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莫回頭 IV 殞逝星辰 - 七殺

在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我終於從昏迷中徐徐醒來，此際的我已經來到了室外，顯然在昏過去的時候被人移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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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着惺忪的眼睛左顧右盼地朝四周打量起來，映入眼簾內的就只有火把炫目的光芒。

火光？這裡……是甚麼地方……？

由於頭部曾受到強烈衝擊的緣故，害我感覺迷迷糊糊的，思考亦變得十分緩慢。

我……暈了多久了？

腰間被山侖打中的地方此時突然傳來一陣鑽心之痛，直接把我疼出一身冷汗來，沒想到他剛才這麼隨意的一擊就能輕鬆把肋骨給打斷，斷掉的肋骨數量更可能達兩、三條之多，我下意識的想用手去摀住傷痛處，沒想到卻發現雙手居然不聽使喚，回首一看才驀然驚覺自己正背靠着一根木柱，而兩手亦被人用繩子反綁了在柱子後面。

我猛扯着被綁的雙手想讓自己從繩子的束縛中掙脫，可身體只要稍作活動，斷掉的肋骨就會馬上傳來那種令人痛不欲生的痛楚，那感覺就如同被無數根針同一時間刺進神經般叫人難以忍受，但為了從木柱上掙脫我還是咬緊牙關把痛楚給強忍下來。

可惡啊……這繩子居然如此結實，被綁着的雙手還沒解開，我就已經因為忍受劇痛而筋疲力竭。疼痛所引出來的汗水很快把我全身給打濕了，後來我見實在掙脫不了，唯有懊惱地靠在柱子上暫作休息，內心則不斷咒罵着那對兄弟。

在我正準備再次嘗試的時候，背後卻陡然傳來了陣陣腳步聲，我聽到後心裡馬上一顫，隨即閉上眼睛假裝還沒醒。

腳步聲由遠至近的逐漸變大，從數量上來推斷，來者就只有一人，不過是山昆或是山侖則無從得知。

很快的那人就在身處的柱子旁停了下來，眼睛雖然閉着但我仍然感受到有股視線正一瞬不眨的盯着我。

可是那人在來到我的身邊後就沒再作出任何行動，而且更默不作聲的，環境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中。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他是在觀察我？是我裝睡一事被發現了嗎？不會吧？我的動作已經保持得跟昏迷時一樣，理應沒有破綻才對。

但是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實在讓我猜不透他到底在盤算甚麼，由於是在裝睡，所以無法用眼去看清楚他，這一點更使我感到憂慮不安。

莫非他舉着大刀正準備往我頭上砍下？

還是說他準備像對待村民那麼用刀把我肉給割下來？

各種可怕的念頭開始逐一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到底在幹甚麼？為甚麼沒有聲音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這種無形的恐懼早晚會把我給逼瘋的，尚宗夏，冷靜一點，好好回想一下目前的狀況來尋求對策。

沒有任何動靜會是甚麼原因？難道是因為他已經離開了？不可能，他要是走了的話，我定會察覺到他離開時的腳步聲。但顯然這聲音並沒有出現過，所以現在他必然是站了在我身旁沒有動過。

如此推斷的話，對方也許是在試探我，那些走路聲是故意走給我聽的，來到我身邊不動是想看我甚麼時候會忍不住抬頭去看他，那麼在睜眼抬頭那一刻我就鐵定輸了。

所以我的結論是繼續按兵不動，看誰的忍耐力比較好。

儘管心裡是這樣想的，但是隨着時間流逝，這種看不見的恐懼所產生的壓力竟將我壓得快喘不過氣來。

「…………」

「敵不動，我不動」的較量繼續持續着。

「………………」

過了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雖然我對於不能張開眼睛這事是清楚得很，但是如今忍耐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最終我還是抵抗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把眼睛睜了一線縫出來想要一窺究竟。

「哈哈，你果然是在裝睡。」

沒想到……剛把眼睛睜開耳邊就有到一把聲音響起，把我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眼縫裡，我看到愧見仇那張蒼白且滿佈邪氣的臉正狡黠地衝着我笑。

完了，被算計了……

愧見仇「嚓」的一下展開手中的木摺扇遮住了自己半張臉並道：「毀我蠱殭，傷我徒弟，而且還敢隻身殺進萬骨坑來，勇氣可加。」他頓了頓然後又把收起來說：「儘管如此，你也僅僅是名有勇無謀的莽夫而已。」

我見已經事跡敗露就索性睜開眼睛怒道：「怎麼樣！怕我壞你大事就趕緊把我殺了，不然你定會反悔！」

愧見仇像是被我那番話給逗樂了，他哈哈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憑你也想壞我大事？這番話若果是師兄說出來還有那麼點說服力，但由你來說的話簡直可笑至極，真不曉得師兄是怎麼教出你這麼一個弟子來的，真丟人」

聽到師父被羞辱後，體內的血液一下子全都沸騰起來，我二話不說掄起腳就不斷地朝他褲襠底部踹去並大吼道：「你這王八蛋！你憑甚麼說我師父！馬上給我向師父他道歉！不然我踹死你這狗娘養的！」

對着我的腳踹，愧見仇不慌不忙的用扇子輕輕往下一頂就把我的腳給擋住了，只見他兩眉緊皺並搖頭輕嘆：「你這小子嘴巴好生骯髒，用的招數也下流之極，看來今天要替師兄他好好教導你何謂『品格』了。」

說罷他就踏前掄起木摺扇朝我臉上揮去，被綁住了的我無法躲避，「啪」的一聲，臉上猶如被一根粗大的木棍給打了般直叫我眼冒金星，過後更熱辣辣的燒了起來。

「知道甚麼叫禮貌沒有？」

我往地上啐出了一口鮮血並恨恨地說：「人渣。」

「看來還得多教幾下才會學會。」愧見仇抿嘴淺笑然後又揮動手中的木扇。

「啪」

「垃圾。」

「啪」

「賤貨。」

「啪」

「龜孫子。」

「啪」

…………

在不知道罵了他多少回和臉上捱了多少打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雙頰腫了起來，一顆臼齒更被他打脫，口中亦滿佈着血液的鐵鏽味。

「骨子還挺硬的嘛。」

「……」我已經被打得昏頭昏腦，說不出話來。

他見我被打得沒了脾氣後就走到我面前蹲下並道：「早點跟我認錯不就能少捱打了嗎？」

一直在等他過來的我見機不可失，馬上「呸」的一下朝他臉上淬了口血，愧見仇沒料到我會有此一着，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那口混和着鮮血與唾液的液體就這樣飛濺到他的臉頰。

他先是一愣隨即就回過神來，顯然被我惹火了的他一聲不吭的舉起了木扇準備給我來上一記狠的。

而我也毫不退縮的與之對視，愧見仇被我那陰陽眼給死盯住後，身體先是顫了一下，手也凝在空中久舉不下。

從很早以前我就已經發現，但凡我用左眼懷有敵意的盯住某人，都會使其打從心底裡感到不安，我就是因為這一點才不得不戴上眼罩來遮蓋它，但沒想到用在愧見仇身上居然也奏效，着實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過了半響，愧見仇突然用舉在空中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腦袋，另一隻手則用兩指撐開我的眼簾並如獲至寶地說：「我就知道自己並沒有走漏眼，你這隻並非尋常的陰陽眼，乃是陰陽眼中萬裡出一的武曲七殺眼！」

「武曲……七殺……眼？」我愕然地說。

「對！有此眼者，猶如抱虎共眠，命中亦有七殺，一殺父母，二殺兄弟，三殺愛人，四殺子女，五殺親朋，六殺敵人，七殺自身！武曲七殺者一生註定與六親無緣！而且最終還會危及到持有者的生命。」

「呸！我聽你在放屁！甚麼七殺不七殺的！胡說八道！」

愧見仇聽到我這般說後「嘿嘿」的笑了起來，他又道：「我這番話孰真孰假恐怕你自己要比我更清楚。」

爹……娘……香兒……

我頓時洩了氣，整個人垂下頭來，舌頭亦打結，無法出言反駁。

一直以來我都只把自己的左眼當成是普通的陰陽眼，剋死身邊的人只是因為我命犯天煞孤星而已，沒想到……內裡居然大有文章。

愧見仇見我愣住後亦再次慫恿我，他一隻手搭在我的左肩上溫柔地說：「來吧，離開師兄成為我的弟子吧，我懂化殺之法，可助你避開武曲七殺眼自滅的宿命。」

「為甚麼……」

「嗯？」

「為甚麼三番四次來勸我當你的弟子。」我抬頭茫然地望着愧見仇說。

愧見仇笑而不語，他輕聲叫喊了一句：「山侖。」

語聲畢落，山侖的身影轉瞬出現了在他身後，只見山侖垂首抱拳，恭敬地說：「弟子在。」

「把他帶去祭壇。」愧見仇交待他後就一揮衣袖先行離去。

「遵命。」山侖在接到命令後來到我面前，其脖子上被我砍出來的傷口仍然清晰可見，只不過經已結疤癒合。

山侖厭惡地瞥了我一眼後，一下把木柱從地裡拔了起來，就這樣將我連人帶柱的一同送至祭壇。

在祭壇內，愧見仇雙手交叉放在背後，像領軍般面對着殭屍群站着。山侖把我帶到祭壇後又把木柱插回地上然後又道：「師父，人帶來了。」

「你先退下，為師有話還要跟他說。」愧見仇背對着我們說。

「可是師父……這人……」還沒報砍頸之仇的山侖聽見愧見仇讓他先行離去時，心裡馬上就焦急起來。

「退下。」

山侖不敢違抗他，只得悻悻然的轉身離去，在他與我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又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警告我別想耍甚麼花招。

看殭屍看得入神的愧見仇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開口說：「若不是山侖他吞服了妖熊內丹，恐怕早已死了在你的劍下了。能把山侖也逼到如此窘境，看來七殺中的『殺敵』絕不能小覷。」

「你到底想說甚麼？這跟你想收我為徒又有甚麼關係？」

愧見仇沉吟良久後道：「五妖煉化丹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若要丹成需經三劫。捱得過，壽與天齊，長生不老！捱不過，就此絕命，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又道：「其中兩劫我經已知曉，我也有十足的把握能捱過去，唯獨最後一劫我是怎麼算也算不出來，我憂慮此劫會比先前兩劫更為嚴苛，但是倘若你能與我站在同一陣線，你的武曲七殺眼中的『殺敵』定能為我躲過此劫！」

我聽罷他一番長篇大論後隨即戲謔道：「你既知七殺可怕之處，又何苦要收我為弟子？難道你不怕我也把你給剋死？」

愧見仇回首莞爾一笑又道：「你忘了？我會化殺之法，你是剋不死我的。」

他那副毫不把我放在眼內，遊刃有餘的樣子，馬上使我肝火大動道：「呸，要我幫你，我情願死！」

「是嗎？」他驀然回首再次背對着我說：「也罷，多一個人也只是多一份保險而已，既然武曲七殺眼不能為我所用，那麼就再也沒必要留你性命了。不過在此之前……」

愧見仇狡黠地瞧我一眼，然後放眼於殭屍群上又道：「我想把第二劫的內容告訴給你聽。」

「甚麼？」

只見他衣袖一揮，二十多頭殭屍就同一時間「嚓」的張開眼睛並仰天嗷叫起來，叫聲震耳欲聾。過後它們更紛紛朝往各個囚禁村民的洞穴跳去。

我見狀旋即出言制止道：「你在幹甚麼？快點阻止它們！喂！！！」

愧見仇充耳不聞，攤開雙臂，閉上眼睛一臉享受的樣子。

殭屍們紛紛闖進洞穴裡，未幾，洞內就傳來了村民們的悲鳴以及慘叫聲。

在吵鬧過後，迎來的是一片死寂。

是完全的……寂靜。

瞠然自失的我看到滿身鮮血的殭屍從洞內出來時，整個人就像魂不附體般輕飄飄的。

愕然過後，我對着愧見仇破口大罵：「你這個瘋子！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

他來到我身邊二話不說就用木扇搧我一下，他把食指放到嘴唇邊然後「噓」了我一聲並道：「安靜，我正準備說呢。」

被搧得眼冒金星的我此刻張口難言，愧見仇見狀繼續說：「在我另一個夢中，我夢見自己成為了飛鳥在雲朵中漫天飛翔時，一名手持長弓的男人卻陡然舉弓把我從空中射下，化身飛鳥的我從空中墜下，就此死去。」

他抿嘴一笑又道：「長弓，張也，能與我對抗的張姓者，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人。」他提起了我的頭又說：「就是我師兄，你師父。今天我就要借你的『殺』來把我的『劫』給除掉！」

滿口含血的我聞言後艱距地說：「難道……你……」

「呯」

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冷不防地劃破此際的寧靜。

愧見仇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顯然是中槍了。

可他並沒有因此倒下，反而陰森地笑道：「好極了。」

我這才驚覺他臉部被一層厚厚的龜甲所覆蓋，愧見仇在中彈後仍能安然無恙全賴有它們保護，此時我隨着彈道方向望去，只見萬骨坑的邊緣處出現了兩人，分別是林善和師父！

傷痕累累的師父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連站也無法站穩，得靠林善撐扶着才能勉強站立。

「不行啊……師父……快跑啊……」我有氣無力的朝他們的方向叫喊道，奈何聲量太小，根本無法傳達到他們所在之處。

「師兄你來了！」臉上的龜甲正不斷剝落的愧見仇望着師父狂喜道。

林善見他腦袋中槍後仍然屹立不倒後感到十分意外，而師父縱使虛弱仍以毫不退讓的目光死盯着愧見仇：

「放開……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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