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光光《廟街有殭屍》月亮光光（已在各大書局上架） - 第四章（高街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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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事件後，我病了三天。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不過在昏迷時也有人送粥過來醫肚，醒來時，枱面永遠都有一碗粥。

呂子璇。

「你喺度做乜？」我問。

「畀粥你囉，你咁弱㗎。」她說。

阿四死後，他們三人就陸續醒了，沒有什麼大礙，只是當睡了一場大覺。AV仁跟小君被發現在海馬公園的鬼屋，而呂子璇則不知自己為何會在葵涌。

我們當然沒有跟她解釋，無知永遠是最幸福。

「呢幾日都係你拎嚟？」

「唔係仲有邊個？」

「無⋯⋯」

不知為何，我會有一點點的失落。

待第三天後，我回殮房上班，一切回復正常，

事件回復正軌時，奇怪的事又發生。

「咦，上司呢？」我問。

「佢？佢無返好耐啦。」同事說。

「無返好耐？辭職？」我問。

「好耐無見佢啦，我哋都唔知，淨係知佢有一段時間無返。」

「無人搵過佢咩？」

「咁又唔係，不過大家都唔熟佢，所以無特別去搵佢。」他說。

「上面無講咩？無咗一個人。」

「咁又真係無。」

「好⋯⋯」

我跟他都尚叫同事一場，而且我直覺內情並不簡單，所以放工後去了一趟他的家，看他究竟發生什麼事。

按數次門鐘也沒有人應，正當躊躇之時，我卻發現它的門並不是緊閉，而是半掩。

走進上司的屋，整間房都似被翻找一輪，亂得不可交加，說是有人洗劫我也相信。

可是屋內仍是什麼人都沒有，我嘗試找一下線索。

亂物中，我發現上司的筆記，整整有條，搜集不少資料，得出一個脈落：

「殭屍？〉各區出現怪屍〉失蹤屍體〉葵殮失屍案〉屍體來源〉高街」

高街？

我看了一下他總結的資料，發現原來當初葵殮不少屍體都是由高街而來。究竟為什麼？這個地方有何特別。

以我認識，上司是怕事的人，上頭給壓力他也不敢說什麼，但原來他暗地裏一直查了不少東西，那麼他現在身處哪裏？

我也沒有什麼頭緒，決定回去跟他們商量。

「你返嚟啦？等你食飯！」甫進門，呂嬸便熱情地拉我入房，我有點受寵若驚，一進房，發現呂子璇、南門蔚和AV仁都在這裏，中間有一張小桌子，上面的邊爐正滾得不可交加，豐富的食材滿佈小桌，雖不是什麼名貴食物，卻也有魚有雞，AV仁甚至已經動筷，吃得津津有味。

「你咁耐㗎，大家都等緊你。」AV仁說。

「等我？」我問。

呂嬸一邊把菜放進邊爐，一邊夾食物給我，說：「起筷啦起筷啦，唔使客氣，食多啲。」

「吓？」我還是不明白。

「你嚟咗咁耐，都未一齊食過歡迎飯。」呂子璇說。

「吓，唔使啦。」我說。

「要嘅，話晒都係你生日。」呂子璇說。

「我生日？你又知係我生日？」我問。

「AV仁講嘅。」她說。

他正忙住咬開雞塊，見我望住他，就說：「嗰日我偷睇到你身份證。」

「Happy Birthday 呀。」

「Happy Birthday！」

南門蔚不情願地說：「嗯⋯⋯生日快樂。」

「多謝你哋⋯⋯好耐都無人幫我慶過生啦。」

家人一向不記得我的生日，而我畢業後，身邊的朋友也漸漸變少，他們也不記得我的生日，同事更加搭不上嘴，想不到竟然會是同屋的人幫我慶生。

「多謝你哋⋯⋯我真係有啲感動。」

「傻㗎咩，小嘢咋嘛，呂嬸我都想打邊爐，搵個藉口啫。」

「係囉，傻仔，我生日我要食鮑魚。」

「得！」

四人塞在逼狹的小房裏，異常溫馨，有講有笑，雖是沒有血緣關係，卻有家人的感覺。

「係呢⋯⋯其實我有啲嘢想問。」我說。

「乜嘢？」AV仁說。

「嗯，我想問有無人聽過高街？」我說。

「我知啦，我以前喺嗰度做過嘢，我遲啲帶你哋去就得。」AV仁說。

吃得七七八八的時候，AV仁夾好餘下盛菜，仔細的放進飯盒內。

「留返聽日呀？」呂嬸問。

「唔係呀，我帶畀小君。」

「小君？」我問南門蔚：「上次嗰個小君？佢住呢度㗎？」

「一樓。」

「一樓？唔係雞竇？」

她細聲說：「嗯，佢係一樓嘅⋯⋯工作者。」

「咩？」

「嗯工作者。」

「妳大聲啲啦。」

「性工作者呀！」

「喂！我聽到㗎！」AV仁怒視我們說。

「其實係咪佢女朋友？」我又輕聲問。

「你自己問佢。」她說。

他包好飯盒後，隨即捧盒而去，我好奇之下，便尾隨他落樓，來到一樓滿是霓紅燈的地方，各有不同佳麗站在門口開價，一個紙醉金迷之地。

他越過人群，來到門口的第一間房，敲兩下門，就有一個十七年華、清純脫俗的女生出來，正是跟我們去海洋公園的那個小君。

「嘩！多謝你！」小君說。

「攰唔攰？我帶咗啲嘢嚟畀你，快啲食！」AV仁說。

「係甜喎。」南門蔚不知何時在我的身後，一同監視。

「車，妳咪又係咁八卦。」

「我想落街買嘢經過啫。」

「咁嘢呢？」

「而家唔想買。」

「妳認我又唔會笑妳。」

「喂！你兩個，見到晒啦。」

只見小君跟AV仁兩個人望住我們，看來已經發現我們，小君只是微笑的點點頭。

我們來到糖水店，一碗「榴槤忘返」送上，小君興奮得不可交加，雙眼閃閃發亮，用湯匙輕輕向榴蓮一盛，送進口中，流露出美滿的笑容。

「嗯～好好食呀哈哈，好幸福。」小君說。

誰會想到一個這個天真可愛的少女會是妓女？

「我可唔可以問你一個問題？」我問。

「嗯？」小君說。

「喂！」AV仁似乎意識到我的問題說：「咪亂嚟呀。」

「妳點解會做呢份工嘅？」我已經沒有理會他。

「因為爸爸欠債。」她答得倒也爽快。

「但⋯⋯差人錢仲有好多選擇⋯⋯」我說。

「因為我爸爸借嘅唔係普通嘅大耳窿，係廟街最有勢力嘅黑社會，所以點還債唔到佢話事，嗰畢錢都俾我爸爸之前講嘅大咗三倍，佢話，呢個係最快最直接。」她說得輕鬆，但內容卻是非常沉重。

要還債加上父親的傷害，這是什麼答案。

「希望快啲還完啦。」我說。

「嗯！」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天之後，南門蔚繼續教我有關劍法，學習劍法的招數。本來這幾天，AV仁也說要帶我們去高街鬼屋，但因為他有事忙，所以推遲。但見他臉如死灰地來，一問之下他嘆了口氣。

「小君俾人走數。」他說。

性工作者最煩，就是經常會遇到變態要求，有些人見小君年輕貌美，經驗尚淺，就欺負她不給錢。

「下次先畀啦，我下次會再嚟。」那男人說。

「吓⋯⋯但係⋯⋯我唔可以唔收錢。」

「長做長有呀，妳識咩？識唔識做生意㗎！而家我幫襯你仲想點？」

「唔該你找錢⋯⋯」

「而家即係話我無錢？」

「唔係⋯⋯但唔該你找呀。」

「死臭雞。」

他又霸王硬上弓一次。

在妓女的世界，沒有所謂的強姦，因為大家都覺得她是淫婦，「不情願」三隻字就從她的世界消失，一個淫婦怎會被人強姦。所以沒有人理會和幫助她。

無奈之下，她只能跟AV仁傾訴這件事。

AV仁一邊聽，一邊安慰，溫柔得很。二人越來越近時，小君說要報答他，一下吻上，然後開始幫他脫褲子。

「做咩？」AV仁緊張地問。

「咩做咩？」小君問。

「唔得⋯⋯」

「點解？係咪覺得我污穢？」

「唔係⋯⋯」

「咁繼續。」

「唔得！我唔得。」

「你都嫌棄我⋯⋯」

她跑出屋外，AV仁想下樓找她的時候，她已經不存在。

「唉。」

「咁點解你唔可以？你唔鍾意佢？」南門蔚問。

「我只係⋯⋯當她係妹。」

南門蔚沉默不語，AV仁續說：「我帶你哋去高街先啦。」

高街位於西營盤，之所以聞名，是因為以前有一所舊精神病院。

舊精神病院前身是為國家醫院宿舍，由於1939年時香港的精神病院床位不足，將國家醫院宿舍改成精神病院。

至香港淪陷，日軍以此建築物作為刑場，殺害很多人，而位於醫院前面的佐治五世公園則曾經是一個亂葬崗，

不少精神病人有自殺傾向，很多時候會以頭撞牆，所以經常有砰、砰、砰的撞擊聲跟慘叫聲傳出。

及至1971年，高街舊精神病院因停辦門診服務而廢置，之後發生兩次火警，令內部殘破不堪，鬼屋之名亦隨之而起。

大樓丟空近20多年後，最終活化為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樓高8層，設有托兒所、展能中心及單身人士宿舍。

深夜時分，四周無人，我們來到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這時所有的中心已關，但因為AV仁曾經在這裹的工作，門口的保安雖有點懷疑，但AV仁強調只是懷緬一翻，加上他們交情友好下，終於答應給我們放行（只不過之後他也睡覺。）

進到大樓，夜深無人，陰森之中有不種不安感。

「實際上呢度無乜嘢，我喺度做咁耐都唔覺有咩特別，你哋想搵咩？」AV仁問。

「我哋都唔知。」我說。

四周圍逛了一大輪，幾乎所有房間都遊畢後，果然一無所獲。

「都話呢度無嘢㗎啦。」

「你哋聽唔聽到啲嘢？」南門蔚問。

「嗯？」

她衝到地底，但地底樓層還是什麼都沒有。

「妳聽錯咋？大風聲都好似有人叫。」

「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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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聽到，是呯呯的衝頭聲。

聲音算是聽到，可是那到底是什麼？

南門蔚循聲音步去，來到地底近門口位置，到一道陳舊的鎖門停下，她摸著門牆說：「呢道門通去邊？」

「聽聞係高街另一個出去，不過改建之後折咗，道門後面乜都無。」

「乜都無會鎖住？」

她拿出紅線，又使用最拿手的開鎖，三兩下就把鎖除開。

推開門，後面是一道樓梯，一直伸延至地底，深不見底，漆黑一片。

「吓？點會咁㗎。」

「落去睇一睇先知。」南門蔚說。

「㗥。」、「㗥。」

果然，聲音是從下面傳來。

我們打開手機的電筒，準備深入地下。

「喂，你哋唔係諗住落去呀？」

「啲聲下面嚟，一定要落去先知。」我說。

「連壬辰你都聽到，你哋講緊嘅聲究竟係咩？點解我一啲都聽唔到？」他說。

我與南門蔚面面相覻，她搖搖頭，示意我不要再理會。

我們小心翼翼地側步下樓，AV仁也跟著我們，這裏的黑伸手不見五指，除了微弱的燈光，再也什麼都看不清，每步都驚心，過了很久，我們來到一個地下。

「無訊號喎呢度。」AV仁望著手機說。

「小心。」

「咩？」

「呢度有屍氣。」

「屍氣？」

地下是一道長通道，不知通往哪方，用電筒照到遠方，光被黑暗吞蝕。

「繼續行？」

「嗯。」

空氣中有一種得乾躁的感覺，踏在地上，偶有凹突不平的時間，像踩在灰燼之上。

「啊！！」AV仁倏地哇叫，嚇得我們轉頭。

他戰戰兢兢地用手機的燈指著說：「係⋯⋯手嚟。」

沿燈光望去，竟是一隻被燒焦的殘肢，不知多少年歷史，早已殘缺不整，只見部分枯骨，但那手不似人類的手，指尖是尖刺的，倒像殭屍。

「呢度究竟係乜嘢地方？」

「只可以肯定唔會係精神病院咁簡單。」南門蔚說。

沿路出現的，是一個個像古代片所見的監牢，充滿鎖扣，不時有些燒焦的屍體，越是向前走，越是有種不安的感覺浮現，像盡頭會有不知名野獸等著我們。

呯呯⋯⋯

這時，聽到連連的撞牆聲。

「我聽到啦。」

「係⋯⋯」

「停。」南門蔚說。

那是一雙黃色的眼睛。

我們終於看見他的模樣。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模樣怪異，皮膚全皺，身上都是傷痕，穿一襲中式黃色唐服，手腳被鎖扣住。

「黃色嘅眼？係黃殭？」我問。

「係。」南門蔚回答。

「又係啲咩殭屍呀？我⋯⋯我返上去先得唔得？」AV仁說，可是沒有人理會他。

「終於！終於有活人⋯⋯快啲過嚟。」他興奮地呼叫。

「你係？」我問。

「應該係你哋邊個？嚟呢度搵我。」他說。

「你有無見過一個三十歲、戴白色眼鏡、面上有胎印嘅男人？」我把上司的模樣描述予他。

「喔⋯⋯前幾日有嘅。」他說。

我大喜，問：「咁佢去咗邊？」

「其實你哋知唔知呢度係咩地方？」

「前身係精神病院。」

「哈，啱一半。呢個世界，第一缺透明度係監獄，第二就係精神病院，精神病人係最無權益可言，所以最好用，死咗都無人知。用嚟研究最好。」

「研究？研究咩？」我問。

他忽然露出殭屍牙，嚇得AV仁退了一步後，露出猙獰的笑容，似是十分滿足。

「當然係研究人點變成殭屍。」他說。

「唔係就咁咬咪得？」我問。

「應該唔係咁簡單。」她說。

「呢個姑娘仔有啲料，佢哋兩個都係平常人，唯獨係妳，妳有唔一樣嘅能力，等我估下，驅魔最出名嘅，伽氏？唔係⋯⋯妳係南門一氏？」他問。

「係。」她似乎沒多在意，問：「係點樣嘅變屍？」

「妳覺得呢？」他問。

「將全港變殭屍嘅方法？」她道。

「南門一氏果然唔同，聰明伶俐，早聽聞過你哋先祖昔日用反間計殺咗女真人。」

「係邊個想咁樣？」她問。

「我答咗妳，對我有咩好處？」他說。

「我可以幫你解脫。」

「解脫⋯⋯你以為我係被困喺度？哈哈哈哈⋯⋯」

我們面面相覻。

他續說：「我可以講晒所有嘢畀你哋聽，只係需要一個條件⋯⋯」

「係咩？」

他卻不予理會，說：「要知個男人去咗邊，就要首先要知呢間精神病院嘅歷史。呢度前身係國家醫院宿舍，我相信你哋都知，去到二戰期間香港淪陷，日軍喺呢度殺咗好多人，加上附近係亂葬崗，至陰至寒之地，成為咗好有利嘅條件，到1971年後，政府有人發現呢點，就將呢度改建，當時好多人以為係想要變成精神病院，無錯呢個係表面，但實際上係煉屍地點，將無人理嘅病人煉成殭屍，名符其實嘅人體實驗地方。」

「政府帶頭？」AV仁問。

「政府喺一直呢度都做唔同嘅實驗，為咗令人唔敢嚟，就用唔同鬼故、傳說去掩飾呢度，呢度嘅殭屍有入無出，你見到嘅監牢都係咁。」他說。

「到底最後嘅研究方向係咩？」她問。

「姑娘成日一針見血，我好難慢慢講，好，呢度做咁多年實驗，就係要研究點可以將人喺短時間、大規模咁變成殭屍。」他說。

「大規模？」我問。

「呢樣都係拜你哋工會所賜，殭屍以咬嘅方式去傳播，速度慢，好快會俾驅魔一族滅絕，所以點可以避開呢樣，得到量嘅提升，一直都係我哋嘅研究方向，可以話係俾你哋逼。我哋除咗捉精神病人，仲會喺殮房死屍、知道內情嘅人嚟，然後研究。」

「咁即係⋯⋯」我說。

「即係你識嗰個男人，應該帶嚟呢度研究。」

上司知道內情？什麼內情，難道是⋯⋯之前失屍事情，因為這件事只有我跟他了解。

「不過有時都會失控，所以不時會用大火去清除一切，轉移去其他地方。」

「到底做呢件事嘅係邊個？」

「呢個我唔會答妳。」

「而家大火完，即係⋯⋯」

「研究完。」

該了解的都已經了解完，我們之間餘下的是沉默。

「多謝你嘅嘢，解脫係無問題。」南門蔚說。

「解脫？我諗你真係搞錯，我唔係被困喺度，你知唔知咁大監獄，無監管人係點得？鎖只係我廢事自己太殺戮會出事，但見到我係無可能唔會唔見血。曾經一夜間我殺咗一百個人。」他說。

「咩話？」

「我可以畀你哋10秒時間走，但今次一定會有一個人死。」

他黃色的雙眼變得更黃，「啪」左手輕易掙脫鎖扣。

「9⋯⋯」

「8⋯⋯」

「走！」南門蔚沒有絲毫猶豫說。

我們拼命地往出口跑，原因我也感到眼前的人不是好惹的，甚至從南門蔚的行動也得知，因此全力逃命是我們唯一能做。肺部的空氣幾乎都要抽出，左腰間劇痛，我這次深深感受到，慢一點也會死。

「啪。」

10秒過去，牠的鎖扣全解，我們已經跑出樓梯，不出數秒，他一躍，跳得幾丈高，隨我們來到地面。

一瞬間，我看見了⋯⋯牠黃色的雙瞳變成了月光黃。

然後一切都像失去盼望一樣，成了黑色。

母親？

四周變成密不透風的監獄，母親正在監獄的外面，似乎外面就是廚房，她在廚房忙東忙西。

「媽媽⋯⋯」

我嘗試叫喚外面的她，她卻沒有回應，像是聽不到，邊煮飯一邊繼續跟人說話，但我看不見那個人。

「媽媽，救我出去，我係妳個仔呀。」

「媽媽⋯⋯」

無論我怎樣大聲地叫喚，她還是視若無賭，顧着做自己的事。

我感到監獄的溫度越來越度，沒有希望，沒有盼望，是一個黑洞要吞噬一切，我不喜歡這種感覺，繼續叫着外面的母親。

「媽媽！」

咦⋯⋯

這時我才了解到，母親所在的地方，正是我童年生長的廚房，是我舊家的廚房。

「食飯啦。」

我望見一個黑色矮小的身影，他站在母親的旁邊，沒有說話，母親也沒有理會他，似是空氣的存在。

爸爸也進來廚房，跟母親談了幾句，就親吻她的臉頰，把廚房的菜拿出去，也沒有理會過那黑色矮小的身影。

忽然，母親轉身，似是聽到什麼，她笑顏逐開地蹲下，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小孩。

是我的弟弟。

她溫柔摸著弟弟的頭，餵他吃食物，就拿着最後一道菜出去。

只餘那黑影在廚房，越來越黑，越變越大。

我終於看得清，那黑影長着我一模一樣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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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交集，那黑影似乎意識到我的存在，漸漸走近，我害怕得想推門離開，但監獄的門怎樣都打不開。

他來到我的面前，詭異的笑容說：「你係多餘，係同呢個屋企無關係無血緣，你係多餘嘅人，對呢個世界嚟講都係多餘，根本無人愛你、留意你，你死咗都唔會有人知同可憐，點解你要繼續生存？」

「唔係⋯⋯」

「孤獨嗎？你乜都唔係，不如都係離開呢個世界。」

「唔係呀。」

「你無希望啦，絕望嘅人。」

「唔係⋯⋯唔係唔係唔係！」

「點會唔係，我好了解你，因為⋯⋯我就係你。」

我想阻住他繼續說話，雙手不知不知用力捏住他的頸。

「啊！」

忽然腦海一陣清涼的感覺，我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捏住AV仁的頸，我急忙放手，他終於鬆一口氣，咳得不可開交。

「發生咩事⋯⋯」我不可思議地望着自己的手，沒想到會做出這樣的事。

「你⋯⋯你頭先唔知點解好似中咗邪咁，好似南門蔚幫你解咗幻覺。」AV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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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呀。」南門蔚道。

沒搞清楚狀況，南門蔚袋中拿出十張黃符，飛在空中，連爆數十個冰寒的霧氣，一時掩蓋我們，我們得以順勢躲進其中一間空房。

「頭先⋯⋯」我問。

「黃殭應該無能力可以令人中幻覺，殭屍之中都好少會有，但頭先佢的確控制咗你，到底係咩事？」南門蔚問。

「我⋯⋯我自己都唔係好明。」我說：「我頭先見到我屋企，又諗返起啲唔開心嘅嘢。」

南門蔚大概見我思愁，就說：「唔緊要，之後再慢慢講。」

「咁而家點算？」AV仁不停抹汗，手心發抖地問：「佢仲喺出面，我哋走又走唔到。」

「未了解佢所有能力前，唔好亂出去，今日唔適宜同佢打，因為有你哋兩個喺度，如果又控制你哋就麻煩，我好難唔傷害你哋又保住你哋兩個。」她說。

「所以⋯⋯？」AV問，看得出他已非常緊張。

「等佢走。」南門蔚說。

只聽到室外傳來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一致有序的踏踏聲亂人心神，煩得心縮不寧，每一步都驚心動魄，深怕牠會進來發現我們。我們面面相覻，各人都不敢說什麼，屏息靜氣，連稍為大一口氣也不敢透，害怕發出丁點聲音，我和AV仁直接雙手掩口。

這次的敵人完全不同。

「踏⋯⋯」

雖是一分鐘，卻是人生最長最煎熬的數十秒，像是過了數百年，終於聲音漸遠，我們鬆了一口氣時，忽然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AV仁！」

這把熟悉的聲音⋯⋯

過了數秒，我終於認清這聲音是誰，不禁一凜，而AV仁更是面青口唇白。

是小君的聲音。

「死啦⋯⋯點解佢會喺度？」

AV仁完全不顧什麼危險，直接衝了出去，左右顧盼，卻沒有人在。倏地樓上傳來小君的慘叫聲，他發瘋般聽不到我們說什麼，直接往聲源奔去，我們只好緊已隨之，剛到樓上，就見小君一面難受，那隻唐服黃殭剛好咬在小君的頸項，血管盡現。

「今晚吸夠血，講咗只會有一個人死，下次再同你哋玩。」唐服黃殭推開小君，抹一抹嘴上的血，就跳出大樓，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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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

小君此時青筋盡現，跪在地上，動彈不能，AV仁立時衝去抱住她。

「對唔住⋯⋯我發你脾氣，之後好後悔好想即刻同你講對唔住，但你唔喺屋企，問咗呂嬸佢哋話你嚟咗呢度，我先跟嚟⋯⋯。」小君有氣無力地道。

「唔好講呢啲住，南門蔚妳快啲救下佢呀！」AV仁緊張說。

南門蔚搖搖頭，示意這是不可能的事。

「靠佢自己，但大部分人都無可能抵擋屍氣，最終都會失去自由意志，變成殭屍。」她說。

「其實你係咪唔鍾意我？」小君問，此時她已經一隻眼變成全白，成乳白色，口中漸漸長出尖牙。

「唔係⋯⋯唔係⋯⋯」AV仁見狀，已經不斷流淚。

「咁點解？」

「我根本唔係鍾意女人！我根本唔係鍾意女人⋯⋯對唔住⋯⋯我只係好鍾意妳呢個朋友。」AV仁說。

此話一出，我們無不震驚。

「喔⋯⋯就好，對唔住，原來係咁。」小君釋懷地道。

她另一隻眼都開始呈現白色，快要完成殭化。

「唔好殺佢⋯⋯做殭屍都無乜唔好啫⋯⋯」AV仁對南門蔚說。

「人變咗殭屍係最悲慘嘅事，控制唔到想吸人血嘅天性，變成一種殺人生物，而且長生不死嗰種孤獨，你唔會明。最可怕係會受上頭殭屍控制，做好多自己未必想做嘅事，無個人自由，唔好為咗一己感情，害佢終生。」南門蔚說。

我嘗試拉開他，但他死扯住小君不開。

「唔好，佢已經好慘⋯⋯」AV仁說。

「你都記得呂嬸老公都係咁，大家要識放手！」我說。

他還是不放。

「我明小君好慘，所以我會俾她去得無痛苦。」南門蔚道。

最終我花盡氣力拉開他，他仰天大叫一聲，南門蔚合上雙手，在她的面前畫了一個十架。

「希望妳安息。」

符貼在她的頭上，屍氣如煙霧漸散，把靈魂也帶走了，一去不回。

「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

昨暮同爲人，今旦在鬼錄。

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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