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春期 - 07 樹影婆娑

一場遊戲過後，木木就下綫了。

游雁清獨自玩了大半個小時，感覺到有些乏味無趣後，便結束了游戲，發呆。

目光落在電話屏幕數十秒後，她才想起李佩芝的訊息她還沒有回覆。

她也不是故意去無視這條訊息，只是她還沒想到該怎樣回話——怎樣回話才會顯得自己不是很在意陳日文。

其實距離她單方面跟陳日文割席好像也差不多兩三年了，但是每當她看到或者是聽到有關陳日文的事情時，心裏總是會浮起些説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是不喜歡了，而且好像也沒有那麽恨了。

好像是還有點不甘，還有點後悔。

後悔自己爲什麽要説「祝你幸福」這樣的違心話，應該要說「滾吧混賬」這樣霸氣的話才對。

游雁清把剩下的可樂喝光，分別撥了兩通電話，問游父還有游鶴明回不回來吃飯。結果不出她所料，今天是一人晚餐。

下午四點半，游雁清隨便找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條牛仔短褲換上，帶上手機、鑰匙和錢包就出了門。

現在出門買晚飯其實還有點早，不過游雁清打算在外面隨便閑逛一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兼職，免得游母每天拿這件事對她嘮叨不停。

游雁清一開始還打算乘搭樓下的巴士，到火車站那邊的商場走走，然後再去美食街買外賣。但誰知道還沒走到巴士站呢，就看到一輛雙層巴士在路邊毫不留情地駛過。

然而下一班巴士還要等二十分鐘之後才會出發。

游雁清看眼時間，二十分鐘，她走路走快兩步都差不多到了。

這個時間點，剛好碰上了學生下課的時段。越往外走，街上穿著校服的學生就越來越多。若果不是剛剛考完公開試，游雁清也會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游雁清的目光在四處游移，耳裏聽著隨機播放的歌曲，心裏卻還是在想怎樣回答李佩芝。

發「哦。」好像過於冷漠，在刻意地掩飾自己的不在意。

發「是嗎？」好像顯得自己還有點在意。

發「關我屁事？」好像也會被人覺得口是心非。

視而不見則大概率會收到李佩芝的絕交信。

説白了，不願承認也好，她對陳日文大概就是還有幾分在意。

游雁清再三思索，決定在「哦。」和「是嗎？」之間做個折衷，給李佩芝發了一句「是哦？」，希望她能夠把這話裏所包含的中心思想和情感抒發細細一品。

回了訊息，游雁清就把電話收在褲袋裏，在路上三五成群的中學生裏穿插、游走。

而耳機裏的音樂，也在帶著她的思緒在腦海裏，穿插、游走。

「他用他遺忘的本能走了那麼遠

一直到今天你還為他紀念

你用慢半拍的腳步走得那麼累

一直到今天他都沒有察覺

心疼你不懂告別讓過往不斷上演

記憶的上空倔強地盤旋著那一天」

游雁清聽著歌，走著走著就到了火車站。現在是繁忙時間，火車站的人流很多，游雁清在上班族和學生黨中擠來擠去，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火車站另外一個出口。

想要去商場那邊，還要在十字路口那邊過一條紅燈五分鐘綠燈十三秒的馬路。紅燈是不是真的是五分鐘她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漫長；但綠燈真的是不多不少，只有十三秒。

因爲她曾經數過無數次，數著自己還剩下多少秒可以追上前面的人。

大概是人有點多，環境有點嘈雜；又或者是歌太好聽，游雁清聽得入迷，絲毫沒有發現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直到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游雁清先是一怔，然後把右側的耳機拿下來，縮著肩膀回頭看去。

只見眼前是個熟悉的面孔。

游雁清把左邊的耳機也拿了下來，笑著説：「班長！你怎麽在這！」

「去上班啊，你呢？」任思遠看著她，嘴角帶著點笑意。

任思遠其實不當班長很久了，但是游雁清就是改不了口。任思遠當班長的那段時間，每天都拉著她去做那樣做這樣參加各種活動……反正就挺充實的。

充實到她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求神拜佛，祈求任思遠不要再當班長了。

「啊，我去買飯，順便看看有沒有請掃地的。」游雁清跟他開玩笑説。

任思遠不聲不響地挪前了一步，站在了游雁清旁邊，游雁清沒有發現，倒是留意到任思遠的腦後扎了一個小辮子，頸後還留有些頭髮，覺得有點新奇，便問：「你在留長頭髮？」

「懶得剪，現在很難看？」任思遠問。

游雁清認真地看了一眼比她高了差不多一個頭的任思遠。

只見人群縫隙裏傳來幾縷悶熱的風，輕輕地吹動了他露出額前那微捲又有些許蓬鬆的劉海；又見被綠葉阻擋的陽光零零散散地伴著樹影落在他的臉上，既把五官照得深邃無比，又把分明的輪廓綫條突出了幾分。

嗯，其實很帥的，要是再配上一副細框眼鏡，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斯文敗類了。

想到這裏，游雁清心裏打響了警鐘，倏忽把目光收回，不再細看。

她沒有把腦裏的「挺帥」説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沒有啊。」

任思遠像是看透了什麽，笑了笑，說：「那看來是很難看。」

「沒有啦。」

「哦，這樣啊。」

游雁清不想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雙眼又不知往哪裏看去，開始轉移話題：「話說你在哪裏上班？」

「在美食街那邊的餐廳做侍應。」任思遠見行人指示燈由紅轉綠了，便邊走邊跟她開玩笑說：「你要來掃地嗎？我可以問問經理。」

游雁清心想，不問白不問，於是她爽快地說：「好啊，謝謝你。」

「不用謝，下班之後告訴你。」

過了馬路之後，任思遠問她要去哪，她想著任思遠餐廳那邊未必真的會請她；而且現在又還沒有到晚飯的時間，所以她還是決定先按照既定計劃，去商場那邊逛一會兒。

兩人道別後，游雁清不禁想起了小學時她跟任思遠同爲轉校生，兩個人站在黑板面前跟全班同學做自我介紹的情形。

當時留著寸頭的任思遠站在她身邊，好像是跟她一樣高的。

中學同班六年時也沒覺得他很高。

倒是現在考完公開試，再見面時才發現他其實很高。

游雁清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想著人比人可真會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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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蘇打綠《下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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