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亂文字》昰霜 2020-06 - 是霜

好冷。

明明三十餘度的天氣，但余還是覺得冷。簡直像莫斯科的嚴冬那般冷。

余搓揉着雙手，不住地哈着氣。

面前的友人斟酌着用詞。「三十餘年了……老毛病還沒好？」

這些年來，總在春夏之交的某個月看到滿天飛霜、感到特別冷。縱使雙足踏上霜雪的觸感如何真實，余也知此非現實也。沒錯，這定是余的臆想吧。腳邊的蟬被寒霜凍住了，嘶鳴聲提醒當下切切實實就是初夏之時。

「醫生也沒法子，說不是身子骨的問題，是心裏的問題……」

難得和舊友相敘，我卻無法專注。一個分神，冰霜落在肩頭、頸子，冷得要命，只得蜷縮着身子。

看見余的表現友人也明顯沒癮。「要不改天再約吧，下次看粵曲，看《竇娥怨》可好？」友人故作自然地提議道。余不得不接受此提議，余此時確是很需要休息。

「下次見……你真的不冷麼？」余忍不住問。

友人搖頭。「離冬天都這麼久了，冷的只有你。」

告別以後，余急步走回家，希望運動能暖起身子。就算陽光如何和煦，還是冷。冷得渾身顫抖。

余停在路中心。馬路上的車以響銨聲催促着我走，人潮把凍在原地的我推走。

余回到家中溫暖的被窩，縮在棉被裏稍稍暖着身子。

迷迷糊糊中，余看到滿佈寒霜的樹林裏有着一翩翩起舞的女子。伊人的舞蹈有着靈巧的步伐，也有出其不意的剛勁，仔細看看便能看出與一般舞蹈的分別。女子跳的是戰舞。

即使霜雪落在髮絲間、即使化了的雪水浸潤鞋底、即使衣著單薄，伊人仍不停竭地跳躍旋轉，引得余一步步走近。

「你不冷嗎？」

「我冷，但這舞步還是需有人跳的。」

「為何？」

「就是有人在冰天雪地中跳舞，才能讓覺得冷的人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伊人把一個長條塞進我手心。是白色的蠟燭。

「願它能為你帶來一絲光明、一絲溫暖，和你渡過這嚴冬。」話畢，眼前的視野滿佈着星星點點的燭光。

余從夢中驚醒。心中的寒霜還在，但余心中有了寒冷漸漸消退。

是霜在余心中，但余不會再因霜雪發抖。余心中已有搖曳着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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