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途 - 會好起來

亞列爾有些挫敗的站在城牆上，風吹著吹著，他內心的怒氣的稍為緩撿些許。

蒂亞不知道他的身分，自然會想以救同伴為優先考量，這錯並不在他。

亞列爾默默在心中不斷默念，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意外，別再追究。

冷風吹得他有點涼，他正打算起身，忽然看見城外那群眼熟的聖騎士制服。

亞列爾下退後幾步，臉上藏不住的驚慌，他壓低身體，從城牆縫隙再更仔細查看，發現裡面並沒有熟人。

看來聖騎士團長凱特爾並沒有參與到這次救援行動，亞列爾暗想。

「喵，找到!」

薩亞小心翼翼的對亞列爾喊了一聲，似乎還對剛才的爭執心有餘悸，亞列爾遲疑一會，最終離開城牆邊，輕輕抱起薩亞。

時候未到，亞列爾對自己說。

所以就讓他，再享受一段旅程吧。

亞列爾很快就回到馬車上，發現蒂亞跟洛蘭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他往前走上幾步，只看見洛蘭拍了拍蒂亞的肩，便停止交談了。

「抱歉我來晚了。」亞列爾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道。

「喵，抱歉~」薩亞開心的重複一次，讓三人尷尬的氣氛有些緩和。

洛蘭主動提議要駕駛馬車，亞列爾也只能坐在後方，他不安的抬眼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女子。

「蒂亞。」

亞列爾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女子聽聞只是默默抬頭，亞列爾抓了抓頭髮，遲疑了一會，最終送上自己的道歉。

「剛才是我不好，不該對你吼。」

蒂亞聽聞內心有些喜悅，甚至隱隱約約顯露在她一向高冷的臉上。

蒂亞慢慢往亞列爾身邊湊過去，輕輕把頭靠在他肩上，慢慢闔上眼休息。

亞列爾身體微微僵硬，他腦海閃過稍早的畫面，兩個孩子對父親的敬愛、失去理智的男人、還有最後化為灰燼的屍骸，內心開始搖擺不定。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亞列爾望著女子美麗的容顏，心中有著數不清的疑問。

最終，亞列爾還是拿起大衣，輕輕蓋在女人身上，選擇逃避探討這些問題。

亞列爾望著離他們愈來愈遠地城堡，那裡將埋葬著數不清的失去和心碎，還有他無法釋懷的遺憾。

「一切都會沒事的。」

亞列爾無聲的開口，手卻不自覺的顫抖起來，他極力掩飾，不願再想下去。

三人在下午抵達下一座城鎮，很快的找到冒險者公會的旅館後，他們決定在這裡留宿一晚。

當蒂亞選擇三人房時，亞列爾難得的沒有打算插嘴，而洛蘭只是多看了亞列爾

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三人就這麼乾脆的各自進房休息了。

亞列爾自然是睡不著，翻來覆去還是昨天的事情，他無奈只好起身，趁著夜色正美，他離開臥房，獨自一人來到酒館。

與寂靜一片的旅館不同，酒吧正是熱鬧喧嘩的開端，金黃色的啤酒、性感美麗的舞孃、還有歡笑聲，亞列爾頓時鬆了口氣，他大口灌下酒水，辛辣的味道立刻飄飄欲仙，他撐著下巴，腦子開始昏眩。

「出來這麼久，怎麼我酒量還是這麼差啊……」

在酒精作祟下，亞列爾又回歸本性的開始碎念，他推開送上的下一杯迷昏湯，用力晃腦想要拉回一點理智。

只不過哪怕他只是想要獨處的時光，也無法避免那些投懷送抱，才一眨眼，他身邊就多了幾名佳人，各個相貌出眾，還不時送上媚眼。

「帥哥，聊天嘛~」

「你叫什麼名字呀?」

「討厭，不要這樣直盯著人家嘛，我會害羞~」

你害羞?亞列爾默默望著說話女子那雙不安分的手，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醉的比他還嚴重。

說起來，蒂亞似乎也很在意他的臉，亞列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完全不明白這其中的理由為何。

「帥哥，怎麼不喝啦?來，請你一杯，好好喝，大口喝!」

亞列爾抬眼，望著熱情的老闆，嘆口氣回應。

「我不叫帥哥，我是亞列爾。」

亞列爾一開口，馬上換來在場女性的注意，他不知道，其實他剛進門就早已成為女性的注目焦點。

「亞列爾，好棒的名字啊。」

「亞列爾你今年幾歲呀?」

「亞列爾亞列爾……」

好煩啊……亞列沉默的望著平坦的桌面思考，他到底在幹嘛呢?

他是為了什麼才離開團體跑出來的?

亞列爾說不上來，腦海裡全是早上的慘劇。

「行啦，你們別煩這位小帥哥了，來，喝酒。」

亞列爾看也不看便接過酒杯，正想往嘴口飲盡時，冷不防對上酒水的顏色。

迷人的光澤，純正的鮮紅色、像極了當時灑落在他身上的血腥，亞列爾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連杯子也沒拿好直接摔在地上。

冷汗滑過亞列爾的臉上，他顧不得其他人的目光，轉身匆匆離開。

落荒而逃的亞列爾最終還是回到了旅館，他躺回床上，在酒意上頭時，還是慢慢睡著了。

然而夢裡他卻又回到那悲劇的早晨，他站在街道上，看著不斷燃燒的屍骸，痛苦的蹲下來。

「真是難看。」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他後面傳來，他猛然回過身，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是熟悉的人。

「冕下。」

亞列爾有些驚慌，他望著那白髮蒼蒼的男人，不知所措叫了一聲。

「作為下一任接班人，神殿的一員，你居然放縱事態走向此等結局。」

「不是的，我沒有……」

亞列爾看著白髮男人嚴肅冰冷的表情，開始害怕起來。

「我薩邁爾怎麼會收養你這種人進入神殿，簡直荒唐。」

「不是，事情不是這樣子，您聽我說、我其實……」

亞列爾慌忙地想上前解釋，砰的一聲他被疼痛喚醒，他睜開雙眼，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搞甚麼啊，破夢!」

亞列爾煩躁的抓了抓頭髮，酒意剛退讓他整個頭腦都快爆炸了，加上從床上摔下來，雪上加霜使他心情更差。

不過亞列爾還不知道，還有個心情更差的。

「亞列爾，雖然不知道你在房間做甚麼，不過別一早就鬼吼鬼叫，知道嗎?」

早上在旅館

洛蘭笑著說道，手裡切肉的刀卻不斷發出刺耳的刮聲，亞列爾吞了一口水，驚恐的點頭答應。

「那今天就先分頭去採買糧食和生活用品，明日再繼續往下個森林前進。」

洛蘭遞給亞列爾和蒂亞各一包錢袋說道，亞列爾點頭，他抱起薩亞，打算自己先去外頭晃晃，順便打聽下座森林的消息。

亞列爾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這座城鎮尚未迎來寒冬，正值涼爽的秋天，滿街道都能看見飄落一地的楓葉。

亞列爾隨時拾起一片落葉，偷偷往塞給懷裡小傢伙，薩亞先是聞了聞隨即興奮的竄動。

「喵，熟悉!」

聽到薩亞這麼說，亞列爾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總算有件能讓他感到喜悅的事情了。

「我想很快就能找到薩亞的家園了。」

薩亞聽聞則忍不住從大衣鑽出來，露出小小的腦袋，然後舔了舔亞列爾的臉。

此時一陣清風吹起，亞列爾抬頭，映入眼簾的正是紅黃交織的世界，漫天飄落著楓的顏色，金色的日光灑落在這絢麗的樹林，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下意識用手搓揉，想要看得更仔細。

當亞列爾再次抬頭時，這片秋景多了個紅艷的身影，黑色的秀髮在微風下輕輕晃盪，她隻身一人佇立在厚厚的落葉上，抬頭仰望楓樹林，嬌美的側臉配上那孤冷的氣質，彷彿早已與天地融合一體。

蒂亞很快便注意到亞列爾的出現，她似乎有些意外，眼底多了份熾熱，卻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亞列爾慢慢走上前，輕輕打招呼。

「蒂亞，你也在這。」

蒂亞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望著亞列爾，當她看見亞列爾朝她走近時，連呼吸都覺得牽動神經。

紅葉再次隨風揚起，這一次悄然落在蒂亞頭上，而她渾然不知。

亞列爾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他看了看兩手空空的蒂亞，便猜出她根本還沒開始今天的採買，他微微勾起嘴角，這種風格很像蒂亞會做的事情。

他伸出手，輕輕從女子頭上取下那片楓葉，兩人四目相對，眼底盡是赤誠。

「一起走吧，蒂亞。」

亞列爾低聲開口，他知道自己腦海盤回不去的血腥是他最大的恐懼，但是他也無法放下眼前的緋紅。

「我們會好起來的。」

兩人十指相扣瞬間，亞列爾無聲的再次重複道，儘管他不知道，這種承諾到底會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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