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眠紀》 - 057-.凝望者與初始的意念

　　這一夜，無論是劍星還是我，都沒有睡得很好。負傷的席月雖然經過我的治療，但行動還是很不方便。在這種情況下，我和劍星兩人只得輪流值夜，守在她的房裡。

　　塔南義風堂的分部長與飛賊團有所牽連，而這個飛賊團正是將席月給打傷的主謀，這還叫我們怎麼安心在這裡休息呢？

　　而更令我震驚的……就是飛賊團的名字。

　　「南柯……」

　　我喃喃地唸著無論在光界還是夜界，我都非常熟悉的名詞。「南柯人體冷凍睡眠服務公司」正是我和莫英簽署契約，要助我們跨越五十年的光陰，逃避戰爭與經濟崩毀年代的公司名稱。

　　「真神閣下，換班了。」

　　劍星的聲音打破我紛亂的思緒，他來到我的身邊，拉出另外一把椅子坐下，並熟練地抓起一旁的濕布為身體不斷發熱的席月，擦拭她微紅的臉頰與汗濕的額頭。

　　「竟然這個時間了嗎？瞧我千頭萬緒的，都沒發現已經到了換班時間呢。」看了看戰術額甲的顯示螢幕，已經是凌晨六點了。

　　「剛才聽真神閣下說了個很令人在意的詞。」

　　我轉頭望向劍星，他正隔著面具，定定地望著我。被面具遮蔽的臉龐看不出眼神，但似乎他對於我剛剛自言自語當中講到的詞彙非常在意。

　　「劍星莫非也知道我剛剛念的那個詞指的是什麼？」

　　劍星微笑著點了點頭。

　　「是祖神與真神大人來到這個『夜界』的源頭吧。閣下曾進入『寢所』沈眠，夜界因而迎來了『降臨』。」

　　這不是全都知道嗎……？

　　「事實上，當維與歷鏡也多少聽聞過。您知道的，我等是『初始的三人』，也就是祖神莫英閣下甫降臨時，最先『凝聚』的三個夜人。」

　　「要說妳們是『夜人之祖』也不為過。」我歪著頭想了想，「夜界因祖神的凝望而成形，夜人因祖神的凝望而凝聚，在混沌當中形單影隻的妳們四人，當然可以無話不談了。」

　　「是的，在祖神閣下失去形跡之前的一百多年間，我們總是在一起。」劍星點了點頭。

　　「那麼，你知道多少呢？」

　　「大概和真神閣下知道的一樣多：我等三人在夜人當中應該也算是有些特殊。不瞞真神閣下，其實有關莫英，她所知道的事情，我大致也都知道。」

　　「真的？」我有點不可思議地望著劍星認真的臉，「那……考你一下。」

　　「真神閣下您說。」

　　「我和莫英的告白紀念日？」

　　「八月五日。」

　　「誰先告白的？」

　　「真神閣下告白的，因為您收了她的畢業禮物，那是回禮。」

　　「……莫英剛見面的時候給我亂取了什麼綽號？」

　　「魷魚的魚，啊，老芋頭算嗎？」

　　我雙手掩面，無力地垂下頭。

　　為什麼連這麼鉅細靡遺的黑歷史他都知道……

　　「我說啊……莫英那傢伙，到底都跟你們『初始的三人』聊了什麼……」

　　「不是這樣的。」劍星一面苦笑著，一面小心地取下了面具。

　　從降臨以來頭一遭，我才第一次清楚地看清劍星的長相。

　　紅焰中雜揉金色光輝的長髮，琥珀色精光大放的瞳孔，不特別帥氣的外貌卻帶著些滄桑，有著總是看起來有點累，但其實精神並沒有特別差的一張普通人的表情。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撇開配色和頭髮的長短，他的外貌看起來跟我一模一樣，我們兩人看起來就像是膚色、髮色、瞳色完全不同的雙胞胎兄弟。

　　「我們初始的三人，恐怕是在祖神莫英堅強的意志之下，才由混沌的意念當中『凝聚』而成。我們並不知道莫英閣下當年甫踏出冷凍睡眠室時，眼前真正呈現的是多麼令人無所適從的混沌。」

　　夜界是另一個次元，如果這一切都因為莫英的觀測而定型，那麼在夜界定型之前，她所見到的那個混沌肯定只能以「恐怖」來形容。畢竟人類不可能利用肉眼去確認量子世界的量子態，她面臨「次元界面」的混沌時，到底是用如何堅定的意志去說服自己，並且化為創世之神的？

　　如今我看著眼前的劍星，對於莫英究竟為何能夠如此勇敢，一個突如其來的揣測，深深貫穿我的胸膛。

　　「我有點懂了，初始的三人之所以出現、夜界之所以成形，全是因為我嗎……」

　　「沒錯，真神閣下。」和我有著同一張面孔的劍星露出了微笑。

　　「為了保護您，強迫這個世界變得適合您，拼命讓這個世界變得接近於您所認識的樣子，莫英閣下豁盡了全心、全靈去『凝望』。對您的思念太過強烈，使得初始的三人當中，『我』的存在複製了莫英腦海中的您，真神大人您的模樣。」

　　莫英……我竟然讓妳這麼痛苦嗎？究竟為什麼我的冬眠艙沒能跟妳一起開啟呢？

　　忽然之間，我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當維和歷鏡……她們……？」

　　劍星微笑著。

　　「真神閣下可以利用『傳送』回去確認一下？」

　　我咬著牙，強忍住心中的衝動。

　　「我……」

　　雖然我激動地想要立刻瞬間移動，回到光神殿去摘下當維和歷鏡的面具，但理智和直覺告訴我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著眼前的席月，以及飛賊團『南柯』的謎團，我在心中再次堅定地下了決定。

　　「劍星，席月就先麻煩你了。」

　　劍星臉上露出了莊重的表情，並點了點頭。

　　「就算有可能是陷阱，但我相信這個飛賊團之所以會有這麼令人在意的名稱，必然是一條非我不可的提示。」我握緊了拳頭，「無論是陷阱，還是什麼別的，這一次，為了回應莫英的決心，我不會再讓天真和猶豫成為我的絆腳石。」

　　「真神閣下，您的利劍，必不辱您的使命。」劍星微微彎身禮拜，帶著堅毅的眼神說，「願祖神與真神的凝望永在。」

　　那是必須的……

　　莫英面對量子級的混沌與發散量子態，到底花了多少精神與靈力去定義了這個夜界？為我做了這麼多的莫英，總是帶著無與倫比的勇氣與直覺，去完成力所能及的事。

　　我是九方豫，九個方向的九方，心懷猶豫的豫。但事到如今，無論莫英在哪個方向，儘管線索寥寥無幾，僅有滄海一粟，都容不得我再躊躇不前。

　　「飛賊團『南柯』……就讓我會他們一會吧。」5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FSaWAJ5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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