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 - 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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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亞希的身體漸漸沉入波拉艾利奴的月之湖湖底，我安靜地望著他安詳的臉龐，在這個應該是很悲傷的時刻，我卻一直想起亞希對我笑的模樣。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因為他有敏銳的觀察能力，察言觀色是他的強項，很多時候我們這些人不用說太多話，他就會知道我們想要什麼。

人人都說卡斯塔尼克這個種族自私自利，不利己的事情根本不會做，但亞希在我眼裡可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是的話，他就不會跟著我們到凡貝爾宅邸去了。

突然我的身體被一股力量用力抓了起來，然後我的臉上被甩了一個巴掌，接著是一道淒厲的悲憤怒吼：「都是妳！都是妳害死了我的兒子！」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立刻又被甩上了一巴掌，我重心不穩地跌了下去，還頭昏眼花的沒看清來人的臉，那道聲音的主人又繼續說：「妳明明是個祭司，為什麼我的兒子還會死！」

「住手！」雷洛恩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語氣裡充滿不耐煩：「害死妳兒子的不是我們！」

卡斯塔尼克的婦人──亞希的母親指著我的鼻子，憤怒地喊道：「害死我兒子的就是她！她身為一個祭司為什麼不能照顧好全部的人？」

婦人看看雷洛恩纏著繃帶的左臂，露出了冷笑：「你看，你的手斷了不是嗎？這對你來說有多屈辱？」她又轉頭環顧四周，繼續說：「一個魔導士被逼得被自己的魔力反噬，不知道要沉睡多久才醒得過來。

「有一個祭司在這裡，怎麼還會發生這些事情！」

「那是因為我們被背叛了！」雷洛恩的表情很僵硬，顯然這件事對他來說打擊不小。

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別說了，這婦人說的話也不是沒道理的。

的確是我的經驗和能力不足，我沒辦法更全面地照顧好所有的人⋯⋯槍騎士沒辦法舉盾了，對他來說是件非常非常受打擊的事情；魔導士最不該犯的錯誤，就是被自己的魔力反噬，一旦沉睡就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再次甦醒⋯⋯

都是我太無能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對著婦人深深地一鞠躬，懷著悲痛的心情顫抖著說道：「對不起⋯⋯」

「道歉就有用嗎？道歉我兒子就會活過來嗎！妳怎麼不代替我兒子去死！」

她說的每字每句都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知道這聲道歉就像一條導火索一樣，點燃了亞希母親心底的怒火，她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我的身上，無論是咒罵還是搥打我的身體，我都一聲不吭，默默地承受著。

後來她是怎麼離開波拉艾利奴、我是怎麼回到阿琳公主為我準備的房間，我已經不記得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是跪在地上的，臉上滿是淚水。

阿琳公主送來了賞金，我全數拒絕了，要她交給其他的人，尤其是雷洛恩。

我不太能明白雷洛恩的心情，但我覺得這大概就像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能吃甜食一樣悲痛欲絕吧。

過了幾天，頓坎帶著雷洛恩回凱亞多勒去了，阿克也在這個時候來找我了。

「親愛的小凡凡！」一個氣質美女粗魯地撞開我的房門，無視我厭惡的眼神直接朝我撲了過來，整個人環抱在我身上，「好久不見！妳有沒有想我？」

我想推開她朝我臉擠過來的腦袋，可是卻比不上她的力氣大，啪的一聲，她的臉還是貼在我的臉上，我有些受不了地瞪了她一眼，「⋯⋯放開我。」

「小凡凡，我都聽頓坎說了！」阿克興奮地起身看著我，一雙深邃美麗的眼睛波光閃爍：「妳帥氣地解決了叛徒高等精靈，然後把剩餘的人安全地帶回來了！呀！真不愧是我的首席徒弟！我太驕傲了！」

她現在的反應簡直跟我當初遇到她的那時很不一樣，我心底有些違和感，總覺得這是她裝出來的，所以我更煩躁了，稍稍使力地推開她，再次送上一記眼刀，「妳為什麼讓頓坎帶我們去那裡？」

「我想說妳有這麼好的身手，可以去那裡練練。」阿克很理所當然地說。

「妳知道亞希死了嗎？」

「我知道呀。」

「⋯⋯」我正眼看著阿克，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我們差點全部死在那兒，妳怎麼還能這麼輕鬆？」

而且她不是還嫌棄我身為祭司不應該這麼好戰嗎？她都忘了她在我的頭上搧了一巴掌嗎！

「但是你們現在不是都安全地回來了嗎？委託也完成了。」

我捂住自己的臉不想看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不想繼續跟她在這個話題上轉圈，「⋯⋯妳多教我一些強化咒語吧。」

「妳要轉行啦？」阿克的臉沉了下去，「我會先揍死妳。」

「妳到底想要我怎樣啊？」我滿肚子的怒氣無處發洩，咬牙切齒地說：「一下要我做好本分，一下又不教我咒語！」

「小凡凡，近戰祭司妳是第一個欸！」阿克笑得一臉燦爛，好像撿到寶一樣，「所以我決定要把妳往戰鬥祭司的方向培養！」

「但總不能每次都要我這樣解決一件事情啊⋯⋯」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是個祭司，不是什麼戰鬥祭司！

「這樣這樣，我教妳幾個攻擊的咒語！像懲罰帳幕那種⋯⋯」

「妳先跟我說有哪些能強化隊友的咒語吧？」

「我跟妳說，這個技能叫做連鎖天罰⋯⋯」

「那個⋯⋯強化的咒語⋯⋯」

「天罰就是⋯⋯」

「⋯⋯」

「還有還有，那個呼的一吹氣的那個⋯⋯神聖氣息！」

「⋯⋯」

經過幾天的特訓之後，我絕望地跪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顫抖著的雙手。

我居然⋯⋯

學攻擊咒語⋯⋯

學得比強化咒語還快⋯⋯

我真的變成戰鬥祭司了嗎⋯⋯

「小凡凡！妳做得太好啦！呀哈！」

望著開心到手舞足蹈的阿克，我頓時覺得之前自己的「自知之明」都是在打自己的臉，無地自容地往前趴在草地上，發出悶悶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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