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2.微笑以對

夜晚，我一個人邊走邊踢著小石子，看著它在映照著月光的柏油路上翻滾。

那天是滿月吧？我想。

整條路上沒有半個人的人影，小石子「磕」、「磕」重複掉在柏油路上的聲音響徹全程。

「磕」，最後一聲，我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面前的房屋。

那是一棟用料極度奢華的一間豪宅，我摸了摸圍牆。

突然，我手一握，捶向圍牆，圍牆上的大理石往內部的庭院倒下，但沒有想像中的「碰」撞擊地板的聲音，一台機器從地下冒出，把圍牆打成目不可見的碎屑後，再度消失。

我咧嘴笑，看了看豪宅，抽出一把改造完的軍用匕首。

「媽，兒子來找妳敘敘舊了。」

我縱身跳向庭院，一台台相同的機器升起，高速旋轉的機械手臂撲向我，我仍擺著笑容。

月光下，我走到了門口，身後是被切割成碎片的機械零件。

我按了一聲門鈴，門的右上方突然閃出紅光，我若無其事的將匕首上擺。

刀面反射到隔壁棟房子，紅光瞬間沒入房屋，接著「轟」的一聲，我嫌惡的拍了拍身體，把隔壁房子爆炸後的灰塵拍掉。

「媽，這麼不歡迎我的嗎？那好，我就坐在門口等妳開門，不急啊。」我微笑的盤腿坐下，右手把玩著匕首。

屋內依舊毫無動靜，我逕自開口道：「媽，妳我們也有快5年沒見了吧？當初妳一直告訴我要微笑看待每一件事物。

那妳告訴我，在我13歲熟睡，差點被妳手刃，逃離家裡時；

在我14歲，一名陌生男子拿出一瓶安眠藥，試圖強塞到我嘴裡時；

在我15歲，一個女人裸露著身體，想強上我，卻藏一把小刀在她私密處時；

在我16歲，我打工店裡的老闆在一次發薪水，突然抽出腰間的手槍射向我時；

在我17歲，走在路上突然被抓走，丟入充滿死豬的冷凍櫃時；

在我18歲，曾在這5年暗中幫助我的朋友冷不防在我背後給我一刀時，我也應該要笑嗎！」說到最後，我是幾近崩潰的怒吼。

這時，裡面傳出一聲顫抖的女聲：「我...兒子，我也是為你好啊...」

「為我好？我曾聽過各種爸媽拿出各種不同的理由來殘害孩子，妳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過。」我怒極反笑，站起身來。

「妳說的，面對各種事情都要微笑以對嘛。」我在門上用匕首畫了一個X型，用腳用力的踹開。

「那我就...只好微笑的來殺妳了！」

頓時，好幾道紅光射向我，我連忙閃到一旁，只見那些紅光射出後便飛向柏油路兩側的房屋，爆炸聲此起彼落。

我聽到屋內輕咦了一聲，我再度恢復笑容，說：「在找妳的人嗎？給妳。」我側身看了房間內部，把腰間掛著的東西——一顆顆的人頭扔了過去。

「你...你這孽子！竟敢殺我的人！」那個女人在屋內尖叫著。

「殺了他！！！」她用瘋狂的語氣命令，「刷」的一聲，房屋兩側突然出現兩排的黑衣人，我右手拋著匕首，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你們要一起上，還是我先上？」我一邊問，一邊凝視著庭院那些被我砍成碎片的機械手臂，我勉強還看得到房屋內部的情形：我「媽」站在正中央，殺氣騰騰的看著門口，左右兩側都是5個改造機器人，手上的槍枝就是那些紅光的罪魁禍首。

屋外的黑衣人沈默不語，也不回答，直接對我不客氣的開槍。我嘴角一勾，從口袋丟出一個東西，隨即閃身衝入房內。

她可能沒有想到我會這麼「投懷送抱」，愣了一下後才尖叫的朝我衝來，我這時才看清楚她的樣貌：左半臉已經腐爛，胸口一個大洞，裡面有一顆機械心臟正在運轉著，雙腳也已經機械化，只剩雙手勉強「正常」——慘白的肉裡還可以看見一些蛆在蠕動。

除了她以外，身後的改造機器人也射出了10道紅光來「迎接」我。

「孽子！你早該死了！誰讓你運氣那麼好的！」她揮舞著雙手，試圖抓住我。

「爆。」我喊了一聲，一邊閃躲著紅光，一邊穿上早已準備好的耐熱衣。頓時，以我扔出的那個東西為圓心，整個房間充滿刺眼的光芒。

「唔！」我吃痛的看著被紅光射入的右臂開始膨脹，馬上將匕首換手，切掉右臂並把它踢到一旁。一接觸到牆面，右臂瞬間爆炸，肉塊四散在屋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用雙手抵擋雙眼，但緊接著是難以忍受的熾熱，她身上的機械設備發出刺耳的高速運轉聲後便停止運作，她身後的10名改造機器人也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

我緩慢的走到她面前，把面罩撕開，雖然臉受到熾熱的傷害，但我仍看著她，臉上擺著微笑。

並且，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我這顆『小太陽』的滋味如何？」

「你...唔嗯？！」她跪在地上，腿部的機械開始熔化。

她抬頭怒視著我，眼中瘋狂的意味和我5年前印象中的「媽媽」完全不同。

「還我媽來！」我用雙手抓住她的頭，大聲怒吼著。

面前的這個「媽媽」已經只剩胸口的機械心臟在微微跳動和右臉，臉上的眼神從原本的瘋狂已經恢復清明。

我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兒子...殺了我...我好痛苦...我已經...不想再...活了...」

我沈默的看著，思考著要怎麼做出抉擇。

「快點...不然要...來不及了...」她的眼睛一直閃爍著，催促著我。

我沈默的看著她，手伸進胸口握住她的心臟。

她笑了，是我5年前看過的那種溫暖的笑容。

「兒子...記得要...微笑唷...」

用力，捏碎。

「希望妳在那頭可以天天微笑以對吧。」我喃喃自語的說著。

我轉頭看向屋外的黑衣人，他們似乎是活人，只是覺得難以忍受熾熱而退到庭院，沒想到我還有沒清完的機器，於是他們都被攪成碎片，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一切又恢復了安寧。

我笑著看著眼前被血洗的房屋，突然，臉頰有股涼涼的感覺。

摸了摸，才驚覺我流淚。

我笑著、我哭著，我嚎啕大哭，嘴角卻是上揚的。

原來，這就是微笑以對嗎？

看到自己的媽媽被自己親手殺死、看到一群人在我面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甚至都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呢。

回顧我的一生，這個年紀，大家應該都在努力讀書吧。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思考著。

片刻後，我抬起頭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心願已了，我終於可以放鬆的面對自己的心情。

但，我為什麼內心是想著要「微笑以對」呢？

「咯咯咯！媽，我覺得我也變得好奇怪呢！或許，瘋的不是只有妳吧！」我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我閉上雙眼，回想記憶裡媽媽的辛苦、付出。

或許，就是這些把她給逼瘋的吧？

那麼，我呢？我在外生活的5年來，只記得要復仇、要報復。

再次睜開雙眼，我覺得我前所未有的冷靜。

最後一次的笑容，我對著母親的遺骸。

我拾起腳旁的槍，輕聲說道：「兒子來盡孝道了。」

血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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