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莫回頭 VI 血脈縈迴 - 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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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在荒蕪的道路上，四周的植物都因紫日影響而枯萎，不時更能見到一些中了螞蟥蠱的人七歪八倒的死在路邊，一陣濃烈的血腥在鼻腔中揮之不去。

武痴步伐就如同內心般沉重，我也亦然。

「三人去，無一回。」盜匪頭子易白霜的預言仍然無時無刻在腦中迴響着。

我朝地面啐了一口，心想：「呸，這種不吉利的話才不會被他說中呢！」

但轉念一想，對方可是愧見仇以及他兩個徒弟，我們能全身而退的機率到底是……

想到這時我又猛地甩頭，媽的，不能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這不都已經來了，武痴那死腦筋怕是怎麼說也扳不回來了，如今就只能見步走步，要是遇見甚麼不對頭的事，就算打暈他，我也得帶他走。

在我苦思對策時，武痴冷不防的駐足不前，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直撞了在他後背上，感覺就像碰到電線桿似的。媽的，這傢伙的肌肉甚麼時候變得如此結實了？莫非是瞞着我偷偷練鐵布衫不成？

我揉着發疼的前額正想抱怨之際，武痴的神色異常凝重，只見他雙目炯炯有神地死盯着前方不發一語。

「怎麼了？」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然而他卻不加以理會，現在他的表情就恰如野生動物遭遇到敵人時那樣，嚴肅且謹慎。

莫非是山侖又折返回來了？我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但前方就只有一層淺淺的薄霧，我端詳了好一會都看不出甚麼名堂，於是不明所以的我又想問他到底發生甚麼事，可話來到嘴邊後我又打住了。因為前方傳來了陣陣響聲，那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還是需要把注意力傾注方可留意。

「咚、咚、咚」的沉厚聲音在響起時是帶有節奏的。

此時一陣詭風恰到好處地吹至，霧氣漸漸散去，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現在面前，人影蹲在地上，不斷揮動手中的物件朝地上插去，待霧氣散去更多時，人影要變得愈發清晰，而另一個躺於地上的身影亦現身。

原來第一個影子在用匕首之類的東西不斷地刺向躺在地上的那人！霧中之人此時亦發現到我與武痴的存在，只見他幽幽地站了起來轉頭來看我們。我有感來者不善，於是拔出了已上鏜的手槍，一但他作出甚麼奇怪的舉動我就舉槍將之擊殺。

黑影的胸口不斷地起伏着，未幾，霧氣散盡，他的真面目終於顯現出來，那張滿是鮮血的面孔映入眼中後，我不禁驚呼：「林善。」

他喘着氣用手背擦去臉頰上殘留的血液時抱怨說：「龜爬也要比你們兩個走路快。」

我不樂意了甩下武痴走上前跟他理論：「媽的，你這混蛋丟下我們自己走了去還好意思？剛才我們差點出師未捷！你知道不！」

我欲把遇見山侖一事向他告之，但見滿頭大汗的林善仍然喘個不停，就像他剛才也經過一輪苦戰般。但沒理由啊？這裡滿佈的盡是中了螞蟥蠱的人，按照林善的水準該是輕鬆應付才對，怎麼會累成狗般，上回看到他這模樣還是跟窮奇激戰時。

感到好奇的我低頭一望，想要看看是何方神聖叫我們的林大哥不得不陷入苦戰才能幹掉。這不看還好，一看就把我嚇一大跳，原來躺在地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被一度螭魅化武痴所打跑的山侖！

我驚訝得攏不上嘴，躺在地上的山侖已經縮回原本的大小但一身黑毛仍未褪去，他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滿口的尖牙，整張臉上傷痕滿佈，一隻眼半睜，另一隻則被林善的發着微弱紅光的匕首，驅魔，給整個捅穿。

我訝異地問他：「你……你把他幹掉了？」

林善一隻腳狠狠地踩在驅魔的刀柄上，原本還有一點外露的刀刃現在完全沒入山侖的眼窩中，他理所當然地說：「這不明擺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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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山侖毫無動靜，任由林善一腳踩在自己臉上恣意踐踏，這傢伙怕是真被林善單人匹馬給做掉了，否則以他那橫行兇暴的個性又怎麼可能容得下林善這般侮辱？

「這該死的東西，耗了我好大的功夫才肯倒下。」林善說的同時還不斷用腳猛踹山侖的臉，直到他的頭骨傳來碎裂的聲音、整張臉都變形後方叫解恨。

接着踹得直叫自己喘氣的林善又說：「上天保佑，幸好遇上他的時候他剛好受了傷，不然我還真有可能敗下陣來。」想到自己僅僅是險勝，林善又叫着「去你媽的」猛踹起山侖的臉來。

當我把山侖受傷的原因，亦即是武痴化身螭魅將他擊退一事告之時，林善馬上睜大眼睛轉頭問武痴：「中物，姓佐的說的可是屬實？」

被林善這樣突然一問，以為自己幹甚麼不該幹的武痴搔着頭拘謹道：「我只知道當時胸口一陣炙熱，一陣暖流運走全身，接着……接着便感到體內有源源不絕的力量。」

林善聽罷當即歡喜若狂道：「很好！很好！如今你能汲取體內殘存的螭魅之氣化為己用，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此行討伐那姓愧的，中物你定必成為我一大助力！」

武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得知自己沒有惹麻煩後終於舒下心來。

但我卻不這麼認為！

我走到兩人中間質問林善：「喂！你說讓武痴他成為你的助力是怎麼一回事？」

林善輕藐地瞥了我一眼後隨即將我推開：「就是他比你要強的意思。」

我硬擠回去繼續問：「你是想讓武痴再次化身螭魅是吧？這我可不容許！」

「只要中物他願意就行了，你無權過問。」

「我無權過問？」我一聽就來火馬上緊接道：「假借的後果你心知肚明！你這樣跟推他進火坑有甚麼區別？」

「滾開，你這沒用的廢物。」顯然不想再跟我理論的他用力將我一把推開並走近武痴一臉誠懇地問：「中物，來吧，隨我一起將姓愧的打倒！」

「別聽他的，武痴！他只是想利用你來完成自己的復仇大計而已！」在旁的我喊道。

「閉嘴！中物，我如此誠心誠意地請求你，你不會拒絕我的吧？」

武痴被夾在我們兩個中間，左右為難，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我又道：「聽好了！武痴，這混蛋要報仇是他的事，你根本沒理由摻這趟渾水！」

「理由？」武痴小聲呢喃。

「媽的！」林善見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妨礙自己，急起來的他一把抽起插在山侖眼窩中的驅魔向我走近，而我自然也不甘示弱拔起槍來就用槍口對着他。

「來啊！你再走前一步我便一槍打爆你的頭，阿姑只交代帶你回去，是死是活可沒說！」我舉槍道。

見我們因自己而舉戈對峙，當事人終於打破僵局，武痴抬頭緩緩道：「小林子，我會隨你去，也會幫助你的，這也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林善聽罷喜不勝收，而有種被出賣了的感覺的我一臉愕然地問他：「武痴，你瘋了？」

「耀祖，我有非打倒愧見仇不可的理由，你忘了？」

我一聽心中大叫不妙：「糟糕，一不小心將他引渡去『非去不可』那邊了！我這大笨蛋！怎麼就那壺不提提哪壺！」

「可你……我……現在……」一時間舌頭打結，平時擅長詭辯的腦袋此時亦不再靈光。

「太棒了，中物，我就知道你會作出正確的選擇。」當為勝利那方的林善頭一回在面上露出笑容。

拒絕他啊……武痴！

「嗯。」武痴淡然地頷首。

別答應他！他只是想利用你！

「我就知道！打從我得知你瀕死的原因，我就知道你是條好漢，你不會任由邪惡在世間上肆虐的，愧見仇此人窮凶極惡，理當該誅！」他笑着展臂擁抱武痴。

別被他騙了！他說這些無非都是想拉攏你！武痴！喂！武痴！

「螭魅之力，啊啊，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那股力量使不得的！武痴！

「耀祖，別擔心，沒事的。」武痴對我滿面陽光地笑道：「你不是很喜歡賭嗎？這一次就賭我沒事好了！」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以及不甘，不是因為他要去找愧見仇，而是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在內心深處滋生、蔓延。於是我走上前推開林善一拳打在武痴結實的胸口上，我低首揉着發麻的拳頭沉聲道：「會回不了頭的，到時候『你』也許就不再是『你』！你可想清楚？」

「無妨。」

「你這呆瓜。」我陰着臉走開。

可惡……我以為只要暫時順他意總會找到方法拽他走的，現在可真是棘手了。

假借螭魅之氣的下場只有兩個，要嘛死，要嘛……變成第二隻螭魅。

我望着滔滔不絕的林善以及笑着不斷頷首的武痴，心中暗道：「絕對……不會讓你把武痴他當工具使用，絕對！」

兩人……大概是在討論到時的作戰方式吧？只見兩人洽談完畢後林善大聲朝走開的我問道：「我說，姓佐的，我們倆現在要走了。」

這混蛋，還故意把「我們倆」這三字說得特別大聲。

「你要不要跟上我無所謂，畢竟到時候『我們倆』可是很忙的，也許無暇照顧你這麼一個『普通人』。」他語帶嘲諷道。

我一語不發的走到兩人身邊才小聲道：「我要去。」

這回我要連同武痴的份盡全力跟愧見仇作戰，不會讓他有機會使用螭魅之力。

「喔？還不賴嘛。」林善笑道。

「耀祖……」見我這樣子，擔心我的武痴道。

「我沒事。」說罷我便不再理會他。

「慢着。」林善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差點把這傢伙給忘了。」

他拔出驅魔走到山侖的屍首旁邊蹲下，武痴見狀不解於是問道：「小林子，你這是想幹嘛？」

林善沒有回話自顧自的用驅魔剖開了山侖的胸口，當刀尖剛在其身上劃了一道口子來時，一大群黑壓壓的螞蟥就冷不丁的破體而出，大部份從山侖體內離開就枯死，但還是有些跳上了林善的手臂上想鑽入其體內，然而林善眼明手快立馬就用匕首將牠們從手上挑掉並罵道：「該死！居然在自己體內養蠱！」

冷眼旁觀我冷笑道：「活該。」

幸而這一句沒被他聽見，不然又要沒完沒了。

被挑至地上的螞蟥很快就死去，有些生命力比較頑強硬是不肯死在地上扭扭捏捏的，林善都會一一補上一腳將牠們踩死。當確定再無螞蟥湧出後，林善便繼續用匕首將山侖胸前的口子剖得更大，當口子到達一定大小後他毫不忌畏的直接將手探了進去左翻右找，但找了半天也沒找出個蛋來。

武痴看得眉頭直皺於是又問他：「好了，別再搗弄他的屍體了，人都死了，算了吧。」

林善一怔抬頭便是解釋：「中物，我這是在找他體內的內丹。」

「內丹？」武痴睜大眼睛問：「可他不是人嗎？」

「是人沒錯，但他大概像愧見仇那樣服下了妖怪的內丹，所以才能有這般變化，以我推測大概是黑熊妖的內丹吧。」

林善的手繼續在其體內翻找但過了好一會仍然無果，他疑惑地自問：「奇怪……怎麼會沒有？」

「內丹……沒有嗎？」武痴問。

「嗯。」林善把沾在手上屬於山侖的血擦回在他的身上，他瞄了武痴一眼又回去盯着山侖的屍體說：「莫非他不是『汲取』而是跟你一樣的『假借』？這樣沒內丹的話也能說得過去。」

「好了嗎？」我催促道。

「算了，我們走吧？」林善棄下山侖的屍體從我們面前走過，繼續朝村子方向邁進。

而在臨行前，我多看了山侖一眼。不知道是否錯覺……

總感覺……好像被他仍然完好的那隻眼睛給偷偷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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