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春期 - 09 習慣就好

也不知道今天哪件事結束之後，仍在游雁清的腦海裏留有餘韻，今晚她做了一個半真半假的夢。

游雁清夢見了木木正帶著她逃出屍群，誰知道剛在隧道裏拐彎就撞見了滿臉是血已經屍變的陳日文。游雁清嚇得拿著槍就向他的頭一頓亂掃，但就算陳日文被她打到腦漿都流出來了，就是不肯倒下。陳日文越走越近，還拿著一條暗藍色的圍巾往她的頸部繞圈，口裏還噴著血，口齒不清地說：「你不是⋯⋯喜⋯⋯歡我嗎⋯⋯喜歡⋯⋯我⋯⋯那就為⋯⋯我⋯⋯我做⋯⋯任何事⋯⋯啊，就算⋯⋯算⋯⋯我⋯⋯不喜歡⋯⋯你⋯⋯」

游雁清都感覺到夢裏流的淚已打破了空間與想象，還打濕了她的枕頭。

潛意識裏她知道這是夢，一直告訴自己快醒過來，可她就是無法睜開雙眼。

夢裏的她哭著把圍巾拆下來，陳日文就用更快的速度把圍巾繞上去，快要令她透不過氣來。下一秒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神力，不再去拆圍巾，而是把手伸到最靠近頸部的圍巾，用力一扯——

漫天飄散的暗藍色毛絨跌落在草地上後不見蹤影，游雁清只見前方有一個看不清面容，有點像木木角色的人。這人在她腳下的草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圈住她，然後一點、一點地往圈裏倒水。

夢裏游雁清問他爲什麽要倒水，但那人只是笑笑不説話。游雁清低頭一看，發現地上開滿了削得尖尖的鉛筆和大大小小的橡皮擦，像奇妙仙境中盛放的花一樣，美幻得叫人不敢輕易觸碰。游雁清一個抬頭，景色已截然變換，父母和哥哥都坐在繁忙的餐廳裏，然後游鶴明張大了嘴巴對她大聲叫——

「游雁清我點的A餐怎麽還沒來？！」

游雁清嚇了一跳，猛然睜開眼睛，終於從夢中醒了過來。

她懷著思緒擦乾臉上的眼淚，把纏人的頭髮從脖子上撥開，然後撿起在地上響個不停的電話。

來電人游鶴明。早上七點。

游鶴明是有病嗎？在家裏他打什麽電話？還要是早上七點？

游雁清挂了電話，門也不開，躺在床上大喊：「游鶴明你有病啊？！」

只聽門外傳來一陣大笑，還聽到了什麽「讓你昨天亂講話」。

服了，游雁清實在想不通，游鶴明這樣小氣的人爲什麽會有女生跟他走在一起？那個女生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嗎？

想不通的游雁清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場回籠覺，直到她設定好的鬧鐘響個不停。

把臉洗好、把牙刷好之後，她扎起了一個與昨日相同的丸子頭，走到冰箱旁拿起一瓶牛奶喝了，就當吃過早餐了。

十點整，游雁清分毫不差地登上了遊戲。而木木也緊貼她的步伐，在她登上游戲的三秒後，「橡皮擦小子」也在好友列表上閃爍。

游雁清急不及待地跟他説昨晚的夢。

【密語】【十隻雁】：「給你分享一下我昨天的夢！」

【密語】【橡皮擦小子】：「？」

【密語】【十隻雁】：「我夢到我們在打殭屍，打著打著你不見了；我還被一個怪人往我脚邊澆水，最絕的是我在夢裏也在打工！」

【密語】【橡皮擦小子】：「你最近是有什麽壓力或者緊張令你的事嗎？」

游雁清分不清昨天哪件事令她緊張成這樣，她連考公開試的時候也鮮有做噩夢的時候。

【密語】【十隻雁】：「啊，不知道。」

【密語】【橡皮擦小子】：「是不是在緊張兼職的事？」

【密語】【十隻雁】：「也有可能吧，我之前沒做過兼職。」

【密語】【橡皮擦小子】：「不用怕，多給點信心自己。」

游雁清笑了笑，忽然想起這句話班長也跟她説過，一字不差。當時游雁清要在早會時間作爲班級代表上台分享，任思遠站在旁邊，也是這樣對她説的。

雖説如此，但任思遠不會是木木，因爲她見過他們兩個同時在綫。

無論是誰，大概是有沒有屏幕隔著都好，都能感受到她不是個自信的人。

那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從她在書桌上、筆記本裏寫下「陳日文」三個字的那一刻開始。

他是不是喜歡我？他會喜歡我嗎？他喜歡我嗎？今天的馬尾是不是綁得有點難看？他會不會覺得我的字寫得很醜？

他會喜歡我送他的禮物嗎？我這樣他會……

游雁清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不禁嘆了一大口氣，覺得當初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密語】【十隻雁】：「好的！多謝大哥傳授經驗！話説我們要不要去打殭屍？」

【密語】【橡皮擦小子】：「……好。」

木木就這樣被游雁清拉著，打了幾場殭屍又踢了幾場足球，直到他準備出門上班。

下綫之前，游雁清還拉住他閑聊一會，問他關於打工的事。

【密語】【十隻雁】：「木木你兼職的時候會覺得累嗎？」

【密語】【橡皮擦小子】：「以前會，以後應該不會了。」

【密語】【十隻雁】：「爲什麽？」

【密語】【橡皮擦小子】：「習慣就好了。」

也是，有什麽事是沒有「習慣」做不到的？游雁清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習慣忍耐、習慣剋制、習慣麻木。

只是她不知道，這句「習慣就好了。」其實還有下文——

屏幕另一邊的任思遠沒有把「因爲以後你也會在」發送出去，反是帶著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簡單地敲出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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