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選題一雲朵與水瓶

一、嚴己寬人

蓬鬆的白雲如未剪毛的綿羊，悠然漫步於青空之中。

我看著窗外的雲朵發呆。

天花板上的老舊風扇如羊毛剪般賣力地格格作響，然而仍然沒能攪動中文課上的空氣，課堂依舊凝滯如死水，毫無生氣。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中文老師沉厚的嗓音在課室裏回響。白色粉筆在黑板上摩擦，吱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白色粉末如雪粉般簌簌而下。

課室裏的鴉與雀都無聲。坐得靠前的鴉是因專心所以安靜；坐得靠後的雀或是因正呼呼大睡，或將漫畫書藏在抽屜裏看得入神所以閉上了嘴。

「這句話的意思是人要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待他人要寬厚。」中文老師在黑板上敲了兩下粉筆，目光在課室裏左右掃視，最後叫了一個挺直腰背專心聽課的學生：「李彥君，你覺得爲何古人會這樣説？」

李彥君站了起來，聲音如山間流淌的泉水，清越微涼。

「嚴以律己，出自宋代陳亮的《謝曾察院啟》：『嚴於律己，出而見之事功；心乎愛民，動必關夫治道。』」他頓了頓，繼續説：「嚴以律己，是讓人約束自己禽獸野性的一面，維持斯文的人皮；寬以待人，是逼人寬宏大量接受他人缺點或過失，以使社會保持秩序，不會陷於爭鬥。」

聽到如此憤世嫉俗的解釋，中文老師愣住了。他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怔愣，也沒有立即反對這位同學的看法：「李同學的觀點很特別。還有其他同學有別的看法嗎？」

班上有些人向李彥君投去異樣的目光。李彥君視若無睹，面色不改地坐下了，坐姿依然直挺如竹。

「另一個説法比較接近中國文化的傳統道德……」中文老師打著圓場，將教學導回正軌。李彥君的臉色仍然是淡淡的，看來並不介意自己的説法被反駁。他點漆般的雙眼專注地盯著黑板上出現的白色粉筆字，執筆抄下關鍵字。他的執筆手勢和字跡與坐姿一樣端正，仿佛每一個姿勢和動作都用尺子量度過。

中文老師沉厚的嗓音牽引著時針旋轉，一圈又一圈。之乎者也在糖膠中浮沉，讓人頭昏腦脹。突然之間，雷霆般的午飯鐘聲如刺股之錐般扎入耳朵，頭腦瞬間清醒。學生們朝氣滿滿地敬禮，告別了老師後，如雀鳥般吱喳四散，呼朋引伴。

在三五成群的吵鬧課室裏，獨自一人的李彥君安靜得如老了一個世紀。他安坐在座位上，低頭閲讀著自己的筆記時，有人點了點他的肩膀。

「班長？」

他抬起頭，看見了我。

「有什麽事？」李彥君口吻禮貌但疏離。

我將手上的通告交了給他。他將通告按照學號順序仔細地收在文件夾内，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問題。

「阿彥，今天飯堂難得有炸豬扒飯呀！要我幫你買嗎？」一道朝氣蓬勃的聲音在李彥君身後響起。

李彥君的臉色瞬間冷得像千年寒冰。

我轉過身，看見了張子朗。張子朗的頭髮有些凌亂，像被誰狠狠揉了一通。他的笑容燦爛如夏日太陽，能融化一切冰塊 —— 除了李彥君之外。

「不用。」李彥君惜字如金。他合起筆記本收進書包，自顧自地起身離開。張子朗沒有氣餒，追在他身後出了課室。

「等等我啊！」

球鞋吱吱呀呀地摩擦著地面，追逐著安靜邁步的皮鞋。

二、傳聞

銀色的湯匙插進了沾了咖喱醬的金黃飯粒間，挖起了一匙飯。

「顔雅，你剛剛轉班過來所以不知道吧，」同學故作神秘地賣關子。「李彥君看起來斯文，其實是一個敗類。」

聽聞有八卦可聊，一群女生猶如鯊魚聞到血腥味道一樣聚集起來。

「以前他那副高材生模樣真的騙了不少人呢。」

我聼她們吱吱喳喳地發表意見，覺得有點頭痛。我單刀直入地問：「他做了什麽？」

女孩子們面面相覷，偷偷看了看在課室裏的李彥君。他正在低頭收拾筆記，對自己成爲了她們話題的主角這件事毫無知覺。

一個女生壓低了聲音説道：「他偷東西。」

李彥君偷了隔壁班同學一隻價值一萬多塊的卡地亞手錶。

「他不是這樣的人。」有人小聲為他辯駁，其他人立即群起而攻之：「大家親眼所見，他書包裏搜出了贓物！」「你這樣為他説話，難道喜歡他嗎？」

提出異議的人閉上了嘴。女生們如蜜蜂嗡嗡作響，七嘴八舌地交代了那一次的事件。

一個月前，隔壁班的同學發現自己帶回學校的名牌手錶不見了，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老師搜查了全級同學，衆目睽睽下在李彥君的書包裏發現了贓物。李彥君堅持自己沒有偷過東西，但又説不出爲何手錶出現在自己書包裏。

最後，模範生李彥君被記了大過。

聼罷，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李彥君説的一句話，心裏無限唏噓。

君子也好，賢人也好，不過都是用面子和名聲拖累他們。

世上從來都是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

「阿雅，今天操場有籃球比賽，你要和我們一起去看嗎？」

我推拒了朋友的邀約，打算到圖書館歸還上星期借的書。

我抱著書走上走廊。午餐時間的走廊熱鬧非凡，不時有同學嬉鬧著跑過身側，帶來一陣風；幾隻麻雀站在欄杆上，吱吱喳喳地聊天。空氣裏彌漫著青春溫馨又活躍的氣氛。

我走過轉角處，畫面驟然一變。

一群男生堵在走廊中央吵吵嚷嚷，爲首的是一個將頭髮染成紅色，身材高大的男生。他臉上挂著挑釁的笑容，眼神充滿侵略性地直視著對面的人。我認得他，他是同級裏的名人劉鈞。他的著名戰績包括把同學揍到住進醫院兩個月、往老師的衣服上吐香口膠等。偏偏他父親是政界名流，是連校長都要點頭哈腰討好的人物，因此劉鈞到現在都安然無恙。

「請讓路。」

如清澈泉水般的聲音説道。

站在劉鈞那群人對面的是李彥君。

「哦，班長大人上次不是說，要是我再欺負張子朗那個慫貨就要揍我嗎？」劉鈞笑容滿面。「不如我們現在就來打一架？」他身後的跟班大聲起鬨叫囂，吵得我耳膜生痛。

「張同學與我無關。」李彥君說，語氣逐漸顯出棱角。「讓開。」

劉鈞饒有興致地問：「哦？你們倆不是好兄弟嗎？」

李彥君沉默了一陣，冷冷地道：「已經不是了。」

男生們竊竊私語。劉鈞笑了一聲，揮了揮手。他身後的人立即如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般讓出了一條路。劉鈞誇張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彥君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我躲在一旁，等到那群吵吵嚷嚷的男生離開了之後才繼續邁開脚步。

李彥君和張子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抱著滿腹疑惑，走向圖書館敞開的大門。

圖書館内，靜謐如童話裏的世外之地，空氣裏泛著淡淡的紙的香味。

白色窗簾切割了陽光，金色的光綫斜斜印在地板上。淺綠色地磚上遺落了幾本書，看來有粗心大意的人碰跌了書又沒有理會。

等我還了書，我再去撿起來吧。我一邊想，一邊將手中的圖書放在櫃檯，等待當值的同學為她進行歸還手續。

紅光掃過條碼，圖書被放在後面的書架上。同學示意手續已經完成。我轉過身，看見李彥君正走向地板上那幾本書。

少年彎下腰，撿起了書籍，拍掉了灰塵。一綫陽光淌過他光潔的額頭，他的神情專注且認真。他仔細地看著檢索號，將書逐一放回所屬的地方。他的動作莫名讓我聯想到雙手捧著雛鳥小心送回鳥巢的舉動。

此時，有幾個女同學笑閙著走進圖書館，撕破了圖書館的寧靜。李彥君皺了皺眉，走向她們。

看著他表情如此嚴肅，我以爲他會嚴厲地斥責她們。

「請降低聲量，謝謝。」李彥君輕聲對她們說，語氣意外地溫和。女生們連忙道歉，閉上了嘴。

寬以待人，是逼人寬宏大量接受他人缺點或過失，以使社會保持秩序，不會陷於爭鬥。

雖然李彥君如此說，但我覺得他的真實想法並不是這樣的。我垂下了眼，專心地讀起了手中書。成行成列的文字交織出一個世外桃源，令人忘我。桃花花瓣在空中緩緩飄落，水流潺潺，我在圖書館裏度過了愉快的下午。

三、分組

「文化專題研習需要三至四個同學一組，你們現在分組吧。」

中文老師話音剛落，拉拽桌椅的吱呀聲立即占據了課室的每一寸。地動山搖，板塊移動，新的大陸逐一組成。

李彥君一人坐落成孤獨的小島。他似乎已經習以爲常，並不覺得難堪，只是靜靜等待著老師替他找個去處。

「嘿，阿彥，今次也要多多指教啦！」張子朗笑嘻嘻地拉著椅子登上了李彥君的小島。李彥君別開了臉，沒有理睬他，任由他喋喋不休地唱著獨角戲。

「班長，我可以加入你這一組嗎？」

兩人同時轉過頭。

我笑盈盈地解釋道：「我的朋友們剛好四個人，多出了我。」

「可以。」李彥君說。

張子朗嘟噥了一聲「差別待遇」，李彥君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老師公佈了各組的題目，他們這一組正是昨天講解過的「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三人聊起了有關的正面和反面歷史例子。

「孟嘗君蒙受苦難之時，門客離他而去；後來孟嘗君得勢，門客再次上門，孟嘗君並未報復，寬以待人，放開胸懷接受了他們。」我說。

李彥君點點頭：「他是個聰明人，懂得收買人心。」

張子朗搔了搔頭凌亂的頭髮，說：「還有齊桓公不計較管仲一箭之仇的故事……」

一旦張子朗開始説話，李彥君就會保持沉默。即使張子朗問他的意見，他也置若罔聞，只和我説話，氣氛極其尷尬。

一旁與張子朗相熟的同學看不過眼，打抱不平道：「李彥君，你平時不理阿朗就算了，爲什麽就連分組討論也不理睬阿朗？他見沒有人肯和你一組，特意過來替你解圍，你就這樣冷漠？」

張子朗連忙道：「算了算了，是我太多話，是我的錯。」

聽到這句話，一直很冷淡的李彥君突然大力拍了一下桌面，「彭」的一聲。

萬籟俱寂。

「張子朗你真是偉大，我是不是要感激你對我寬宏大量？」李彥君吼了一句。他在衆人怔愣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這一次張子朗沒有追上去。我看見這個開朗男孩眼眶發紅。

「對不起。」張子朗很小聲地說，似乎是在對離場的昔日好友説話。「真的對不起……」

四、真相

張子朗不是一個好學生。他會在學校吸烟、玩游戲機，也會翹課，成績單上的大小過數目一年年在穩步上升。但他也算不上壞，他起碼不會用拳頭欺負其他人，也不會逼別人把零用錢「上繳」給他。

張子朗不是一個好學生，直到他認識了李彥君。

「吸烟對身體不好。」

張子朗瞥了多管閑事的班長一眼，敷衍地「哦」了一聲，故意用力吸了一口煙，烟頭亮起紅光。但班長並沒有生氣。

「你喜歡玩馬里奧賽車嗎？上次中文課見到你在玩。」

張子朗眼睛一亮，吐出一口煙：「超 · 喜 · 歡！」

李彥君笑了笑：「放學後單挑？」

張子朗用懷疑的眼神瞄了他一眼：「我可從來沒有輸過。」

李彥君神色自在：「贏家可以吩咐輸家做一件事。你不敢嗎？」

兩人一言爲定。結果張子朗連著輸了六回合，不斷哇哇大叫著耍賴，到了第七回合才僥幸贏了。

「好吧，你要我做什麽？」李彥君聳了聳肩。

不是吧，他耍賴六次，李彥君竟然一次都不推諉？張子朗半信半疑，也沒敢太過分，只是讓這個文弱的班長繞著操場跑十個圈。這個傻子第二天竟然真的一早到操場跑步，跑了一圈已經在喘氣了。

「喂，李彥君，我説笑而已，你不用真的跑這麽多圈！」張子朗在旁邊喊道。

「呼、我答應了、呼，就要做到。」李彥君擦了擦汗，繼續邁開雙腿奔跑。

紅色的跑道上，李彥君的白色球鞋跑了一圈又一圈。到了第六圈，他已經開始用走的了。張子朗默默地走過去，陪著他走完最後幾圈。

「你爲什麽明明贏了，還是讓我耍賴？」張子朗無奈地問。

李彥君吸了一大口氣，平息一下跳得太快的心臟：「如果你心不甘情不願，沒有人能逼迫你守信用，」他頓了頓，「我只能用自己的標準要求我自己，不能强求其他人也遵守。」

「真是敗給你了。」張子朗嘆了口氣。

諸葛亮七擒七縱，使孟獲心悅誠服；李彥君七擒七縱，令張子朗心服口服。

從此之後，張子朗書包裏少了一包萬寶路，身邊多了一個朋友。看著李彥君，他開始明白什麽叫做心向光明，好好做人。

可惜泥潭裏的人最不喜歡想從泥潭裏爬出去的人。隔壁班的劉鈞聽聞張子朗最近「學好」之後，嗤之以鼻，特別喜歡和跟班一起欺壓他。一時把他抓進厠所裏一頓打，一時搶走他的東西扔進垃圾桶。直到有一次驚動了劉鈞的父親，劉鈞挨了一頓訓斥，才收斂了些。

有一天，劉鈞又把張子朗抓進厠所，這次卻沒有動手，只是塞了一隻卡地亞手錶給他。

「這個先借給你，放學我會拿回來。」劉鈞似笑非笑。「要是你敢讓別人知道這是我的東西，我保證我會打死你。」

張子朗知道這件事肯定有貓膩，但他知道劉鈞什麽都做得出來，只好硬著頭皮把手錶放進口袋裏，離開了厠所。走廊上，兩人正在聊天。

「你知道嗎，B班的人丟失了一隻卡地亞！」

「誰那麽智障，帶卡地亞上學？」

「誰知道。嘖嘖，聽説那個人堅持報警，老師說要全級搜查呢。」

張子朗聼了幾句，身上出了冷汗。假如連其他班都要搜查的話，他這個有不良往績的人肯定會被盯上。

怎麽辦？他再記過的話就要退學了。

煩惱與憂思交纏成蜘蛛網，越是掙扎，越是緊纏，勒進皮肉裏，幾乎勒出血來。

「阿朗，怎麽在發呆？」有人叫了他一聲。張子朗回過神，他已經回到了課室裏，李彥君正在看著他，一臉關心。

「沒、沒事。」張子朗勉强扯出一個笑容。

把事情告訴李彥君？

不行。萬一他跑去為他出頭，劉鈞肯定會把這個文弱書生按在地上揍。

「我要上厠所，你幫我繼續收通告吧。」李彥君拿起筆袋壓在一曡通告上，免得它們被風扇吹得四處亂飛。

張子朗點了點頭。李彥君道了聲謝，離開了課室。

距離午飯時間結束還有五分鐘時，有同學氣喘吁吁地跑進課室喊道：「聽説訓導老師要搜身，現在正在過來我們班——」

課室内一片鷄飛狗跳，但時鐘上秒針行走的冷漠足音清晰地傳進了張子朗的耳膜。

滴，答，滴，答。

一滴冷汗滑落，冰寒刺骨。

張子朗鬼使神差地將口袋裏的手錶塞進了好友的書包裏。

老師不會懷疑這個模範生的。搜身而已，他們不會發現手錶的。

不會的。

五、雲朵與水瓶

「全班搜了身找不到手錶，結果訓導老師說要搜書包？」我托腮問道。

張子朗頹然點頭：「當手錶被搜出來的時候，阿彥看了我一眼，我無法忘記他的眼神。他知道是我，但他沒有説話。」他揉了揉臉，聲音瀕臨哽咽：「他知道如果我被發現了就會被退學，他一直都沒有告發我。但是我不敢說，不敢承認。我真的不想被退學，我是個自私的人渣……」

我摸了摸下巴，嘆了一口氣。

對朋友的寬容造就了自己小偷的烙印，李彥君也許有恨有怨，但他沒有悔。如果他後悔了，他隨時可以舉報張子朗。

他沒有。他懷抱著一腔的憤，守住了秘密；他仍然奉行仁義，只是他心懷質疑。

鈴聲宣告了中文課的完結。我拍了拍張子朗的肩膀，走出課室。

「阿雅，你去哪裏啊？」朋友喊住了我。

我笑了笑：「你們先走吧，我去圖書館。」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麽紛擾、人們多麽勞碌，圖書館裏依舊靜謐得神聖，安靜的空間溫柔地包容著每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

每當我心煩時，總喜歡去圖書館靜下心。我猜想有個人應該也在這裏。

我繞過高大的書架，果然看見了班長的蹤影。他坐在一個角落裏，並沒有在看書，只是看著窗戶發呆。

窗外，蓬鬆的雲朵沾染了黃昏華美的金色，懶洋洋地躺在天空中，像正在享受日光浴的綿羊。

「雲朵很美呢。」我小聲說。

李彥君漠然瞥了我一眼，又別過頭去看著天空。

「我認真想過了班長説過的話。嚴以律己，寬以待人這句話，的確有一點委屈自己以成全他人的味道。」我說。「聖人和君子犧牲自己令其他人受益，除了名聲之外，還能得到什麽？聖人孔子以德律己，大半生窮困潦倒; 呂伯奢寬待曹孟德，慘遭殺害。」

李彥君沒有説話。

「那麽，爲什麽還是有些傻子選擇嚴己寬人？」我自問自答。「因爲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彥君終於回過頭來：「那是什麽意思？」他的表情有些迷惘。

我將手中的水瓶放在桌面上，任由霞光穿透透明的瓶身，被水扭曲了的光在桌面鋪展成奇異的圖案。

「水在瓶子裏，就是瓶子的形狀；水在天空裏，就變成雲朵的形態。但無論什麽形態，本質都是水。」我說。「水的本質如此，不可更改。初心如此，無論身在刀山還是火海，仍是不可更改。」

李彥君默然。

我笑了笑：「一直以來辛苦了。我先走啦。」

少女的身影隱匿在書架之間，宛若羔羊走入茂密的森林裏，消失無蹤。她留在桌上的水瓶仍然折射著迷人的光彩。

李彥君凝視著扭曲的光綫陷入沉思。

雲朵在天空悠閑地浮動，水在瓶子裏安然自若。黃昏的圖書館裏響起了球鞋的脚步聲，吱呀吱呀，停在李彥君面前。

李彥君抬起頭，眼底盛滿了黃昏平靜祥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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