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女鬼》 - 《故事的背後》

《故事的背後》

粉紅色鯨魚頭大身小。

乍看像顆天然的水滴形粉色晶石，圓潤的頭部從青藍色海水中冒出，光滑身體上的水珠在糖果色皮膚上繪出奇幻的水波紋.

頭頂氣孔噴出水柱，在陽光下製造出一個彩虹七色的移動噴泉，十分漂亮。

如水彩畫的藍天下盪漾著美人魚透亮的歌聲，在玻璃球般清澈的空氣中描畫出五線譜，豆點狀的音符如雪花般輕柔地飄浮。

我以電腦書寫著一篇童話故事。

「噠噠噠噠……」

是敲打鍵盤的聲音。

獨一無二的擾人卻也對某類人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吸引。

在我背後是一把運作中的直立式電風扇。

灰白色、酷似雪櫃冰箱層格裡的人造雪霜。

扇葉霍霍轉動，它切斷空氣、割碎塵埃，塵埃黑沉沉的屍骸除黏滿扇葉邊緣，更飛彈到框住這危險物品的鐵框網罩上。

風扇立在原地左右轉動，像個要死不死的老者在唉聲嘆氣，一呼一吸間的凄涼吐息吹打在背。

背後還有半死不死的妻。

因捲入糾紛爭執而意外毀容的她像尊石像的跪坐牆下，蠟色皮膚快要滋生出青藍銅鏽。

猶記得到醫院病房探望時，我抱著色彩繽紛的一束花。

看著鮮嫩欲滴得滲出霧氣露水的花蕊，這純潔如天使衣衫的顏色壓抑著我不要往鮮紅刺眼的桃色糾紛方向想。

踏上光滑的走道。

冰雹般晶瑩卻其實本質為易於傷人的玻璃窗半開半掩，陽光穿過這些帶著斑駁刮痕的窗灑在地上營造出一種惹人厭的泥黃色。

半透明的光凸顯出空氣的污濁。

被污染的世界滿佈顯而易見的污垢，似一顆未經打磨的低等次礦物結晶體，病者們咦呀的痛苦呻吟如魔鬼刻劃在塵埃顆粒上的詛咒在空氣中拍打著蝙蝠翅膀。

那刻，我想起民間流傳的心靈故事。

「請問會選擇怎樣的人魚?人頭魚身美艷動人的還是魚頭人身醜陋可怕的?」

想到妻。

我氣得背後生煙。

如果沒有風扇降溫恐怕早已燃燒噴火。

「噠噠噠噠……」

鍵盤聲節拍間建構出一字一句。

事實是，世上哪來那麼多可愛的睡前童話。

一切一切，都建基於大人的噩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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