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記憶重組成妳的樣子 - 記存 ( 4 )

隔日，是周五，鐘聲通徹整所學校，宣示學生們將要迎接苦盡甘來的假日。

課室中討論的都是群聚在一起的各組人，只有被分割出來的和之孤獨的整理着書包。

｢明天有空嗎？要不要去打棒球？」｢我媽媽說要弄個郊遊，你們有興趣嗎？」｢你可以教我玩滑板嗎？我想學。」｢看！這是我畫的。」｢今天我生日，家人答應我明天可以去主題公園玩。」

和之愈聽着愈覺得羨慕，不由自主的幻想起身歷其境的樣子。

他是多麼想去加入他們。

可是現實的是他又要回去繼續去寫作業，今天假若沒有完成昨日的量，那麼他就要連帶到明天，不斷積累下去，更會要聽着母親的怨言。

於是他拎起書包，想趕緊回家。

可是，走出房門前，卻有一把聲音叫住了他。

｢等等，那個．．．是叫村上嗎？」

和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會有人來找他。

他驚愕的回頭，是一個俊俏的小伙子，和之盡力在腦海中尋找對方的名字。

「你是，平山翔太…吧？」

翔太張嘴露出笑容，手擺到後腦說:「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當然會記得啊，和之心想，因為你可是個風雲人物。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是這樣的，待會我們在附近的球場踢球，缺一個人，你有興趣嗎？」

和之整個人像是魂飛魄散，他還是第一次受到別人的邀請。

他沒法鎮定下來思考，踢球？我可以嗎？我能應付得來嗎？可是我運動不太好欸，足球是用腳碰就行了吧？要不然我也可以去當守門員吧，就只有用身體護住龍門這任務應該很簡單的，可是被打中會很痛嗎？而且大部分的時間就只是站着會悶吧？不過沒關係的，我早已習慣了，再說被邀請就已經很開心了。

和之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遲遲答不出他那心中充滿激昂的『好！』。

在和之思考時，又有一把聲音插入他們之間，皮膚啡黑的男孩搭到翔太的肩上。

｢喂，時間到了，還不走嗎？」

翔太回說:｢不，我在問村上他要不要一起去啊？」

｢村上．．．？」男孩納悶地說:｢是誰？」

此時他的眼睛才終於放在了和之身上，和之隨即躲開了眼神。

男孩用了無興致的語氣言道：「啊，是你啊…」

「翔太，這樣就可以了啦，別浪費心力了，邀請他是沒意義的。」

和之不禁顫動了一下。

「嗯？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會來的，每次都說是家人關係之後就不來。」

「欸？我不明白。」

「那你就問他啊。」

翔太望向和之的沉臉，問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和之知道，他的媽媽不會容許他因為玩樂要拋棄手上『應要』處理的事情，到時候優奈也一定會用相似的理由打消和之的念頭，到剛才開始他才想起自己還有這樣的阻礙，之前都被腦海的幻想矇閉了雙眼。

和之囁嚅不語，有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軀，就像是一隻扯線玩偶，沒有意識下的低頭，喊了聲『對不起！』後匆然跑走，留下空舉餘手的翔太。

陰翳鋪展於路面，頭頂上的太陽已失去了中午時日的光量，恍如正把自己殘存的明光散發出去。

沿路上是孩子們，宛若是來自天堂的歡笑，和之不想聽見，他不想讓這樣的聲音擾亂自己的心靈，加快了腳步，但聲音沒有因此消失，他用手蓋起了耳朵，把一切令他感到不順心的聲音都隔絕開去。

當他回到家時，就已經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口呼吸，他很久也沒有如此的激動。

回到家了，他不能再這樣了。

和之急忙調整呼吸，以自我安撫，出奇的有效。

｢我回來了。」他排好自己的鞋子，走入屋子，一彈風飄過。

是優奈馳步，從睡房中行走出門外，貌似是有什麼急事。

和之愕然地跟了出去，發現有一架小型貨車停在門外，車上大字張寫『搬運公司』幾字，司機也身穿符有公司名字的工作服，頭戴青色鴨舌帽，而優奈就站在那男人身旁。

和之稍微聽見兩人的對話。

｢是村上小姐對吧，請先在這裏簽過字吧。」男人遞給優奈一張小紙和一枝筆，優奈很自然的在紙上畫了幾下。

接着男人走到車後打開車尾，把推車放到腳腿前，兩手伸進車體中，把一個長型的大紙皮箱拉出，墜到推車上。

｢搬去二樓是吧？」

｢是的，謝謝你啊。」

男人點點頭，手握長槓，從和之身旁走過，帶入屋中，優奈也從後隨之。

｢媽媽，這是什麼？」

優奈沒有正面回應，只是一面用手指指揮男人把箱子搬到梯子下，一面對和之說道:｢先別說這個，小和你去看一下桌面上的表格，確認一下時間。」

和之感覺到一頓縈亂，只好應優奈的意，步移到桌子旁。

這時男人和優奈四手四腳，把長箱子打直，好讓其能夠通過樓梯窄小的闊度。

他們雙手使力托起箱子的底部，優奈在上幾個階梯，男人在下，一人上一步，把箱子往上層抬動。

和之猜測那應該是櫃子之類的，因為上層除了有他自己的睡房外，還有一個儲物房，但因為最近東西都多得置不下了，所以才買個新櫃子吧。

和之轉頭把注意力放回表格，拿起湊近雙眼一探。

『資優生補習社』六隻大紙印在紙的頂部。

欵？

和之登時僵住了身子，兩眼像是看穿了紙面，透視在紙下的桌腳。

下方列有好幾個小表格，和之似是忘記了呼吸的能力，瞪大眼眸瞧，是一個完整的課程表。

各大科目，語文，算數，生活，社會，理科，幾乎排滿了所有和之的時間，包括周末。

——「小花有報補習班嗎？」

昨日優奈所說的話語重響在和之的腦海裏。

我，沒有選擇權…

他心中是狂亂的騷動，就像支架被拆解，最基底的那塊也粉碎掉。

他緊攥的手把紙握出皺，他帶着表格紙，走到上層。

只見自己的房間門道大開，那一箱紙皮再被降撕，在書桌旁，黑漆色的表面展現，反射着窗邊灑來的光霞。

和之眼睜睜的凝視着，發不出聲來。

一段時間後，整個物件終於表露無遺，是一座優雅，蘊藏着古典氣色的直立式鋼琴，單憑眼看也覺得價值不斐。

優奈用手抹了一把汗，又像是無視了和之般，把搬運工送到門外。

和之口乾舌燥，不知怎的，他感到憤懣，在燃燒中的火種下又有一股惶恐的感覺，像是被背叛了，而且是致命的，悲慘的制裁。

此刻他的雙腿發麻，雙神尤如失去了靈魂似的，瞳孔矇上灰暗。

聽到樓下的媽媽對他喊聲道:「這是我買給你的鋼琴啊，還有那份補習班的…啊，在你手上啊，都已經看了吧，以後星期一至六你都會有補習班啊，下個星期開始，要記得喲，然後就是這琴呢，你不用擔心，星期天會有老師上門教你，你只要學就對了。」

優奈走到身旁，手放在和之的肩膀上，道:「來，去試一下音吧。」

此時，和之的胸臆是宛如山倒海奔，碎石小流都擠滿了思緒，仿如可以從山頭之間的縫隙和淺水的透射，瞥見到未來，也將會與現在一樣，所有的事情的決定權都不在自己的手上，人生不會再是自己，母親早已將一切排定好。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LhwxyNFX

優奈再次吹催道:「快去啊。」像是她以往一直說服，迫使和之去做的說着。

和之用微弱的聲氣說道:「為什麼？」

「小和？」優奈注意到和之的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勁。

和之瞧去優奈的臉，黑色的髮梢，一雙深邃的眼睛，正露出擔憂的神情。

和之不自覺的閉上眼，腦海中出現了某把聲音，仿佛是他的心底話在呼叫。

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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