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逐漸飽和(あの夏が飽和する) - 自卑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情啊……」

過了一個禮拜，江崎已正式公告與深田交往，並在放學後減少集體行動，時常兩人相約出去。

剛開始，我曾抱持著就算被當作跟蹤狂也無所謂的覺悟，暗中觀察深田與江崎在車站的約會。

霸凌的事情已不再發生，但跟蹤到途中時，我便打消念頭折返。

因為，那是一幅我所觸及不到光景，看著太過般配的兩人越走越近，心頭便彷彿被刀具劃出傷痕一樣。

若是目睹他們做出戀人之間的舉動，我無法肯定自己會崩潰到什麼程度。

「我認為深田和江崎的交往是一種最有效的解決方式，至少她不會再被欺負。」

「但是七宮，你不要緊嗎……？」

放學時刻，班導又找我來導師室，幾天前我刻意迴避他，為的就是不願再想起深田，但今天被當場逮個正著。

「你的臉看起來就像是用洋蔥汁洗過好幾次一樣。」

「聽起來很痛耶，那有美白效果嗎？」

「如果那蒼白又憔悴的臉像是美白過的話，這還真是個偏方……話說我是在比喻而已，你看起來像是哭到把眼睛都擰乾了一樣。」

「有這麼嚴重嗎……」

我將發生的事情詳實以告，但他似乎早已知悉事態，只是把我叫過來關心而已。

明明知道我的痛處還這麼做，真是個不貼心的傢伙。

「七宮，就算深田和江崎在交往，你們也不是非得要斷絕往來啊，至少還能像以前那樣……」

「我不是都說了嗎，我和她連朋友都算不上……而且她本人也都這麼說了。」

「為什麼要這麼拘泥於朋友的形式，早在很久之前，你們的關係就在那之上了。」

「那是老師你的錯覺罷了，實際上，在當鄰座的時候，我也只被她當作消遣無聊的談話對象而已。」

「這種話……」

這幾天我強迫自己不去正視深田，擦身而過時不會打招呼，對到眼時馬上別開視線。

直到把以前的那些回憶都抹去之前，我能做的只有逃避，藉由逃避來減緩痛楚。

「嘛……既然有了這麼優秀的男友，應該也不需要再和鄰座有什麼交集了吧，也難怪她會這麼急著換座位。」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當初的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班導的眼神變得黯淡，灌注力道的話語裡頭浸染著苦澀。

「七宮，你絕對不是可以替代的東西，就算最後在深田身邊的不是你，也絕對不能由你來否定你們之間的那段時光。」

「抱歉，老師，就算你這麼說……」

現在那些對我來說，聽起來只像冠冕堂皇的表面話。

「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打算接近深田的，因為她的美貌太過招搖，說不定她會被欺負，也跟這一點有關……那種一看就知道屬於不同世界的人，我連接近他們都覺得呼吸困難。」

又是這種感覺，這種把藉口當作正當理由的挫敗感。

是要給自己找多少台階下呢，我不禁在心裡咒罵著管不住的嘴巴。

「太過美麗的事物，反而會讓人卻步啊。」

我苦笑著，班導啞口無言，就像是對曾經誇下海口的我徹底失望一樣。

「抱歉，我這個人相當自卑，自卑感就像是我的武器一樣，可惜只能拿來攻擊自己。」

把想說的話說完後，我才察覺，今天的導師室裡並沒有那股難聞的氣味。

「我要走了，謝謝你關心我。」

「等等……」

又或者是我已經難受到足以忽略那些細節。

「七宮，我想深田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會這麼做的，她肯定有什麼不能說的苦衷，你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嗎？」

班導抓住我的手臂，然而在感受到他想傳達的東西之前，我便揮手甩開那份期望。

「老師，我跟你說過以前的事情。我是被霸凌過的人，這種人能做的只有難看地尋求別人幫助，而不是幫助別人……能夠成為她助力的，是江崎才對。」

我冷冷地道出拒絕，行了一個禮後快步離去，以就算撞到人也無所謂的速度走向校門，早一秒也好，快讓我離開這裡。

待在這間學校使我倍受煎熬，就像被關在名為折磨的牢籠裡。

因為，對曾經的我來說，深田秋雪就是我在學校的一切。

「七宮……你不知道當初深田拿著你的照片來找我時，是帶著怎樣的表情……」

低頭看著被甩開的手，他最後的那句低喃，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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