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情人 - 婚变

聽電話已經掛斷，我便連門都沒敲的擅自走了進去，但不是那種充滿氣勢的步伐，而是不疾不徐，平淡自然的。

當走進去，我並沒有坐到他桌前或站到他身邊，而是像根木頭那樣杵在門前，左手伸到身後慢慢的閉上門。

他的眼神從屏幕亮著的電腦上挪到了我身上。

意外平靜的眼神透著淡淡的疑惑不解和心力交瘁的溫柔，而平常維持微笑的嘴角弧度已在無形中縮小，那是一人有心無力的模樣。

他貌似在我走神的情況下和我相視了很久，所以找了個話先開口：「怎麼？時間不早了。」

「嗯。」我的大腦正快速運轉進行措辭……該從何說起？該用什麼方式說？

「嗯？」

「你是不是會介意我、我沒能懷孕。畢竟這麼多年了是吧，我明顯就是個不孕不育的女人。」

話完我內心有些緊張，但卻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忍住想掰手指的動作。反正我不大想讓他認為我很愛他，其實我認為我不愛他了吧？

不然怎麼會有這種看起來荒謬的想法以及聽起來很荒誕的話語。

「其實我從來不會介意。我想是你介意吧？畢竟我從來不會在這方面強求些什麼。況且我們不是說了……」他欲言又止。

因為他知道快說中我的心事了。

「是啊，領養孩子。但我總覺得，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你總會和他們有距離感，從你去孤兒院開始我就發現了。當時候我們還沒結婚。」

「你想多了。」

「這些都能從眼神看出你對他們的感情，其實你至多只是同情，憐憫他們。你對他們的感覺根本稱不上喜歡，更別說要他們其中之一當你孩子，還奢望得到父愛了。」

「那要怎麼辦？我能給我孩子很好的生活，我想他們到時候也不會去在意父不父愛，只要日子過得心滿意足便好。父愛於他們而言只是兒時才需要的，而當他們長大後，若家裡沒錢還談父愛？」

我更加確定他不適合當個養父了。也是，他連丈夫本分都沒做好，又怎麼再去承擔多另一個孩子的責任？

「你的視野就只有物質財富。他們從小生活在孤兒院，哪會有那麼物質的心？他們都是純真又善良的孩子，他們只是想要被人關愛甚至想要個家而已，你不理解？」

當我想起那群孩子天真無邪的笑臉，瞬間泛淚……我不是聖人，我不偉大，只是回想起曾經我便和他們感同身受，總會觸景傷情。

「我沒說不領養他們，你還是可以繼續乾你喜歡的事，我不會阻止你。領養之後，我當然也會待孩子好好的，給他們所有的愛，行？」

我不想回話。他在勉強自己接受我的觀點。

他根本不可能會做到自己所說的那樣。

我低著難過的臉，沈默了許久才抬頭，問：「有沒有想過，離婚？」

他頓了頓，一直壓在滑鼠上的手掌終於忍不住抽開：「我想你不會有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因為我對你的好是問心無愧。」

「缺乏陪伴也算問心無愧嗎？」

「你不坐下談？」他似乎被我這樣的問題嚇一跳，所以嘗試分散我的注意力。

「不用。」

他有些不知所措，先是關上了電腦，再走到我身邊握著我兩只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安妮，我們一起好久了……我不想放開你，你別要離開好嗎？」

「但如果我們都沒那麼愛對方了，早點分開不好嗎？何必牽強下去，浪費時間。」

我不敢直視他真摯動人的眼睛，於是眼神總是飄忽不定的，和他對了幾秒的眼便會閃避。

「不，我愛你，我相信你也愛我。我們沒必要分開，記得我們說過會一直一起的。難道十幾年的感情，你能說放就放？我做不到。」

「不嘗試怎麼知道做不到？你知道，我越來越迷惘了，我們之間還有愛嗎？我只感受到我倆都好累，這段婚姻變得像個沈重的負擔。它越來越重，而承擔著它的我們越來越疲憊。」

「我所做的都是為你。我想把最好的所有給你，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付出，我不用你回報，只希望你開心。我只想你留在我身邊，然後活得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你覺得我真的開心嗎？我想我已經說過無數次，我只想要你陪著我。」

「這世上沒有分身術。若我一直陪在你身邊，一直留在溫哥華，哪會有更多的工作發展機會？而我不去努力工作，哪來的本事過上這種水平的生活？」

不知不覺，面頰划下一道又一道的淚水。

我想那是承載著無限的受傷失望和委屈難過的情緒，以及許多被現實摧殘得支離破碎的夢想和諾言的淚水。

不然怎麼會那麼沈重，掉落得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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