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逆仙錄》 - 第二一零章　讓我守護你

常覓不敢相信，王鐘竟然對他放箭！

「竟然把個人的榮辱，置放在兩軍交戰的勝負之上！荒唐！山賊果然是不能相信的……我堂堂大宋，怎麼會想到跟這班無法無天的賊黨合作！」

常覓搖頭苦笑。作為一名絕對恪守紀律的軍人，這不符合他對於戰爭的理解。只是他也苦無應付王鐘的辦法，唯有佇立一旁，靜看事態發展。

周謙全身肌肉緊繃，青筋浮現！他胸腹之間的神魔祭壇，正在暴射出純粹的熾白之光！

周謙驟然身軀暴脹成三丈多高的巨人！渾身肌肉凝煉成尖刺黑甲；脖頸奇厚，筋肉延伸至兩邊臉頰；在眉頭之上，額角，和太陽穴後方，長出了三對彎向前方的尖角！

神魔煉體第二重‧黑鎧魔神完全體！

「股肱再生訣！」

噗哧！噗哧！

周謙斷掉的右手和左腿，同時再生！這一手，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可是在王鐘的威脅之下，眾人都未及表現出他們的驚訝之情。

他從獅山香川圖中，取出了棱香桃木弓！如此一來，周謙的意圖就很明顯了：他決定要跟王鐘比箭術！

在周謙身後的常覓，第一個搖頭。

「這肉身變化是很強大沒錯，可是面對十里以外的王鐘，正是無用武之地。這已超越了「箭術」的有效範圍，除非是修為通天的武聖級，又或是跟王鐘一樣擁有先天神賦，否則不管是多出色的弩箭手，都不可能命中十里以外的目標，更遑論是要殺死！」

在神識空間之中，王鐘更是瘋狂大笑。

「這麼愚蠢的弩箭手，老子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你不去找掩護就算了，還讓自己的個子長大好幾倍？難道是擔心我看不清楚目標，怕老子射不中你麼？啊！對了對了！你不變身成這樣的狀態，你就沒有足夠的臂力把箭射到十里之外是吧！真是難為你了！」

王鐘把一根通體漆黑的箭矢，搭在弦上，拉滿！

此時，綠蟲已經蠶食了他的半邊胸腔了。

「來啊！老子就給你一個機會！我們不要比出手速度，我們同時放箭！你有本事的話，便可把老子殺個同歸於盡！來啊！」

「吼！」周謙以黑鎧魔神之身，疊加荒天殺神訣！

在他的威壓之意範圍內，四竅靈台以下，半數頭顱爆裂，半數重傷倒地！五竅廉泉者，非得全力催動廉泉之壁，方可勉強喘一口氣！

周謙取出一枝通體黑色的箭矢，竟然跟王鐘所用的一模一樣！那是在古道之上，王鐘狙擊周謙之時，周謙悄悄收集回來的。等的，就是此時！

周謙把黑色弩箭，搭在弓弦之上，然後，把棱香桃木弓，拉成了水滴型！

吱呀……

木弓的弓體，似乎已難以承受周謙的力量，發出了極限的哀鳴！

與此同時，周謙馬步大大展開，雙腳在地上抺出一條泥痕，使其下身鞏固，尤如不動堡壘。

兩人的矢尖，遙遙對峙。

「即使你使用了老子的寶箭，也不過是讓你順手一點，射程遠一點，並不會突然使你擁有百里穿揚的天生神賦！呆子！」

幾乎沒有誰認為，周謙這一箭，可以比得上王鐘！

就只有一個人，默默看著周謙的身影，堅定不移。

「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就如同這一路以來，你帶領著我們走到了這一步。」某人默默想道。

周謙沒有理會王鐘的嘲諷，把集中力提升到了極致！

「穿天箭法！」

周謙催動著他已經無比熟悉的穿天箭法，可是，武技一施展出來，他卻是感受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原來！這一門由雨箭軍團團長程昱所親授的武技，在使用者達到了通玄境後，方能真正施展出其奧妙之處！

在周謙的視線之中，王鐘那隱約模糊的身影，竟然驟然放大，並變得清晰了許多！而且，穿天箭法使用時所出現的紅色十字準星，竟然是在周謙的威壓之意範圍的邊緣，才開始算距離瞄準！

那就是說，在穿天箭的瞄準視角下，周謙是在五里之外，瞄準再五里外的王鐘！瞄準距離竟然憑空縮減了一半！

就好像憑空把王鐘本人，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雖然相隔五里，依然是箭術無法企及的遠距！可是在種種加持之下，周謙這一箭，精準程度已經收窄到了王鐘身周三肘之距！

王鐘的笑容，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僵住了。他吞了吞口水，前額開始滲出了汗珠。他作為隱匿狙擊的大行家，心頭上已經生出了危險的預感。

這一箭，要命中他是不可能的。

可是以這周謙一箭的破壞力，即使是在距離他兩、三肘之處落地，所引發的衝擊……都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這時，周謙的穿天箭法運轉到極致！

他身上所有通玄境的威壓之意，竟在剎那濃縮成一點，然後灌於黑箭的矢尖之中！這黑箭也絕非凡物，讓「意」灌入其中之後，竟有清心凝神，輔助瞄準，甚至強化破壞力之奇效！

有了黑箭之助，這一箭的命中距離，又縮減到了兩肘之內！

彷彿加持穿天箭法後的破壞力還不夠，周謙再把三千生魂，灌入箭中！這已是黑箭所能承受的極限了！

「來吧！王鐘！讓我們來賭一賭看，誰的命比較硬！」周謙搭在弓弦上的兩根手指，已漸漸放開……

王鐘……怯了。

可是驟然之間，他身上之綠蟲猛然蠕動發光，還在冒出綠色的陰穢之氣！王鐘的雙瞳閃出了綠芒，甚至其整張臉，都在透出詭異的綠光！

「哈哈哈哈！你動了！周顯！你的腳挪動了一大步！你以為老子沒有發現麼？」

王鐘把箭矢的瞄準方向，驟然指向了張維新和血盾小隊！

「老子說過，只要你的雙腳移動一步，老子就要了血盾小隊和張維新之命！既然你都覺得無所謂了，那老子就成全你！」

飆！

王鐘一箭放出！

這一箭，比起剛剛的那一箭，威力和速度又再強化了三分！若是這一箭瞄準的是周謙本人，以他的明滅無雙步和羅睺尺，也不知道能否及時閃過！

更何況，是已經失去戰力的血盾小隊！

這正是王鐘的戰術！他知道周謙太重視戰友的性命，只要他向血盾小隊放箭，周謙一定不惜以身抵擋！而且，即使明知趕不及，周謙還是要試的！如此一來，當血盾小隊和張維新被滅，周謙悲慟無法自控之時，王鐘再施施然發射第二箭，周謙便必死無疑！

包括張維新在內的所有人，才一察覺到強烈的危險感趨至，心裏就已認定了自己必死無疑！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招架的能力，去抵擋王鐘的最強一箭了！

甚至，連閉上眼簾也來不及了！

所以，他們都在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箭殺滅的那一瞬間，清晰地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擋在他們的前面！

這個巨大身影，就是黑鎧魔神狀態的周謙！

他竟然真的要以身擋箭，而且還趕得及！這需要的，甚至是超過了明滅無雙步的速度啊！

「不可能！不可能！」王鐘根本不可能相信眼前這個事實！

只有站在遠處旁觀的常覓，能勉強看出箇中關鍵。

「周顯在王鐘的箭出手之前，就已經起步撲過去了。他根本從最開始就料到了，王鐘會先對血盾小隊下手，以利用他感情用事的弱點！所以他才會違反常理地使出這讓肉身暴脹幾倍的武技，因為他早就打算要當肉盾了！可是，即使他的肉身如此強大，又有可能擋得住王鐘的箭麼？」

鏘！

噗哧！噗哧！

王鐘的綠芒黑矢，貫穿了周謙的身軀，從他背後激射而出，轟落在常覓身側兩肘以外之城垛上！

轟隆！

整面城牆大幅塌陷，整個東風堡已產生了搖搖欲墜之意！

張維新和血盾小隊等人，雖然有黑鎧魔神的守護，可是依然被這一箭的衝擊之力，震得各自倒飛，體內氣血翻湧！

張維新勉強爬起身來。他看著周謙的背影，幾乎嚇了一跳！他看到周謙背上，那個如拳頭般大的貫穿洞口，不住流出溫熱的鮮血，和一些內臟的碎片！

「周謙！你怎麼了！周謙！」

周謙沒有回答，佝僂著的龐然身軀，在微微顫抖著。他的弓和箭都丟到一旁，並沒有射出。

張維新一拐一拐地走向周謙。他察看了周謙背上的傷口，只見那傷口深處，一顆巨大的心臟，正在強烈地搏動著！

這一箭，並沒有傷及到心臟！以神魔煉體之身來說，這種傷勢，還不算致命！

「太好了！」

洪葉等人知道周謙沒有性命危險，猶自慶幸！可是在此時，周謙卻是仰天嚎啕！

「詩敏！」

眾人轉向周謙正面一看。

只見周謙懷中，躺著滿身是血的余詩敏。她的一雙玉手，插滿了凌波盾爆碎後所飛射的碎片，而她的胸前，也出現了一道拳頭大的貫穿之傷！

鮮血不住如注流瀉，已是滲透了周謙的身軀，甚至在地上凝聚成一個小血塘。

余詩敏，是唯一料到了周謙會替他們以身擋箭之人。所以她在周謙變化成黑鎧魔神之時，她就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開始無數次的在心裏演練著行進的路徑。

她比周謙更快起步，所以趕及了在周謙到達之時，正好抱住了他！

本來這一箭，該正好命中周謙的心臟！正是因為余詩敏以凌波盾一擋，讓箭矢在穿過她的身軀之後，稍稍改變了方向，僅僅擦著周謙心臟飛過！

「詩敏！你怎麼這麼傻！詩敏啊！」周謙抱著余詩敏，溫熱的淚水灑落在她蒼白冰冷的面容上……他眼睜睜看著那可怖的傷口，根本無能為力！

眾人看到余詩敏的情況後，同時迸出如泉的淚水！

「嫂子！你這一身嬌滴滴的身材，何必跑去當肉盾啊！讓顯兄去擋啊！他鍛鍊到這個樣子，就是為了要……守護你啊！」

「余師姐！你怎麼這麼自私，不把我一同叫去！我倆不是約定過，有禍……要一起擋的麼？」

面色已幾近完全蒼白的余詩敏，艱苦地搖了搖頭。

「既是生死與共，又何必計較……是誰去守護誰呢？」

余詩敏的視線漸趨迷糊，過去的種種，不住浮上腦海。

回想起來，余詩敏不過是以洪葉的師姐和保鏢的身份，參加剿賊之戰。加入血盾小隊，是她意料以外的事情，更沒想過，會跟這些素未謀面之人，漸漸培養起戰友的情誼。

隊長周顯，年紀雖比她小，修為稍嫌稚嫩，可是心性何其成熟，有他坐鎮在後，尤如不可撼動的磐石，這讓向來擔當師姐身份的她，首次感受到了被保護的安穩之感。

而當後來周顯修為終於大爆發，余詩敏心裏，更是生起了「終於看到自己的男人出人頭地」這樣的欣慰之心，是以都不期然的臉紅起來，被涂大富抓到了，嘲她作「嫂子」。

周謙曾經在余詩敏身中劇毒時，救過她的命。而在激戰當中，周謙挺身為她所化解的危機，更是不計其數！余詩敏必需拼命追趕付出，希望能為周謙分擔少許的壓力。

他們在古道死戰上，建立了絕佳的攻守默契。

甚至，余詩敏還曾替周謙擋過了王鐘的一箭，當時凌波盾還被貫穿了一個箭洞來。不過，彼一箭，威力遠不及此一箭了。

「詩敏！你不用怕！我周謙發誓，定會把你治好！」

余詩敏顫抖的玉手，輕撫著周謙的臉頰。

「咳咳……我終於知道，你的真正名字了。其實我在中途……就已經猜到了大概……周大公子……小女子……見笑了。」

說罷，余詩敏的手漸漸軟垂下來，眼瞳變灰，僅餘下最後一縷神采。

「詩敏！詩敏！你一定要治好！我在替你解毒時觸碰過你的身子，你以後肯定是嫁不出去的了！只能嫁我啊！此戰之後，本少要大茶小禮，三媒六證，娶你回來當我的媳婦！你不要讓為夫還未合卺交杯，就、就當鰥夫啊！」

余詩敏悽然一笑。

「誰說過……要嫁你呢？要是來生有緣，讓我當你路經腳邊的一株小草，只要你曾經擦身而過……妾身……於願足矣。」

人生，不過就是跟一些人，擦身而過罷了。

余詩敏靜靜地合上了眼睛。

「詩敏！」

周謙悲慟狂吼！以及整座東風堡，連地基也在搖搖晃動！

在十里以外的王鐘，正是等著這個機會！

他積蓄了畢生全部的力量，燃燒所有的修為，轟出一箭！

「美人死了！你這麼傷心！乾脆下去陰曹地府，做一對鬼夫妻吧！」

拖著長長綠芒，有如天外殞星般的最強一箭，劃過了叢林之後，燃起了沖天的大火！箭矢緩緩上升，然後驟然往上猛飆，帶起的勁風，讓大量的山崖碎石，不住滾落！

這一箭，帶著的是把整個東風堡轟垮的霸氣！

「王鐘！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

周謙的神魔祭壇，成了一個熾白的光球，發生了大爆炸！周謙整個人都在噴射出刺人欲瞎的白光！

就在王鐘的箭矢飛至之際！

周謙狂吼一聲！

在周謙身前十丈，一道純粹由生魂之力形成的巨大旋風，衝天而起！

一萬生魂之力，竟然同時燃燒起來！

綠箭直接轟落在生魂旋風之中，隨即被迴旋之力帶離軌跡，從旋風頂部疾飛而出，然後拋物線地掉落到某個極遙遠的方向，引起了爆炸的巨響！

周謙的鼻孔，頓時流出了兩行鮮血！他前額的青筋，正在瘋狂蠕動，帶給他極大的痛苦。一口氣燃燒上萬生魂，已超過了周謙的承受能力。

「王鐘！我‧誓‧要‧你‧死！」

周謙再燃燒了十倍的生魂！

十萬生魂，從周謙的身軀暴噴而出，讓白焰旋風猛然增強了十倍！這道旋風，規模竟然堪比三份一個東風堡！甚至連東風堡本身，都因為承載不起這道旋風，而現出崩潰的跡象！

「吼！」周謙雙臂隔空，全力一推！

高逾百丈的白焰旋風，竟然從東風堡之上，以輾壓的霸氣衝下懸崖！一路之上，就連山崖沙石，均被生魂之火燒融成岩漿液體，如河流下！

這道旋風「轟」地落到崖下之地上，旋即劃過叢林，所過之處，盡皆生靈塗炭，成為死灰之地！

旋風一輾過十里，誓要燒死王畜生！

王鐘完全無法動彈！

因為，他被周謙的威壓之意鎖定了！

「怎麼可能！通玄境一竅下極的威壓之意，竟然綿延十里，堪比我的先天神賦！這到底是甚麼通天的修為！這還有天理麼？」

這生魂旋風的速度，遠不及王鐘的箭！可是王鐘無法招架，無法閃避，眼睜睜地看著這道向他索命而來的殺著，慢慢轟至！

「老子是不會死的！老子還要回來向你索命！周顯！老子向天發誓，定要讓你死在我的箭下！老子不會死！」

綠蟲連同王鐘，迅即被絞入進旋風之中！

未幾，一些綠色汁液和一點血肉飛濺出來，其餘的，全被燒成灰燼！

此為後世說書人，講到王鐘結局時，所吟之詩：

世道不公窮末路　時不利兮隱綠林

百里穿揚屈晒機　無法無天恃一弓

一殺周謙未得手　再下手時已太遲

蠱蟲殖入復斷臂　設伏巧擒張維新

倪少奪寶又要命　五輪寶車落他人

一代頑賊狙擊手　回頭只見怪蟲身

從東風堡所見，那衝天而起的熾白旋風，在肆虐十里，幾乎好像把大地切割出深深的一刀後，在某個點上，猛然爆發！這一道大爆發，甚至在東風堡城樓上，也感覺到其撲面的熾熱爆風！

周謙學會了荒天殺神訣之後，在地底石窟裏所學會的第一種特殊威能，便是在自身的威壓之意範圍裏，燃燒生魂，遙距殺敵！

再加上周謙在收取呂怖的八煞鬼旋大陣（八風山城守城大陣）時，對其法陣之中的火焰旋風的構成，有所觸動領悟，因而在下意識之間，便融入使出！

可是，周謙的威壓之意雖然遠超常人，最多也不過覆蓋五里範圍，何以能鎖定得到十里外的王鐘？

周謙在極度悲慟之間，正是以燃燒巨量生魂為催谷，再配搭其強大的精神力，強行擴張其「意」所覆蓋的範圍！

若是純粹武者，絕對不可能做到！

饒是周謙把精神力和生魂之力擠到了極限，把威壓之意的範圍勉強延展成水滴狀，那水滴的最尖端處，才僅能在剎那之間鎖定得到王鐘！就是憑著這個瞬間，那道生魂旋風才能得以命中！

只見周謙在殺滅王鐘後，頭痛欲裂，七孔滲血，而且神魔祭壇因過度輸出而滿是裂痕，大有境界倒退的跡象！剛才那一招，還是要配合余詩敏的犧牲，讓周謙情緒波動突破天際，才能勉強做到！

不，其實仔細算起來，即使這一切一切的強行催谷，疊加起來，還是不可能觸及王鐘，應該還差那僅僅一肘的距離！

可是，這一肘的距離，還是達到了。

因為，余詩敏在剩下最後一口氣時，摸了摸周謙的臉龐，為他加持了最後一次的「清靈水色」……

這一招，是包含了余詩敏的命在內的絕式。周謙再也使不出第二次了！

「詩敏！！！」

周謙在最後一次的嚎哭狂喊之間，彷彿把他所有的悲慟和歉疚，都傾瀉出來！這顫人心魄的迴聲，在環繞著東風堡的這一大片山谷之間，久久不散……

轟隆！

高空之中，爆出一道刺目的閃電之柱！緊接而至，是連續數響震耳欲聾的驚雷！

嘩啦！

滂沱大雨，轟然而下！清澈的雨水，沖刷著東風堡上流得太多的鮮血，血水沿著城壁潺湲流下，下到地面之上，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淺淺的血色溪流。

周謙緩緩放下了余詩敏。

他轉過頭來，目光呆滯地盯視著東風堡上剩下的敵人。

只見城樓之上，唯一依然佇立的，就只有常覓一人。其餘的，即便是宗師境界強者，都被剛才周謙那足堪毀城的十萬生魂燃燒，而被震至心脈潰決，七孔噴血而亡！

五里以內，所有曾經包圍東風堡的，如今儘成亡軀！

周謙盯著常覓，呆滯的目光，漸漸喚回神采。一股殺伐之意，漸漸從內心深處，如泉湧出。他猛地燃燒生魂，把胸膛上的那道恐怖箭傷，快速癒合。

常覓的目光表情，均沒有絲毫懼意。他擺出了起手式，把自身的修為，提高到了極限！三花之火，燦爛燃燒！

「常某討教了。」

常覓提起翻海鏖銀槍，把渾身修為均貫注於槍上，然後直奔周謙，猛然刺出！在他身後，尤如映現出一幅浪濤拍岸的洶湧之象！

「翻海鏖銀槍‧驚濤！」

周謙提起羅睺之尺，只見其凶器表面的神魔亂舞群象，因為嗅到了廝殺的即將來臨，而不住閃出金芒和血光！

「魔龍伏天槍！」

周謙猛地躍出！黑焰魔龍的影象，清晰浮現！羅睺之尺，跟黑焰魔龍頭上那根可怕的獨角，竟然極之吻合！

「吼！」

閃躍著金光和血光的魔龍之角，直接轟落在一片拍岸驚濤之上！

轟！

在眨眼之間，互相朝著對方沖殺的兩人，掉換了位置。

周謙驀然轉過身來，看向常覓。

「砰！」的一聲，只見周謙身上那尚未痊癒的箭傷傷口，又再爆開！血肉橫飛！常覓果然是針對著周謙身上的最大弱點，進行捨命式的攻擊。他到了這個時候，仍然認為自己有取勝的機會！

周謙咳出數口鮮血，勉強挺立。他燃起生魂之力，緩緩療傷。

常覓也轉過身來，看向周謙。

啪裂！

他手上的翻海鏖銀槍，斷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砰！

他身上的將帥甲冑，也是應聲爆裂，露出了渾身鮮血淋漓的軀體。

常覓對周謙抱拳點頭。

「常某，領教了。」

他「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的鮮血來，其中夾雜大量的內臟碎片。他跪在地上，頭顱低垂，就此斷氣。

「看你還算像個人，所以給你留個全屍。」

周謙轉過頭來，走到城樓邊緣，遙遙望向東方。八風山城之戰，仍在打得沸沸揚揚。

「這一戰……太長了。也是時候要結束了。」

他躍下了城樓，然後提著羅睺之尺，朝向八風山城的東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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