮她們是反方，她們表示香城不會在與大國日益頻繁的商貿往來中受益，相反地，這是糖衣毒藥，一旦造成依賴將一去不返。

劉山竹陶醉地想，果然是我的人。

香城電台也有派攝製隊到場進行直播。

就在一切看起來十分美好的時候，禮堂外一把聲音使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兩個學生，沒錯，就是剛剛把請願信遞給劉山竹他們的兩個人，企圖透過今天的比賽請求學生和公眾關注逼遷事件。

不過，保安迅速地行動，把他們拉走了，整個過程三十秒也沒有，彷彿只是會場的人高呼了一句口號然後自行離場。

劉山竹心想，潘燦鴻這傢伙一定氣死了。

全場看著大門的方向沉默了一分鐘後，辯論恢復。

五

「剛剛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的學生讓你們見笑了。」

潘燦鴻在辯論結束後主動道歉。

他的回應官腔得使劉山竹感到震驚，看來他已經成為了建制的一部分了。

「事到如今，唯有跟你坦白吧。」隨後潘燦鴻揮手指示其他人離開，只剩他和劉山竹兩人留在禮堂，他們坐在看台邊上討論這一次的事。

「其實他們倆已經奔走這個校園和宿區整整一個月尋求支持。他們甚至已經列入了學校的黑名單可能被開除。」潘燦鴻無奈地說，「可是他們的努力並沒有得到甚麼回報，同學們反應很小。」

劉山竹心想，畢竟是四大學府嘛。大家的目標只是爭取在學業上取得好成績，然後出人頭地。

學生運動甚麼的他們根本不感冒，而且亂出頭還會被師長責難。

可是令人迷惑的是，這裡出的政治家是最多的。

潘燦爛灰心地說，其實我私下是希望他們可以堅持下去的，不過現實很殘酷，他們只是強風下的弱小蠟燭，即使多勞力嘗試燃燒也是徒勞。

「我說你三年前參選有考慮過這些嗎？」

劉山竹冷笑道。

「選上去後不就是當一個人肉蓋章機嗎……有甚麼好驕傲的。而且當時的政治環境比現在好多了。」

潘燦鴻也以一個冷笑回應他。

劉山竹心想，看來他還是改變了。以前直率敢言的潘燦鴻已經不存在了。

他跳到台下，然後轉身揮手告別。

六

當天晚上，李南川跟潘燦鴻也討論這件事。

前者說，自從去年的白羊半島工潮後，社會瀰漫著一種莫談國事的氣氛。

「我也這樣覺得……白羊工潮後整個社會靜得很。正常得叫人反胃。」

李南川擔憂地說，也許黑暗年代要來了。

然後，潘燦鴻問她，怎麼看F座那兩個宿生的示威。

李南川說，雖然他們的抗爭對你而言毫無意義，不過我覺得他們的行動也許帶來連鎖效應。

「山頭上的火苗雖然不起眼，但風高物燥，火勢很容易擴大，要是加上風勢，可能成為五級火。」李南川補充道，「三十年前也沒有人料到過幾個罷工的的士司機可以趕走帝國的殖民者吧。」

但願如此吧。潘燦鴻深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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