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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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他答應了跟我二人一起住。

一房一客廳，我們第一天來到單位，當然要決定誰睡哪吧，睡房那麼小，怎放得下兩張床？還記得我口也未開，他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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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裡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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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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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目光停在客廳的沙發，長度剛好是他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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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沒有所謂啦⋯⋯這樣好嗎？」

「ok啦ok啦，我怕睡得太舒服。」

「吓？睡覺不是要睡得舒服的嗎？」

「對啊，但是太舒服會不想起床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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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以前，媽媽發了大半個小時也叫不了我起床，不禁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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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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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上小學上中學，一向都是媽媽叫我起床的。我不知道她每天花了多少時間才能趕我下床，只是我知道自己超討厭未睡醒就要下床。還記得每天早上意識模模糊糊就已經聽到無限重播、聽了幾千次的「起床啦——」⋯⋯然後再次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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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說沒問題，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我有想過跟他一起睡同一張床，可是那是一張單人床，睡不了兩個人。

我拖行李箱進房間，打開，把衣服放進衣櫃，打算花一點時間打理好房間。

⋯⋯說來，他好像只帶了個背包過來不是嗎？

我探出頭望向客廳，他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小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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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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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看過來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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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不⋯⋯只是想你做事真快⋯⋯」

「啊⋯⋯」他笑了笑。「我不容許自己做事慢吞吞，而且我只有幾件衣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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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自己床上那個衣服搭起來的小山和其他不少零碎東西，在心中嘆了口氣，腦海中閃過一下「早知別帶這麼多東西過來」，重啟了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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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放好衣服，我思考起為什麼他能夠只有那幾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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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跟他逛街，路過服裝店看到女裝，我腳步自然停下來。

有時候看到這條裙好像很不錯，那條褲好像很舒服，我就決定大力支持零售業發展。

抱歉，我只是想換個説法説「我想買衣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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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見路旁的店舖彷彿完全進入不了他的視線範圍，絲毫不在意店舖賣的東西，明明超級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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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説啊，你有幾多套衣服啊？」

「嗯？」

「只是問問罷了，沒壞意思，只是平日見你好像只穿那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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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由中學到現在，我們約過出來無數次，我只見過他穿那三（四？）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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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四套啦。」

「你沒想過買新衣嗎？你現在身上這套衣服好像穿了三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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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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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有想過，可是我不容許自己買新衣。」

「買新衣沒問題啦～」

「我的衣服沒破還能穿，衣服數量剛好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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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許的欲望罷了，滿足一下自己吧。」我笑著説，他卻一臉認真的回答我「這可不行。沒必要的話我不會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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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好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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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這樣買衣服你又不罵我啊。」

「為什麼要罵你？」

「因為⋯⋯那個，我以為你對自己跟別人都是用同一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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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且有一點買得太多衣服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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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笑著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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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理由對你嚴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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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那時候我似懂非懂地回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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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因為舊衣未破才不買新衣⋯⋯那為什麼他的衣服那麼少？果然是因為那個謎之執著吧：不買沒必要的東西。四套衣服，説足夠的確是足夠的，可是呢～明明滿足一丁點欲望也是可以的，不用如此執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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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起執著，我平時沒多留意，現在回想起來，他做事是總是有一種執著，這種執著在做功課時比較明顯。

做一份功課，我做一次，他卻做三次。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他做功課特別花時間，還記得見他緊盯著只有一行的題目好一會，我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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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只有一行，要看這麼久嗎⋯⋯啊！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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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了出口才發覺這種説法不好，便馬上道歉，只見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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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是確認自己有沒有理解錯題且，如果搞錯題目的意思，知道答案也拿不了分。」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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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殘看錯看漏某個字使得整條題目0分，理應不該發生，在我身上早已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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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只不過是做功課，不用如此緊張每一分吧。」

「當然要緊張。要是不緊張，不養成習慣，考試無暇顧這些小東西的時候不就這裏失一分那裏失一分？一個不小心會不合格的。」

「才沒那麼誇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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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不會承認自己試過由合格因為粗心大意變成剛好不合格！（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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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説。」

「嗯？」

「這題，要找number of molecules 不是number of mo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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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看到他指著的那個「molecules」字，那一刻我的血液停止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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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幫大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不要緊不要緊，下次小心點吧。」

也許我抱頭大喊的樣子太滑稽了，他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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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來，從來不見你有這類失誤⋯⋯不，你的功課不是總是全對的嗎？」

「對啊，我不容許自己有錯。」

「嗚哇啊啊。」

「你想想，功課考試中錯了的題目，其實到頭來我們不應該錯的吧？」

「嘛，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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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是用來考核學生吸收了多少，而不是考學生有多少才能去解那些一般學生解不了的題目，所以理論上每份考卷拿接近滿分是可能的（鬼蓄文科卷除外），不過那終究是理論，我沒有多去嘗試這個理論。

可是我眼前的怪物正在逼使自己做得到，只能説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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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偶然不小心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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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笑著説的那句話現在我才知道不是跟他自己説，而是跟我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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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那個不容許失誤的性格也許是他的特別之處吧。

回想起往事，我開始思考起來，我是否應該對自己嚴格一點？

不是説我很隨便，我會有粗心大意的時候，卻絕不隨便。普普通通，不是隨便，又説不上嚴格，多是點到即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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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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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平時的我一定不再想下去吧，但是⋯⋯

説白了，其實維持現狀也可，只是見他對自己那麼嚴格，不知不覺間覺得自己也得成為那樣，否則會對不起他。

也許是時候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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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衣服全都收好了，我往客廳去，他正閲讀小説。我才剛走近他，他就察覺到我。看著他蓋上並收好小説，我深呼吸，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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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説啊，我是不是該對自己嚴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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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説出這句話比想像中困難，要説為什麼的話，正是因為他的反應。

他呆了呆，又好像領會了不知什麼「喔⋯⋯」起來。

我注視著他等待答案。

不是在等自己想要的答案，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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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覺得⋯⋯要對自己嚴格，最緊要是堅持吧⋯⋯還有，別勉強自己。」

「嗯嗯。」

「呃⋯⋯我個人傾向沒所謂吧。」他苦笑起來。

「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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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我鬆了口氣。

那的確是他的風格的回應。

也許要點時間作心理準備，我心想。一旦對自己嚴格，生活將大幅改變。太突然的確正如他所説，會勉強自己。

他看起來沒在勉強自己，卻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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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對自己嚴格，對他人卻是剛好相反。

想必，這就是所謂的「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吧。

還是不要對自己那麼嚴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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