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春期 - 35 拍照留念

柔柔微風冷意褪，街上的大葉榕在一兩週內匆匆落葉又發嫩綠，共滿枝椏的紅棉盡放春意。

校舍新翼的簕杜鵑正值爛漫之時，把圍欄上的網格通通填滿了紫紅，不留空隙，時常引得校外人在這傾瀉而下的花海瀑布拍照打卡。

李佩芝用紙巾拭去嘴角的奶油，向另外三人提議說：「不如我們拍張照片留個紀念吧！」

壽星游雁清看了看那成群成片開得正美的花，心想這個提議不錯，可說出來的話卻略帶遺憾：「我們哪來的相機⋯⋯」

「快，陸淼，」任思遠說著就伸手往正在吃蛋糕的陸淼探去，「是時候把你身上那部幾千元的智能電話亮出來了。」

「要死阿你那麼大聲！」陸淼立刻放下手上的膠叉，拼命死死摀住自己的褲袋，「可以是可以，但也要看看附近有沒有老師再拿出來啊！」

任思遠輕笑一聲，說：「這個時候你倒是挺聰明的。」

這時李佩芝輕輕撞了一下游雁清的肩，悄悄道：「要不要找陳日文來一起拍？」

「不、不用⋯⋯」游雁清連忙搖頭，突然找陳日文來那也太尷尬了。更何況陳日文已經跟她說過生日快樂，她已經知足了。

「真的不用嗎？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耶。」

「我們四個拍也很好了啦。」說是這樣說的，但倘若李佩芝死不心息再多問一次，游雁清大概也不想堅持做一個知足的人了，她會支支吾吾地說一聲好。

他們身處的新翼操場只放了一套長型桌椅，除非有活動舉辦，否則這裡基本上沒什麼人；再者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多師生都聚在小食部和籃球場那邊，即使是當值老師，都是偶爾才來一轉。

幾人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一番就當作是軍情刺探，見周圍沒人就立馬行動。

陸淼拿著電話半蹲又站起，他認真找角度的姿勢看起來十分專業，像拍了幾十年照片的攝影師。這位攝影師自信滿滿，先是替游雁清和李佩芝拍了張合照，然後四人圍坐一起作賽後檢討。

照片中簕杜鵑和天空佔了整張照片的三分二，任哪個人看了都會覺得游雁清和李佩芝是粗製濫造的後期製作貼上去的。兩人比了個V字手勢，游雁清大概有點擔心被老師抓到，笑得有點含蓄僵硬；相反李佩芝的笑容很自然很甜美，可是雙眼剛好閉上了。

游雁清看了照片後只懂得傻笑：「哈哈哈哈為什麼我們的樣子會這麼搞笑！？」

「重拍重拍我要重拍！」李佩芝沒想到自己可以難看成這般模樣，還說要把合照刪掉。

陸淼連忙為自己辯護：「不是我的技術問題——」

「他的意思是你們長得難看。」任思遠看準時機接話，害得陸淼硬生生接了李佩芝一掌。

他們七嘴八舌忘情討論，完全忘記要看風這回事，甚至絲毫不覺身邊多了一個人。

「在看什麼呢？」上方突然傳來一把渾厚的中年男人聲音。

四人心裏一驚，心知不妙，抬頭一看——是他們的數學老師！

陸淼慌忙把電話收起，另外三人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著打招呼，企圖胡混過去。

「別藏了，」鄭老師伸出手，示意陸淼上交違禁品，「電話，我都看到了。」

被老師抓了個正著，氣氛跌至冰點，陸淼一臉淒淒慘慘不情不願地遞上他的寶貝電話。

「我說陸淼你啊，最近看你小測成績突飛猛進我還有點欣慰，怎麼轉頭就犯上了事呢？」鄭老師說話間瞄到桌上的生日蛋糕，又問：「今天你生日？」

「不是，是她。」陸淼指了指游雁清。

李佩芝心嘆，自己要是陸淼就認作自己生日了，說不定還可以垂死掙扎一下盼鄭老師網開一面，手下留情。

游雁清本來是有點怯的，可是一想到這事跟自己脫不了關係，卻連累陸淼獨自一人要寫自述書記缺點，心裏很是抱歉。於是她趁著頭腦一熱，硬著頭皮，鼓起勇氣編了個謊向鄭老師求情：「對對對今天是我生日！是我說想要在學校拍照紀錄一下他才帶手機的，鄭老師你就放過他吧！」

趁鄭老師還沒下定論，李佩芝和任思遠也跟著求情。四人一人一句吱吱喳喳的，沒完沒了，游雁清甚至把自己的學生證掏了出來，證明自己今天生日。

其實在鄭老師的印象中，李佩芝、任思遠和游雁清都算得上守規守矩的乖學生；陸淼成績雖然吊車尾，但品行尚算端正，甚少闖出禍來。他見游雁清著急得雙眼都快紅了，他不談處分，只說：「那你們拍好照了嗎？」

四人一頓，然後異口同聲說「還沒」——他們還沒拍四人合照。

「那現在拍。」鄭老師見四人站著不動，又說：「還不過去？快點我還要當值呢。」

「那電話⋯⋯」李佩芝試探地問。

「沒有電話怎麼幫你們拍照？」鄭老師說，「拍了再說。」

四個皮笑肉不笑的人站在一牆簕杜鵑前，僵硬得像是蠟像館的假人。鄭老師看著畫面覺得十分不美麗，便說：「你們要笑得開心一點啊！」

這種情況是要怎樣才能笑得開心一點啊！四人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來！一，二，三，茄子！」鄭老師看著照片，說：「過來看看，我覺得不錯。」

眾人看了照片，一時鴉雀無聲，怎麼說呢，世界上竟然有比陸淼拍照還要爛的人。

構圖沒有，對焦也不知道對了哪裡去，連拍照的角度也很奇怪，活活把大家的真實身高減了一個頭，就像四個被扭曲的大頭公仔。

最新推出的智能電話硬生生被鄭老師用成鬼片製造機。

陸淼看著照片，小聲嘀咕：「這拍得也太爛了⋯⋯」

「嗯？」鄭老師聽不清他說什麼。

「他說老師您拍得很好！」李佩芝立即豎起大拇指作出稱讚，又拍拍身邊的游雁清，怕她一時笑得喘不過氣來。

四人之中唯有任思遠在力挽狂瀾，恭恭敬敬地說：「鄭老師，可以請您再幫我們多拍幾張嗎？」

幾張裡面總有一張會是正常的吧？

第二次拍照總算是有張連李佩芝都讚好的照片了。接著四人膽子也大了起來，邀請鄭老師一起合照一張。鄭老師看著照片心裡很是滿意，畢竟這群小朋友把他拍得還挺帥的，不失當年風采。

這種一團和氣的氣氛令陸淼以為鄭老師放過他了，可是等到鄭老師要走了都沒有歸還電話之意，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小心翼翼地說：「鄭老師，那個我的電話還在你那⋯⋯」

「對啊！帶了違禁品就是帶了。」鄭老師把電話收起，說：「放學記得來教員室找我。」

鄭老師走後，游雁清過意不去，不停向陸淼道歉。李佩芝安撫她，說：「不關你的事，是我說要拍照的，陸淼有什麼事沖我來就是了。」

任思遠加入安撫一員，說：「別太內疚，我還讓陸淼掏手機了呢，輪不上你。」

「沒事沒事我裝的！」陸淼一改先前的悽戚模樣，說：「要是真的過意不去，等下放學請吃下午茶就好了！」

「好了，」任思遠一邊收拾桌上的餐具，一邊說：「既然陸淼說沒事那就沒事了，下午茶也不用請啦。」

「邏輯滿分！」李佩芝點頭。

「喂！你倆！任思遠其實最該補償我的人是你，你都坑我多少回了！！！還有你啊李佩芝！！而且游雁清你到底在那笑什麼？！不管了，總之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為什麼要逃呢？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想主動逃離快樂嗎？

大家在一起過得開心愜意，誰也沒想過要逃要脫離。可是有些時候，天意偏偏就要弄人。

陸淼下學期洗心革面急起直追的努力成效卓著，成功追上游雁清他們並取得中三尖子班的一席之位。

而尖子班有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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