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鴉故事 | 短篇故事集 - <心結>

——「我這樣的人，到底哪兒好了？」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OcOWoXdF
痛徹心扉的自我質問，使人作繭自縛，沉溺於過去所犯的錯誤之中。可是有時候，一個細小的舉動，很可能是改變一切的契機。

一個有關「後悔」、「服務」和「好人」的小故事。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9fYlIlBr

⠀1.

　　小諾長久以來，都有一心結。

　　記得自年幼起，父母就教導小諾「施比受更為有福」的道理。

　　小諾亦是從那時起，每當遇上甚麼慈善活動，又或者甚麼收集聖誕禮物予貧窮地區小孩的活動，都踴躍參與。把家中不需要的罐頭，又或者是自己用不着的文具，他都通通的捐贈出去。

　　那時候的小諾認為，對窮人們而言，他的禮物一定能對生活有幫助，亦能讓他們在收到後感到高興的。

　　然而，當小諾長大後，才發現原來事實並不如此。

　　他從一節課中，學到了「貧窮色情」這個詞語，也學到了人們所送出去的罐頭，背後使食物銀行多耗了不少資源去處理；人們送到貧窮地區的「禮物」，不僅他們並不需要，而且更會破壞他們社區自給自足的能力，對他們有害無益。

　　那天晚上，小諾回家想了很久，回想到自己的種種「善行」，原來都不過為自私的行徑。以送禮之名，扔掉家中不需要的物品；以助人之名，剝削窮人們自給自足的能力；以善心之名，來滿足自己施予之虛榮。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不過是個自私自利、貪慕虛榮的人啊。

　　小諾為自己過往所行之事感到十分後悔，亦有不能言表的愧疚。

　　在那之後，此種感覺就在小諾身旁縈繞，又如厲鬼般重重壓在他的心上；如腳上的一道刺，拔不出來，每天走路時都有陣陣刺痛；又如心中的一道結，解不開，每天卻愈繫愈緊，彷彿要使他喘不過氣來。

　　在商場之中，往往會看到食物銀行收集食物的箱子。小諾在那以後都會刻意繞道而行，好讓自己不用再看到那個提醒自己曾如何自私的箱子。

　　甚麼捐贈禮物、捐贈嘉年華等活動，他都再也沒有參與了。

　　可能他仍抱有一顆善心，但重重心結把其鎖於籠中，要他不再以行善之名傷害他人。

　　自此之後，已經過去了多久了呢？

　　只徒留一個未解的心結，使他活在自責之中。

　　這天，小諾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老奶奶。

　　那時她正推着承載厚厚紙皮的手推車，吃力地前行。

　　「是想要把其推到收買的地方吧。」他想。

　　小諾駐足望着老奶奶吃力的樣子，最後竟跑上前問她是否需要幫忙。

　　「謝謝你，年青人。」老奶奶點點頭，對他說。

　　小諾笑了笑，沒有回應。

　　其實，小諾知道這並不能幫到她些甚麼，不過是個使自己的良心感到舒服些的行為。說到底，亦不過是一個自私的舉動。他這樣想着，在這段幫她把車推到收買站的時間中，自責又把他心中的結繫得更緊。

　　到了收買站，小諾正打算向老奶奶道別的時候，不料她竟重覆把話再說一次：「謝謝你，年青人。你真是個好人。」

　　他呆呆的看着她，一時不知該作甚麼回應。自己這樣自私的人，到底是哪裏好人了？

　　「老奶奶，別這樣說。我才不是甚麼好人，也未能幫上您些甚麼，我實在承受不起您的道謝。」他最後只好這樣回應道。

　　老奶奶聽了，然後笑了。

　　她道：「年青人，你有聽過『千里送鵝毛，物輕情義重』這句話嗎？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如此的。相信我吧，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顆善心。」

　　善心？真的嗎？

　　在小諾心底長久積壓的疑問，終於不禁傾巢而出：「就算我的行為會為他人帶來傷害，那也是好的嗎？就算我不過是以助人之名，滿足自己的良心，那也是好的嗎？就算我這樣幫您，也不過為自私的行為，那也是好的嗎？我這樣的人，到底哪兒好了？」

　　老奶奶溫柔的笑了笑，然後道：「事情就是『年青人你，出於善心，幫助了我，而我很感謝你』如此簡單，就不要想太多了。出於善心之舉，絕對不會是壞事。」

　　這天晚上，小諾回到家後，認真的思索老奶奶的話。

　　其實他到了此刻，仍未知道到底要如何去幫助有需要的人才是正確的。

　　可是，他今天確實幫助到一個人了。

　　雖然未能替她渡過貧苦，所做之事亦微不足道，對其幫助甚微，但自己確實幫助到一個人，自己着實向她伸出了援手。

　　原來自己所行之小事，也能幫助到他人。

　　他笑了笑。然後心中的結開始鬆綁。

　　是時候向前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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