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微笑以對 —— 原則

「笑一笑！世界更美妙！」那古舊的電視機播着俗套的宣傳口號。

「兒子，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到這所學校，記住要多笑一點，大家才會開開心心，一起做朋友哦！」溫柔的母親依舊拍着我的頭。

「笑——笑」我勉強的回應着她的指令，把苦練良久的微笑掛在嘴邊。

蒼白的嘴脣用力的撐起，露出底下參差不整的牙齒。

整體來看，至少我也像個正常人。認識新朋友，大家快樂的走在一起應該不是難事吧。

我看着筆記本的四隻大字：「微笑以對」，而這將會成爲我一生人最嚴格遵守的原則。

去到這所中學，老師不像舊學校般的有耐性，而同學的外形也比之前的正常。

「同學，這是社工姐姐的辦公室，有什麼困難記得要找我！要好好的跟同學們做朋友哦！」甫進入學校，這熱情的年輕女人便招呼着我。

「做朋友」這關鍵字在我耳畔響起，我便下意識的微笑應對。

「笑就乖了。好好認識新朋友吧！」她同樣輕撫我的頭髮，把我送進課室。

老師也特意介紹着我這個插班生，並安排我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嗨！我是一心，以後多多指教啊！」鄰座的女孩巧笑嫣然。

不妙，媽媽可沒教我如何回答這問題。我該如何應對？

笑！什麼時侯也應微笑以對！

我不發一言，只是笑着點頭。

她也點頭了，看來這個回應很成功，值得記錄在案。

時間飛逝，我也在學校生存了一段時間，只是微笑這招不是每次都能奏效。

「低能兒，笑夠了沒有？你認爲這很可笑嗎？」那不慎跌倒的同學面目猙獰，威脅着只是打算以笑容去示好的我。

沒理由的！我翻找着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上面清楚寫明微笑等於示好。也許，我必須儘快找另一個應對方法解決問題。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瞥見筆記右下角寫着對不起等於安撫憤怒的人。

「對不起！我想幫你！」這指令實在有夠難記，迫使我儼如機械人般吐出每一隻字。

「哈！原來是個低能兒。你腦袋應該進水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放放水？」他也笑着，看來我的方法終於奏效了。

「我腦子沒進水，不用放水，謝謝。」我悠然走去，回想着剛纔的回覆。

這句句子只是複述他的說辭，聽下去應該很正常吧。

豈料，我感受到背後蘊藏着一股殺氣。

「兄弟！打他！」我腦子真的沒進水，可不會不明白這席話的意思。

「跑得快好世界」這句句子被記錄在筆記本的第一頁，也是我做人的座右銘。

自從我從那電視機聽到這席話後，這句有意思的句子便成了我的宗旨，更促使我愛上了跑步這個唯一的興趣。

我一直跑遍整個校園，儘管身體超出負荷，也不曾停止，因爲宗旨是需要嚴格遵守的。

跑呀跑，跑呀跑，直到體育老師截停了我。

我只是微笑着，向她點頭示好。

她也微笑着，並讚美着我的跑步技術，好像說我是田徑隊成員，可以爲校爭光之類的。

腦海裏頓時回放起進學校前的情景。

「允行同學，我校一直嚴謹遵守教育局融合教學的準則，並接收不少有特殊需要的學生，相信你來到這裏也很容易適應的，對吧！」這只是那和藹的女士說的最後一句話，她的第一句話也是關於田徑隊的，好像也是什麼讚美的句子。

這件事不就是我第二句座右銘的最佳體現嗎？

「堅守原則」

只有堅守原則，才可以得人欣賞。

幾個月過去，我一直在田徑隊練習，準備將至的比賽。

期間，我甫看到那位同學便拔腿就跑，務求用自己的才能令他欣賞我，不再向我展露那猙獰的表情。

「紙上談兵是沒有用的，唯有切實實行才是皇道。」

頃刻，我已站在跑道上，蓄勢待發，準備把自己做人的目的宗旨，一一展露給場上的人羣。

「跑得快好世界」只要努力跑步，世界都會變得更美好。

呀！差點忘了自己位居首位的原則「微笑以對」了！

幸好，我趕上在衝線前把那微笑掛在臉龐上，聽說還被傳媒稱爲勝利的笑容呢。

對的，第一名總喜歡笑，所以新聞中常出現的那位女士也總是在話語中不忘笑着，才配得起她第一名的氣焰。

回到學校，除了那同學外，其餘老師和同學對我的成就報以燦爛的笑容，有如整個世界都被我感染似的笑起來。

若然世界裏的人都笑着，這會是多壯觀美麗的景象呢？

媽媽總教我凡事要微笑以對，身邊的事才會變得更好。

如果所有人都懂得這個道理的話，我們豈不是有如在伊甸園般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嗎？

要成就這個偉大的目標，我首先要把笑容傳染給那同學。

「我有看到新聞報道呀，自閉兒。拿了冠軍很威風嗎？怎樣也不夠你每次看到我便逃跑般威風吧？這次就看你怎樣逃跑！」那同學的手下在廁所的角落按着我的頭，對我拳打腳踢。

儘管我受着皮肉之苦，雙眼亦被他們遮擋着視線，但他們的眼眸仍漾起一絲笑意，他們的牙齒還整齊的展露出來，嘴角亦繃緊的揚到臉龐兩邊。

我成功了，我成功讓他們笑了！

我報以更強烈，更感恩的笑容，把那蒼白破裂的嘴脣冽得更大更寬，回應着他們。

儘管承受着生理上的痛楚，但我的心靈有如這個世界般雀躍喜樂。

上帝不就是想我們人類快樂的生存下去嗎？

偉大的上帝，感謝你賜予這個神聖的任務給我，相信我這個卑微弱小的人能夠勝任此等任務。

「笑什麼笑！你只懂得笑嗎？要不要老大我教你如何哭？」

對，我只懂得笑，只懂得微笑應對，這也是我唯一的才能。難道我就不能好好善用它嗎？我不笑的話，其他人又會否笑呢？

那同學表情越發認真，兇狠的眼神告訴着我，他並不是真正的笑着。

我努力學習，努力模仿的笑容爲何不能感染他？他爲何對笑容免疫？

「那位同學都不笑，很兇，我不想跟他玩！」一把稚氣的聲音在腦海迴盪。

那聲音的主人指着當時仍未學懂笑的我，嗓音顫巍巍的說着。

在其他人眼內，笑不是一件好事嗎？爲何這個同學會不這樣認爲？

我逕自思考着，臉龐不知不覺失去了努力維持的笑容，把笑容背後的痛苦表情全顯露出來。

「終於不笑了吧？好了，今天到此爲止。明天再見！」是那滿足的眼眸，自然地上揚的嘴角。

可惜，這笑容只維持了一秒便消失不見，他的面容依舊猙獰。

這事到底有什麼玄機？只怪我智慧有限，未能參透箇中的奧妙。

「有困難記得找我哦！」那社工曾經說。也許，她會有幫助同學笑的方法吧！

我跑到社工室，只見她目光只放在桌上林林總總的紙張，嘴巴則督促着我快去田徑練習，無暇解答我的問題。

不要緊，「辦法總比困難多」，既然社工幫不上忙，我便用自己的方法去達成目標。

我踉蹌的回到課室翻找着自己那珍而重之的筆記本，卻發現筆記本不翼而飛。

鄰居一心正與她的朋友在課室聊着天，一如既往的笑着。

慢着？筆記本怎會在她的手上？

只見她細心閱讀着筆記本上的小字，噗哧的暗笑着。難道我的筆記本也能讓她笑嗎？

既然自己傳播快樂的任務竟能如此順遂，我便不介意她多借筆記本幾分鐘了。

「你看完了嗎？」我拖着因傷而變得蹣跚的腳步走去她眼前。

倏忽，她的笑容消失不見，剩下的是驚詫的表情。

她被我的模樣嚇壞了吧？

驀地，我記起了自己做人的宗旨。

「你不要被我嚇怕，我只是想取回筆記本，沒有惡意。」我微笑着，流利的說出這句。

隨着歲月的磨練，我再也不是那說辭囁嚅的小夥子，更學懂了用「沒有惡意」四隻字增加別人對我的信任。

「哦！」她快速的把筆記本歸還給我，便臉紅耳赤地嗖一聲跑走了。

真可惜，她那溫暖燦爛的笑容在我眼前有如曇花一現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那破舊的家裏，我打開電視，爲靜謐的客廳加添一點生氣。

新聞台重重複復的播着同樣的消息，我也在狹小的走廊上拿着筆記本來回踱步。

究竟應該如何是好呢？

頃刻，我看見一句具啓發性的句子，目光更對上了牆角放置着的那條藤條。

「打者愛也」10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KwYoIXRU

句子同樣出自新聞報導，只是精煉的措詞，足以令我不明所以。

什麼是愛？

我把這個問題先擱置在一旁，因爲新聞報道裏又出現了另一隻難以理解的詞彙。

「制裁」「反制」

這兩隻字被我記錄在筆記本裏，留待媽媽回家時替我解答。10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oar1tcux

「媽媽，什麼是打者愛也？」

「哦，就是母親打小孩是爲他們好，真心愛他們的意思。」

「那什麼是愛？」

「愛......愛就是想讓對方開心快樂的意思！你知道快樂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那媽媽你愛不愛我呀？」

她愣了一愣，沉默半晌才回答問題。

「媽媽當然愛你，想你快樂呀，不然你的名字怎會叫阿樂呢！」她緊緊擁抱着我。

「要多笑一點才可以配上阿樂這個名字哦！多笑一點吧！」她纖瘦粗糙的手指戳着我的嘴角，把同樣乾燥的嘴脣推向臉龐兩邊。

「你又會無故問我這些問題的呢？學校有人跟你說這句話嗎？打朋友可是不對的哦！」媽媽對我說話時總是遵守着「微笑以對」的原則。

「那爲什麼媽媽打小孩又是對的呢？」

「因爲媽媽打小孩是爲愛，朋友打朋友是爲了發泄，是一時衝動。」

「呀！那今天我在電視聽到的制裁和反制又是怎麼的一回事呢？」問畢上一題，我便順便提起這兩隻毫無關係的字。

她舒了一口氣，便把視線轉移到電話上，按着不知名的按鈕。

「制裁就是A國家做錯事，B國家懲罰她，反制就是指A國家也懲罰制裁她的B國家，有點像是報仇這樣的事。」她照着熒幕上的小字朗讀。

「看來我們家阿樂真的是個問題小子，就連這些議題也有興趣！媽媽都沒你聰明呢！」她滿意的笑着，輕撫我的頭髮。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筆記本的不顯眼處寫着。

席間，我吃着媽媽煮的飯，播着那老舊而有教學意義的動畫「成語動畫廊」，影集好像來到雪中送炭那一集，而下一集就是指鹿爲馬。

「既然啊樂今天這麼乖巧，我就破戒一次讓你看電影吧！」

「好啊！」我滿懷期待的看着電視熒幕。

媽媽選的電影是套老舊的電影，名爲警察故事，電影介紹還特意強調是一套男主角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

「你知道嗎？媽媽小時候看到這齣電影才想當警察的呢！」

在這一剎那，我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一星期後，身穿白校服的神祕人站在人跡罕至的後巷，手執麻包袋和藤條，靜候目標的來臨。

「啊！」目標轉到那隅無人的街角，被麻包袋準確無誤的套住頭部。

他雙手雙腳被索帶綁住，而那神祕人穿着手套，發狂似的毆打着目標。

「大哥！放過我吧！我得罪了你些什麼？我現在立刻去賠罪！」他像頭可憐的小狗趴在地上，乞求神祕人網開一面。

「哈！你連自己得罪誰人，得罪他什麼也不知道，被打得鼻青面腫也是活該！」嗓音低沉，說辭流利的神祕人說畢便毫不留手的鞭打着目標。

「嗖，嗖，嗖」藤條高速穿過空氣，發出熟悉的聲響。

「喂！你在幹什麼！我用電話全拍下來了！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那說辭不清的小子顫巍巍的說道。

「噠！」藤條掉在地面，輕快而急速的腳步遠離着目標，接下來的是悠然不驚的腳步來到目標前。

我拿着美工刀割下索帶，揭起麻包袋，看着純白的校服經已染紅的那同學，對他微笑着。

「對不起！我想幫你！沒有惡意！」

「我才是要說對不起的那個，想不到我平時在欺負你，你卻救了我。」同學勉強忍着痛苦，漾起真摯的笑容。10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K7e5J8rQ

他終於向我真正地笑了。

「不要緊，你笑了便好。」我蒼白的嘴脣用力的撐起，露出底下參差不整的牙齒。

「你真的很喜歡笑啊！」他友善的說道。

「對啊，媽媽說凡事都要微笑以對嘛！」我看着被丟棄在遠處的手套和藤條，微笑的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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