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夜又再次與冷情不期而遇。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緣分這回事,歐陽夜已經開始相信了。
日正當中,炎熱的高溫讓正在辦公的冷情感到煩躁。剛剛在辦公室裏看了數不清的N遍錄像帶,卻依舊徒勞無獲。所以在章文宇的建議下,冷情和同事們決定分頭行事。留下同事小洋一個人在辦公室裏繼續從錄影帶堆裏找線索,而冷情則和另一個搭檔Rock一起到外頭找新線索。剛剛冷情他們跑了很多趟,去了不同的電視台跟負責人拿錄影帶,還到Ian所屬的經紀公司和唱片行,向熟識Ian的人錄取口供。現在這起案件毫無頭緒,所以他們警方被迫從多角度調查此案。Ian的私生活,工作上的大小事、甚至是交友狀況和家庭背景都是冷情他們需要了解的。因爲章文宇懷疑這謀殺案看似仇殺,但可能背後的真正原因或許涉及金錢利益和桃色糾紛。
冷情和Rock站在鬧市街區上的某間餐廳外,他們不停的東張西望,像是在找尋什麽目標人物一樣。這種磨人的氣候溫度讓他們兩人的臉上表情都顯得有些不耐煩。
「妳說那女人是不是故意在躲我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她都還沒有出現。」Rock搔了搔頭發,心情因爲快用完的耐性而變得暴躁。「裏頭那個老板娘說她今天會回來領工錢,都不曉得可信度高不高。」
「如果她真的是在躲我們,就表示她做賊心虛。」冷情雙手環抱于胸前。「沒辦法,她的電話都打不通,住家那裏也沒人。我們只好來這裏碰碰運氣了。 」畢竟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的,對吧?
Ian這個當紅炸子雞,是所屬唱片公司的活招牌,每年都爲公司帶來可觀的收益。Ian生前跟所屬唱片公司的關系也不錯,而且他周遭的朋友、同事和家人都說Ian是個沒有明星架子,很好相處的人。據他們說,Ian的脾氣好,待人和善客氣,爲人幽默風趣。簡而言之,像他這樣的大好人確實難得一見,不大可能會跟人結仇。至于Ian爲什麽會被人痛下殺手,這其中的原因仍舊是個謎。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情和Rock今天運氣不錯,剛才他們倆在唱片公司時,意外從Ian的經紀人那裏得知原來Ian以前有個秘密的圈外女朋友。這個驚人消息就連Ian的家人和唱片公司的人都被蒙在鼓裏。原因無它,因爲Ian和經紀公司有合約在身,爲了藝人形象和能帶給他豐厚收入的合約,Ian專屬的經紀人Mary姐利用手段幫Ian守住了這個秘密。
據Mary姐的口述證詞,正確來說,Ian的圈外秘密『前』女友在Ian還是訓練生,未爆紅前就已經開始交往。當時爲了事業,Ian和前女友小冰達成共識,決定秘密交往。所以就連家人,Ian也從未告知,就怕家人說溜嘴被公司的人知道,從而失去成名的機會。怎麽知道,Ian在發行第一張唱片後竟然意外爆紅,一夕之間水漲船高。Ian成名後,他的前女友小冰因爲無法忍受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多次要求Ian公開。可惜爲了事業,也擔心要賠償數額龐大的違約金,Ian始終無法妥協。結果半年前,Ian因和小冰聚少離多無法維系感情,忍痛主動跟小冰要求分手。豈料,小冰卻又不甘心失去Ian,一直對Ian死纏爛打,說就算是回到地下情也願意。但是Ian的心意已決,而小冰因情場失意後個性大變,還得了憂郁症必須看心理醫生接受心理輔導。
冷情回想著Ian的經紀人Mary 所說到供詞,禁不住感歎道:「現在還不能確定那個小冰和Ian的死有沒有直接關系。但是,如果Ian真的是被自己精神失常的前女友買凶殺死的話,那我覺得他死得也太不值得了。」
Rock點點頭,接話道:「嗯,我也贊成。感情嘛,好聚好散不就得了。如果每段感情的結束,都要搞到動刀動槍的,那天下就大亂了。」
冷情聞言笑了。「話說回來,我看我們兩個也不能太主觀。也許Ian的死因,另有內情也很難說。現在多了一條線索,不管怎麽說也算是好事。我們再等等吧!要是待會兒還是等不到人,再問看阿頭兒有什麽新指示好了。」
Rock抿唇不語,又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擡頭看了一眼天空的烈日,Rock忽然開口說:「這種天氣真不是讓人活的啊!都不知道那女的還需要多久才會出現。我先去買些飲料,妳想喝些什麽?」
「隨便買就行了。你快去快回吧!」比起Rock那個火爆個性,冷情倒是顯得有耐心多了。少了Rock的陪伴,冷情走到餐廳大門旁的牆角繼續當起門神。
相隔著一條大街,歐陽夜已經注視著冷情很久了。
好不容易等到Rock那個電燈泡走開,歐陽夜故意佯裝路人經過冷情面前。
「咦?這麽巧啊?!」歐陽夜面露微笑。
這種時候能碰到冷情,也許是上天注定的吧!
看到意外中的人,冷情驚訝的瞪圓美眸。「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妳幹嘛又在這裏?」歐陽夜反問。「一個人嗎?」
冷情現在還在辦公,向來公私分明的她只想快點打發走歐陽夜,不想因爲歐陽夜破壞她的計劃。現在那個目標人物小冰隨時都有可能會出現。「嗯……你沒事的話,就可以滾開了!」冷情毫不留情的下逐客令。
歐陽夜不介意的揚起慣有的笑容。
「Madam……這條路是妳買的嗎?如果不是的話,我可不認爲妳有資格趕我走。」
「你…!」冷情憤恨的瞪著歐陽夜。「請讓開,要不然我告你妨礙警員辦公。」
聽到冷情的話,歐陽夜故意裝作吃驚的模樣。
「噢!原來妳在辦公啊!早說嘛,那我就不打擾了。」
就在這時,Rock手裏拿著兩杯珍珠奶茶匆匆的趕過來。
Rock銳利的眼神掃過正要離去的歐陽夜,問道:「冷情,怎麽了?他是誰?」
「沒事。只是個討人厭的家夥!」冷情瞟了一眼歐陽夜,道:「你真的滾開了,再不走的話,我會直接把你拷上抓進警局。」冷情挑高眉毛,似乎在暗示歐陽夜有膽就試一試。
歐陽夜無奈的笑笑。「對不起,我這就走。」
看著歐陽夜漸行漸遠的背影,Rock小聲地向冷情提問。
「怎樣?有什麽動靜?Ian的前女友出現了嗎?」
冷情搖搖頭,面無表情的打量歐陽夜的背影。「她還沒出現。」
Rock盯著冷情猛瞧。「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是妳的朋友嗎?」
「多事。」冷情喝著飲料,繼續把注意力放在四周圍的人群裏,專注的搜索小冰的身影。
Rock識趣的不再多問,繼續當起門神。
剛才走遠的歐陽夜來到餐廳的轉角處,若有所思地回頭張望冷情和Rock。
Ian的前女友……?
歐陽夜微微皺眉,神色有些冷峻,那眼神流露出來的氣息是屬于殺手夜的。
戒備似的打量遠處的兩名警員,歐陽夜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按下事先設定好的快捷鍵。
3號,這是殺手夜的其中一位經紀人的號碼。
電話那頭兒傳來熟悉的低沈嗓音,有些戲谑的語調。「傳說中的殺手夜也會缺錢啊?」通常夜會主動打給他都是爲了工作,不過現在夜才剛接了一單,照理說應該會休息一陣子。怎料,才不過一天,夜竟然會打給他。
「Ian那單子,我想知道委托人是誰。」
「你從來都不問這個的。」
「突發狀況。」
沈寂了一會兒,另一頭的聲音緩緩開口。
「他見不得光的老相好,葉小冰。好像是在xx區的xx餐廳任職經理。」
歐陽夜可沒有耐心聽那頭兒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不用廢話,只要知道是誰就行了。我挂了。」
說完話,不給對方有任何反駁的機會,歐陽夜立刻當機立斷按下結束通話鍵。說實在的,歐陽夜並不擔心自己的殺手身份會曝光。因爲剛才跟他通話的經紀人在跟委托人接觸時,都是通過專業手法,更不會讓委托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當然委托人也不可能會知道是哪個殺手接了單子。
歐陽夜唯一感興趣的是,只是想知道冷情的查案進度。不知道爲什麽,他開始對這女人念念不忘,甚至感到一絲好奇。歐陽夜無法說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但是他知道自己無法否認內心壓抑的想法。
他,想要接近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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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光閃閃爍爍。
歐陽寒靠坐在客廳的落地窗旁,凝視著台北市的迷人夜景。
歐陽夜還沒有回來。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歐陽寒開始有些擔心了。歐陽淩陪了歐陽寒一整天,剛剛才離開回去診所,聽說有幾宗生意在等著他,估計又有得忙了。歐陽寒面無表情的呆在家,一片寂靜的空間讓她感到無所適從。客廳的燈都沒有開,整間家籠罩在壓抑的陰暗裏。歐陽寒其實並不喜歡這種孤單的感覺,也更討厭黑暗。不過今天,渾身沒勁的她卻只想就這樣呆著,什麽都不想理,什麽都不想管。
一陣細微的開鎖聲響,歐陽寒怔怔地看向門的方向。
是歐陽夜回來了。她心想。
歐陽夜一推開家門,印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
屋外走廊上的燈光透過開啓的門縫照射進屋裏,難得映照出一絲光亮。
歐陽夜微微皺眉,喊了一聲。「寒!」
他進到屋裏,把門給關上。慣性的走到房子的某一處,把客廳的燈全都打開。室內頓時變得燈火通明,歐陽夜也順利找到了那個縮在牆角的年輕女孩。
「你回來了。」歐陽寒的聲音極輕。
歐陽夜歎了口氣,走到了歐陽寒那裏。
兄妹倆靜默的對視了半晌後,歐陽寒逃避似的低下頭。
「我……我先回房間了。」
「寒!」歐陽夜又喚了一聲。「可以談談嗎?」
「嗄?」
「5分鍾。」
「哦。 」
歐陽夜直接坐在歐陽寒的面前,那表情盡顯無奈。
歐陽寒眼睛盯著窗外夜景,卻又不經意的用眼角余光靜靜打量著身邊的哥哥。
「不要再跟我嘔氣了好不好?」面對世上僅存的唯一親人,歐陽夜真的不想繼續這樣冷戰下去。他們兄妹倆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最近卻一直爲了工作上的事情起爭執。
「對不起。」
聽見歐陽寒的道歉,歐陽夜的臉色一沈。「我說過,錯的不是妳。」
歐陽寒一愣,不知怎的想起了幹爹歐陽淩說過的那番話。
「今天早上你出門後,幹爹跟我說了很多話。」
歐陽夜微微皺眉。「他說了什麽?」
「很多……你不曾告訴過我的事情。那些你一直守護著,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歐陽寒用幽暗的瞳孔看著歐陽夜。「我自己也想了很多,很認真地想過了。」
歐陽夜安靜的觀察著歐陽寒的一舉一動,他不敢妄自揣測歐陽寒的心思。雖然他們兩人從小相依爲命,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卻毫無預警的揭開了他們兄妹倆心中的瘡疤和內心的矛盾。歐陽夜的工作,他正在做的事情,那些非法的勾當,一直以來都是歐陽寒內心的痛。歐陽夜是知道的,他真的知道。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守護著,不想讓歐陽寒知道任何有關他工作的事情,他不要歐陽寒參與其中,不願意看到像白紙般純潔的歐陽寒被汙染。
「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能爲你做。以前的我沒有能力去阻止你開那一槍,現在的我也沒有本事把你從深淵裏拉上來。但是,我真的只是想……我希望我們能過平凡的生活,那樣就很好了。」
聽到歐陽寒的話,歐陽夜不自覺紅了眼眶。但是,歐陽夜盡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是他最擅長做的事情。作爲殺手,本來就不應該擁有太多沒必要的情緒。歐陽夜沒有說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下意識的別過頭避開歐陽寒灼熱的目光。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你在遷就我。我知道你一直在保護我,用你的方式照顧我,不讓我受任何傷害。所以……哥,我也不希望你受傷害。以前的我只會一味的選擇逃避,不去面對這些敏感的話題,但我知道這些矛盾都一直存在。現在……」歐陽寒將雙手覆蓋在歐陽夜的手上,微笑著用輕柔的語氣,道:「就換我來守護你。也許就像幹爹說的,你需要很長的時間才會想通,不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就是你的信心,相信我,或許我能力不夠,可是我想這麽做。就算是地獄,我也要嘗試,把你帶回我身邊。」
「寒……」
「去做你認爲對的事情,但請不要再隱瞞我,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錯的,卻偏偏還要去做。這樣的我,真的很傻,對不對?」
歐陽寒的眼眸擒住淚光,含著笑意說道:「是啊,真的很傻。笨蛋哥哥,所以就當是爲了我這個聰明的妹妹,嘗試改變一下好不好?」
歐陽夜似有若無的點點頭。「我會努力的,嘗試跟妳一起過那種向往很久的平凡生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還需要多久調適自己, 我也好怕自己沒有那種毅力。」
「沒關系,我會陪著你的,就像你一直陪著我一樣。而且,我們還有幹爹,他也會幫我們的。」歐陽寒整個人撲進歐陽夜的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在哥哥的臂彎裏撒嬌。「哥,不要丟下我,讓我陪著你。」
「謝謝妳,寒。」歐陽夜輕輕的撫摸著歐陽寒抵在自己胸口的頭,順著眼睛流下的幾滴淚,早就在他的臉龐留下了痕迹。作爲殺手,任何時候都要學著隱藏自己的情緒。不過現在在歐陽寒面前的,不過就只是歐陽夜,一個平凡人家的哥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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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失眠夜。
冷情在床上輾轉難眠,最後索性認命的起身。打開房裏的燈,冷情走到書桌那裏坐下。習慣性的從抽屜裏拿出一本長形的筆記本。動作緩慢的翻開書本,裏頭全是發黃的剪報。這是冷情懂事以來,就一直在做著的事情,收集所有跟當年父親命案有關的報導。冷情面無表情地翻著書本,一頁又一頁的來回翻看,往事曆曆在目。這些新聞報導,冷情已經看了上千萬遍,甚至是裏面的內容,她都能夠倒背如流。冷情時常失眠,翻看這些陳年往事的新聞報導,也是她失眠後會做的例行公事。
關于當年的謀殺案剪報。
賀氏集團掌權人賀揚和其夫人童羽冰被殺手冷血殺害,兩名孩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富商冷振天被冷血槍手一槍奪命,臥屍豪宅。其遺孀與幼女目睹全程,驚嚇過度送院治療。
連續兩宗知名富商被殺案,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殺人動機不明。警方不排除可能涉及商業利益糾紛。
因爲幹案手法幹淨利落,這兩起謀殺案件可能是職業殺手所爲。
又翻開了新的一頁,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發黃的全家福照。冷情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照片,原本黯淡的眼神泛著閃閃淚光。冷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神色複雜的她嘴裏念念有詞。
「妳怎麽可以這麽自私的丟下我呢?」冷情的手指來回撫摸著照片裏一個樣貌清秀的女人臉孔。「媽……我好想妳。」
冷情看著母親的照片,早已熱淚盈眶。
慢慢的將照片拿起,同頁的筆記本上貼著醒目標題的新聞報導。
接受不了喪夫打擊,冷振天遺孀從醫院天台跳下結束生命,遺下稚齡孤女。
冷情的淚水不爭氣的滑落,滴滴落在照片上。
「媽,妳就安心的去吧!希望爸能對妳好一些,你們倆在另外一個世界重新開始。只要報完仇,我就會去跟你們團聚了。」
過了片刻,冷情把淚水擦幹,將僅有的全家福小心翼翼的收藏在筆記本裏。慢慢的合上筆記本,冷情那雙被淚水清洗過的雙眼變得更加明亮,不過同時卻散發陰狠冷冽的氣息。
「賀夜,賀寒。我要你們兩兄妹爲此付出代價!」冷情緊握著雙拳,猙獰的目光帶著肅靜的殺氣。被仇恨蒙蔽的心無法得到救贖,報仇,是冷情唯一生存下去的理由。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vVdCubG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