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翼的女孩》 - 05. 玩物

今天的攝影工作結束後，我回到休息室裡。我坐在鏡子前，狠狠瞪著鏡子裡的我。

我……還活著嗎？這個念頭出現在我的腦海裡這。

這幾天以來，我不斷問著自己這個問題，我現在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沒有知覺，總覺得內心深處空空洞洞的，麻木不仁，彷彿什麼東西死去了。

我伸手摸向鏡子中的自己，只見鏡子裡的我有著一頭精心燙過的長髮、精緻的妝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巴比娃娃。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嗎？

經過那一晚後，柳少又要求我參加一次次的應酬，我也一次次地被玷汙——我已經明白了，我對他們而言，只是一件商品，一件呼之則來，呼之則去，並且玩弄於手掌間的玩物。

我再也不認識我自己了。

我摸著我的臉，那張濃妝豔抹的臉龐，鮮豔的口紅讓我看起來異常美豔，眼尾上的眼線讓我的眼眸變得更加靈動有神。

我垂下眼眸，之前攝影師在拍攝雜誌封面時叫我笑得時候，我必須花費好大的力氣才能露出燦爛的微笑——當然，那是假以亂真的假笑。

我已經不想再笑了。

……我好痛苦。

柳少告訴我，我的人氣開始上升了，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情。我打開手機，登上了我的ＩＧ頁面，只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底下，有著許多人留言。他們都說我好好看，好時尚。

我垂下眼眸，人們都追求著亮麗的外表，卻忽略了皮囊底下的那顆心。

我開心不起來。

即使身上穿著香奈兒品牌的服飾，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我也只不過是個模特兒，當我脫下這些東西後，誰又會純粹喜歡我這個人呢？

我拿起化妝棉和卸妝液，將臉上厚重的妝容卸下，彷彿也拿下來迎合他人的面具。

我重新著注視著鏡中的自己，我發現我的黑眼全越來越嚴重了。自從那一天以後，我沒有一天是睡好的。恐怖的回憶浮現在夢裡，然後又再繼續糾纏著我清醒的時刻，永無止境。

……這一切，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

卡琳前輩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我不知道她怎麼了，我已經嘗試好幾天了，她一直沒有接電話。

我有時候會翻翻她的社群帳號，查詢她的近況，可是我發現她最近都沒有上去更新，連限時動態都沒有，網頁更新只停留在她說想約我一起去烤肉的那一天。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盯著手機螢幕心想著。在一次節目錄影結束後，當我準備離開公司時，我在街道上的車子裡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是卡琳前輩——車窗沒有關，所以我能夠看得很清楚，的確是她沒有錯。

我立刻走過去，想要過馬路，可是這時候紅燈了，我只好站在原地等待綠燈亮起。

「……卡琳前輩？」我喃喃自語著，眼神充滿了疑惑。

在陽光下，只見卡琳前輩獨自一人坐在車子裡，她的氣色好糟糕，她沒有化妝，黑眼圈看起來就像是熊貓一樣，蒼白的皮膚讓我聯想到了吸血鬼。

怎麼回事？我盯著她，有些不可置信。卡琳前輩是名資深藝人，她以往都是用完美的姿態出席任何場合的，怎麼今天看起來……

判若兩人？

這時候，車子裡出現了一隻手——原來車子內還有其他人——那隻手上拿著一疊文件。

這時候，綠燈了。我過了馬路，隨後走近一看，我雙眼睜大，連忙拉低自己的帽子，確保自己的臉被遮住了。

另一個在車上的人是柳少。

……怎麼會？

我的內心充滿驚訝，該不會卡琳前輩也……

還沒等我來得及想清楚，柳少便拉上了車窗，駕駛著車子遠去。

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原來，我不只是唯一的受害者；原來，還有其他女人跟我一樣；原來，柳少繼續將魔爪伸向其他人。

一想到這點，我雙手緊握成拳。太可惡了，太過分了！

我心懷怒氣地走回家。這時候，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了，不斷有人與我擦肩而過。

踏上娛樂圈後，我其實並不怕被路人給認出來。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好怕被陌生人給注視，特別是男人。

我停下腳步，望向周圍。提著公事包，邊走邊講電話的男人、背著書包的男學生、穿著保全制服的男人。

那一刻，我產生了一種錯覺。我覺得那些我看見的男人們，全都玩弄過我，他們的臉都長得一樣，都是同一副德行。

我呼吸急促，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心底湧出。我加快了腳步，然後小跑步，最後甚至是飛奔了起來。

我想要離他們越遠越好。

一路上，我跑著回家。拿出鑰匙打開門後，我便坐在地上喘氣，心臟大力跳動。

……我是怎麼一回事？我抓著胸口，那股恐懼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我嚇了一跳，翻著包包，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柳少來電。

我手指顫抖地接下這通電話。

「晚上七點我來接妳。」柳少說完，便掛斷了。

我緊緊抓著手機，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手機粉碎一般。又來了，今天又是個難熬的夜晚……

我垂下頭，雙手緊緊抓著頭髮。這種日子究竟要過到什麼時候？

為什麼生為女人，就要承受這一切？

為什麼？

當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穿著一襲華麗的服飾出場時，一堆男人盯著我。我在柳少的陪伴下，走進了包廂。

這次和以往不同，是個年紀看起來挺年輕的男人——聽柳少說，這個男人是一名剛繼承父親家業的銀行總裁。

富二代，我心想著。

相較之下，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名業務員的女兒。

我舉起酒杯，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杯了，正當我準備就口時，一隻手忽然擋了下來。

「小姐，別喝了吧。」

我看了對方一眼。是那名富二代。

叫我別喝酒的人，還是第一次——通常男人都會使勁灌我酒。

我發現從剛才到現在，這名富二代滴酒不沾。「你喝得是什麼？」

「白開水。」

我眨眨眼睛，我是不是搞錯了？一個來酒店喝白開水的男人！

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在故弄玄虛吧？我挑起眉，不以為然，男人都是那副德性，眼前這個男人該不會是裝出來的，藉此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我才不管他呢，我繼續喝著我的酒，一想到今晚即將發生的事情，我恨不得喝得愈最愈好。

如果能夠忘記一切的話，最好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來到了深夜時刻。桌上擺著一瓶又一瓶的酒瓶，我舉著酒杯，只覺得在燈光下，酒杯綻放著鑽石般亮麗的光澤，好美。

我放開手，酒杯應聲掉落在地上，支離破碎。

柳少見我這麼做，立刻瞪了過來，眼神表示斥責。

我立刻低下頭，盯著腳邊的碎片，我覺得那就像是我，破碎不堪。我的身體忍不住搖搖晃晃，現在我只覺得昏昏欲睡了，可能是真的如願以償，真的醉了吧。

「妳醉了，」我聽見富二代的聲音響起。「我送妳回去吧？」他說。

我嗯了一聲，沒有拒絕——我感覺到柳少正緊緊盯著我，我沒有說不的權利。

我緩緩起身，感覺到有人將西裝外套蓋在我身上。我抬頭看了一眼，是那名富二代的，他嘴裡正念道：「唉，好好一個女孩子，怎麼喝成這樣呢。」

「要你管。」我小聲說道。

柳少目送著我們離開，像是確認我沒有趁機逃離。

坐在車上的時候，那名富二代問道。「妳家在哪？」

「去一般旅館就好。」

「別鬧了，」他說。「妳家到底在哪？」

什麼嘛，這麼想去我家啊？我感到一陣反胃，這真是惡劣的興趣。我很想拒絕他，可是要是真的拒絕了，柳少不會饒過我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口齒不清地說出了住址。「雨聲街那裡。」

富二代開車開得很快，一下子便到了我家樓下。他扶著我上樓，門開了以後，他便轉身離開。

我出聲叫住他。「你不進來嗎？」

「不了，我只是來送妳的，今晚妳就好好休息吧。」他說，然後嘆了一口氣。「妳是女孩子，應該潔身自愛才是。」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目送著他進入轎車裡，看著他駕駛著車遠遠離去。

……潔身自愛？

他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海裡，我愣愣地站在窗口前。

潔身自愛？

要不是被威脅，要不是為了在娛樂圈生存，誰想要以殘花敗柳之驅生存下去呢？

是我的錯嗎？我看著自己的手心想著，是我的選擇來到今天這一步嗎？

我跌坐在地上，忍不住一直思考著他的話，想著想著，我就忍不住哭了，泣不成聲。

我拿起手機，想要打給卡琳姐，可是還是一樣，手機直接轉進了語音信箱。

早上我看見了——卡琳姐一定跟我一樣，遇上了糟糕的事情。

我翻上了她的ＩＧ，還是沒有任何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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