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程 - 11 | Penana

　　他們下了摩天輪，何雪蹭著他的手臂。

　　「我們，比很多人都幸運呢。」

　　何雪望向他，或許那個結果已經猜到，可她不懂為什麼邱晨會出現。而他們的體溫，告訴著她這些又如此的真實……

　　「是的，我們比很多人都幸運。」

　　他們離開了遊樂園，在遠去的那刻，遊樂園的所有碎成光點，飄散在空中，成為螢火像是由空落入地的星星。

　　踩著步伐，就像被綁住了各一隻腿，走著兩人三腳般的速度與默契。何雪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楚，就算不用說，也猜的到那一個被模糊的、男人的面容是誰。

　　在遊樂園碎裂成螢火時，邱晨的記憶完整的回歸，看到了憔悴的何雪，他最珍愛的小雪球，躺在他的懷裡，體溫漸轉冰涼。

　　他望向旁邊的她，覺得如果這是夢，請讓他在夢裡多待久一點。

　　「好可惜啊。」

　　何雪嘆息。

　　「可惜什麼？」

　　「沒能為哥哥生孩子。」何雪苦笑。

　　「……沒能給你一個婚禮，才是我最大的遺憾。」邱晨撫撫她的髮。

　　孩子，重要嗎？一個她與他的延續，的確美好也珍貴。

　　但，若是她與他不在了，孩子卻還活著……那他寧願不要有那樣的存在。

　　因為那樣他就無法義無反顧地放下所有，來跟她走這一段路。

　　何雪拉下他的手，放在她的臉頰邊蹭著，一臉幸福：

　　「婚禮，不重要的……有你在，勝過任何一件事情。」

　　「小雪球……」

　　蹭著、蹭著，最後緊握，何雪咬著脣，終是問出了那句話──

　　「哥哥，晨，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呢……」

　　「出現在──」

　　「幽都內呢……？」

　　幽都，人死後前往之地，在此會完成生前所欲之事，越是強烈的執念所形成景色越真實。

　　臉頰觸上手掌溫度的那刻，何雪明白自己已經死去，在最後的印象是邱晨抱著已逼近死亡的自己，走到了她與他曾經約定要去的地方。

　　於雙拋橋的橋底下。

　　她在他的懷裡，停止了呼吸，與世訣別。

　　邱晨微笑，將自己的臉湊到她那，用著自己的臉回蹭她。

　　「回答我呀……邱晨──！」

　　淚滑下臉龐，沾濕了彼此相接的地方，邱晨停了下來，閉上眼，覺得那淚從這裡滑進了他的心底。

　　滴──！滴滴──！淚在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為何，邱晨會出現在這裡……？

　　「幽都，只要想的到，就能夠讓死者看的到吧。」

　　「小雪球，我對你的愛橫跨彼岸，他人笑我癲狂無藥可救，我卻覺得若能再見你一面，什麼代價都值得。」

　　他後退了一步，鬆開了彼此一直緊握的手。他將手放向心口，偏過頭閉上眼，露出的微笑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背後的霧氣緩緩化為面鏡子，鏡子顯現出了畫面。

　　那是她死去時最後的畫面，以及……那之後。

　　他抱著她像是整個人也隨著她死去，沒有像古老故事中的一夜白髮，也未像傳言中的那般痛徹到流出血淚。

　　只有邱晨自己才曉得，在何雪死去後，「邱晨」就已經不存在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殼，一個空空的殼子。

　　他抱著她，搭著車來到了早已準備好的墓穴，讓守墓人放下東西後滾得遠遠的。

　　他將她的臉用著潔白的布巾擦乾淨，接著低頭吻了吻那已冰涼的脣，將人緩緩地放進放滿百合的棺木內，並將她的手垂放在腹部。

　　「晚安，小雪球。」

　　「晚安了。」

　　他湊近，吻上臉頰，像是小時候何雪睡著後，他偷偷地做著的動作。同時，眼眶闔上的剎那，才流下一顆晶瑩的淚。

　　他蓋上棺木，用著雙手刨土埋葬，當黃土蓋過手已被血液染紅。

　　上頭的墓碑寫著──

　　先室邱夫人何雪之靈　夫邱晨立

　　「就算沒有婚禮，妳依舊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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