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途 - 始料未及

亞列爾煩惱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他們已經來到第二座目標森林，猶里斯，北方森林最為隱密的深山。

最譽為隱密之稱只能說是名副其實，亞列爾站在森林濃霧中，認真的做出結論。

若要提出最有說服力的原因就是……

「幹，剛才我是不是有走過這條路?」

亞列爾忍不住罵髒話，為了更安全的進入山林，她們在山腳下就先停下馬車改為徒步前行，想不到途中受到濃霧乍現，最終三人還是分散了，他已經在這附近繞了許久，卻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當然，出門在外冒險，迷路也不過是在所難免的，因此這對亞列爾來說，並非是種不幸。

一陣冷風吹過，亞列爾打了個噴嚏，連忙給自己放個聖光取暖，他環顧四週，除了他還站在草叢之中，別無他人。

沒錯，所謂最不幸之事情其實是……

跟隊友們走散。

烏鴉從天空中飛過，吸引亞列爾的注意，他抬頭看，居然是成群結隊。

要不，用聖光把其中幾隻打下來?

亞列爾偷偷冒出邪惡的念頭，也因為他一直盯著上空，沒有察覺前方的道路早已變，報應很快就從天而降。

亞列爾往前一個邁步，直接踩空，從滑坡處摔下來，砰的一聲讓他整個人都醒了。

「不是吧，我只是想想而已，這報應會不會太快?」

亞列爾摸了摸屁股，給自己再次施展聖光，順便抱怨道。

而他沒有想到，自己的陰錯陽差，會讓他遇見一個始料未及之人。

只聽見一旁一道耳熟的聲音傳來，瞬間使亞列爾分神愣住。

「好久不見，亞列爾蒼穹」

亞列爾身體微微緊繃，他用極為緩慢的速度轉身，看著那眼熟的白袍、手臂上的紋章，內心有著說不出的惶恐。

神殿中的騎士團長，聖騎士們眼中的英雄，歷經征戰和天災仍屹立不搖的存在。

「好久不見，凱爾特……」

亞列爾還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位神殿的最強騎士，會出現在荒煙蔓草的深山之中。

騎士輕輕頷首，外袍下微微露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頰，卻沒有亞列爾想像中的怒氣。

「你怎麼會在這裡?」

亞列爾忍不住開口問道，畢竟這種山可不是隨便都能進來的。

「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凱爾特冷靜的回答，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直接讓亞列爾的心被打入極寒之地。

「冕下他時日不多了，亞列爾。」

「我以神殿最高機密搜查之名，出來尋找你的。」

冕下?

時日不多?

亞列爾愣住，耳朵開始轟轟作響。

毫無來由的，他忽然憶起小時候，一直想要逃出神殿的日子。

那時候，他再次逃跑失敗後，被帶到神殿最尊貴的房間內，見到了那個人人敬畏的男子。

那是他名義上的養父，如今神殿的掌權者。

當時他以為冕下會因為他的逃跑震怒、不滿、抑或是心痛時，結果又讓他再次錯愕。

教皇正奮筆疾書的書寫著什麼，桌上疊滿了各類書籍、報告、和厚厚的情報。

教皇甚至聽完屬下的稟報後，連頭也不抬的喝斥。

「別把甚麼東西都塞到我這，出去。」

「可是冕下，這是您的養子……」

「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二次。」

「可是冕下……」

「聽不懂我說什麼嗎?」

教皇總算抬頭，看向年幼的亞列爾，眼底盡是煩躁、厭惡、和……

和什麼?

亞列爾忽然想不起來，而男人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回去見他吧，亞列爾。」

什麼?亞列爾愣愣地望著凱特爾，完全不能理解對話的用意。

去見那個從小到大，都拒他於千里之外的養父?

為什麼?

遠處傳來極為細小的腳步聲，凱爾特機敏的察覺，他匆匆丟下一句話便一個縱身消失在濃霧之中。

「後天清晨，我在山腳下的城外等你。」

亞列爾有些恍惚，他像是失神般漫無目的的開始走，腦中有著各種回憶，卻沒有一個是他能輕鬆看待的，內心的空虛感不斷放大，使他有種想要逃離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洛蘭何時出現在他旁邊，一言不發的望著他。

「怎、怎麼了嗎?」

亞列爾尷尬的開口，他其實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已經站在河邊，一旁正是湍急的河流。

「你還打算站在那多久?」洛蘭淡淡開口，語氣仍不改一派輕鬆，但是紫色的眼底深處仍透露著擔憂。

亞列爾佯裝沒看出來，轉身露出微笑轉移話題。

「咳，我剛想說水底亮晶晶的，應該有金幣，還想下去找就被你發現了

洛蘭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平靜的拆穿這個話題。

「你一個百里外能看見魔物的人會分不出來石頭跟金幣的差別。」

「……」亞列爾笑容凝結，他下意識轉頭想要躲開對方的注視。

一隻手不重不輕的拉住他，他回過頭，而洛蘭的開口使他內心築起的防備再度瓦解。

洛蘭的不發一語直接戳中亞列爾的心思，他低下頭，連掙扎都不想做了。

「怎麼了。」

面對洛蘭的詢問，壓垮了亞列爾心中最後的防線，他不願再隱瞞了，更不想掩飾自己的一切。

他抬起頭，看向慢慢下沉的夕陽，好一會，才吐出真相。

「他快死了。」

「誰快死了?」

「薩邁爾蒼穹。」

洛蘭微微愣住，亞列爾則是繼續低語。

「凱爾特說，我得回去一趟。」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顫抖的聲音卻洩漏他的情緒，他強忍著內心的喧囂，極力想要克制自己的表情，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我還能怎樣，誰讓我是亞列爾蒼穹。」

洛蘭表情微微停頓住，他當然清楚剛才話中的男人是誰。

更讓他意外的是，亞列爾的身分。

他一直以為，亞列爾只是一位實力還行的神官，或許在神殿內跟幾位高級神職人員的關係匪淺，才能說出一些神殿的內部消息。

但是他沒有想過，真相會是如此出乎意料。

「薩邁爾很討厭我，從我進入神殿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他不讓我離開神殿、無視神殿裡的人對我的閒言閒語、甚至不在乎我的死活，收養我的人是他，對我最刻薄、最冷酷的人也是他。」

「好幾次，我都希望他快點消失，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亞列爾死死盯著夕陽的餘暉，眼底泛起層層霧氣，

他像是想抓住點甚麼，寄盼著、又恐懼著。

「可是當我知道他快死了，居然完全高興不起來。」

「簡直是，太傻了。」

洛蘭正想開口，卻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毛茸茸的白色毛團出現在兩人眼前，是薩亞。

薩亞表情比起洛蘭，顯得更加明顯，大大的眼睛寫滿了傷心，牠三跳一蹦的衝進亞列爾懷裡。

「不難過!」

「不要走!」

「找麻麻!」

薩亞一次次舔著亞列爾，亞列爾瞬間陷入掙扎，是啊，他必須帶著薩亞回到森林，洛蘭抬眼，發現蒂亞正從遠處慢慢走來，他遲疑一會，決定先暫時中斷這場談話。

不該是現在，洛蘭撇了一眼蒂亞，安靜的想

再等等吧，至少先別把事情變更複雜。

只不過，事情往往不會如他所願。

晚餐時，亞列爾心事重重的樣子讓蒂亞十分在意，她沒有多想，直接了當詢問。

「亞列爾，誰煩你?」

「沒。」亞列爾當即立斷馬上否認，儘管深知這是亞列爾的慣性，但是洛蘭瞬間感覺不妙了。

一個是不想承認，一個是緊追不放。

果然，蒂亞不會因此善罷甘休，她繼續咄咄逼人的追問。

「說，是誰。」

亞列爾微微蹙眉，他已經夠煩惱了，為什麼還不放過他。

「我在想家人的事情，沒什麼。」

亞列爾想簡單帶過，而蒂亞卻完全沒有理解，繼續提出自己的想法。

「家人又如何，不過是種無意義的關係。」

蒂亞輕輕攪拌湯匙，盯著番茄湯，濃濃的紅醬讓她想起血腥的過往，她忍不住說出心裡話。

「若換是我，會乾脆的處理掉。」

蒂亞說著，腦中立刻浮現那些與自己相關的親人，瞬間感到厭煩。

沒錯，腐敗的靈魂、低俗的思想，即便同為魔族，也一樣使她噁心。

也許亞列爾也有同樣的煩惱，蒂亞微微抬眼，繼續說道。

「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替你處理。」

處理這詞瞬間讓其他兩位聯想到之前的事情，蒂亞二話不說抬手滅口的行徑。

洛蘭感覺十分不妙，但是他根本來不及阻止，亞列爾已經被觸怒到了。

「別拿你那套價值觀套在我頭上，我不是你!。」

蒂亞愣住，連湯匙都跟著滑落，亞列爾卻不顧在場驚愕的目光，他站起身，全身上下的血液不斷湧在喉中，一股無法控制的怒遏瞬間爆發。

「我跟你不一樣，家人對我來說、可以說是這世界上無法取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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