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 莉卡：三腳娃娃的代價

學校，每個人有不同的定義。就美穗而言，學校將是她的夢魘。

美穗既沒辦法讓成績名列前茅，亦無法和同學侃侃而談。剛開學時大家不熟，還有少數同學願意接近她，可惜她未能把握，無法融入大家的話題。

一個月後，同學們熟了，也就沒有一個同學理睬她了。彷彿一道透明無情的牆，將美穗隔絕在教室中。牆外是她們，而牆內只有美穗自己。沒有門的牆，透明的窗，看得見卻碰不著、聽不到。

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家開始覺得美穗詭異，討厭她、孤立她。

久了，美穗成了被欺凌的對象。從小紙團，到被強迫做她所不願意的事，其他同學若不是嘲笑，就是冷眼旁觀。

因此美穗十分討厭去學校，她也不敢和母親說，就怕母親會擔心。時間久了，也只能如此。

這天，又受了貴子的欺侮。

最近總是如此，貴子帶頭，其他人迎合。她們將美穗的外貌、髮型、穿著，品頭論足地嘲諷一番，藏起她的鞋子，或是押她到廁所，逼她赤手刷馬桶，或是將臉貼在上面。

這一次貴子更過分了，她將美穗的頭髮剪得參差不齊。

拉上帽子，讓不堪入目的髮型得以隱藏，跨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在這裡她沒有朋友，更沒有慰藉，只有恐懼和孤單。她是一個人的，永遠只有一個人，受人唾棄與嘲諷。

拉緊帽子，低著頭，美穗不想讓人看見。她寧願自己完全沒有存在感，也不想受盡這些不平等的對待。

目光落在地面，一步挨著一步前進，踢著地面的碎石，能讓她忽略路上的行人給她的不安。因為沒人陪伴，所以她知道從教室到校門口一共要走 475 步，從門口到家裡是 7759 步。因為誰也不會打擾她算步數。

就在數到第 2654 步時，忽然聽到一聲：「好寂寞……」

美穗停下腳步，依然低著頭。雖然這樣視野有限，可是她就是不敢抬頭。左右觀望，卻看不見任何人，沒有任何鞋子進入視野。

聽錯了嗎？美穗輕嘆了口氣，又踏出一步。

「別走……我好孤單……」

這次美穗真的聽見了。那聲音低迷又孤寂，苦澀且哀怨。那是真正的寂寞，她知道，因為她一直都孤單著。

街道上還是沒有半個人影。美穗往一旁看去，就在電線桿後方，擺著一箱別人丟棄的雜物，而在雜物最上面，擺著一個娃娃。

她上前看著這個娃娃，畫上笑臉的臉龐被髒汙沾附著，衣裳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如此狼狽，卻諷刺地笑著。

美穗抱起娃娃，將她捧在懷裡。殘破的衣裳上，字跡已經模糊了，將殘字併在一塊，美穗淺淺笑著：「莉卡？」

娃娃的笑容似乎回應著她，美穗笑得更燦爛了：「美穗也很孤單哦，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就不會孤單了。莉卡，很高興認識妳。」

這一天，美穗沒有數步數了。

她一面對著莉卡說話，一面回到家中。之後的每一天，她都將莉卡放進書包中帶著上下學。即使依然被欺負，美穗也不似過去那麼在意了。

她將經歷的每件事都告訴莉卡。雖然莉卡從未回答過半句，可是美穗心中卻留下了孤單以外的情感。

她嘗試著替莉卡編織新衣，就在取下那件殘破衣裳時，她發現莉卡的兩腿之間有些怪異，那像是多了一條肉色的尾巴？大概是這樣才被拋棄吧？

美穗搖了搖頭：「我不介意哦，因為莉卡就是莉卡。」

她替莉卡換上新衣服，放在枕邊陪自己共眠。熄燈後，美穗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要是莉卡是真人就好，我想我們一定會是好朋友，美穗也就不會被欺負了。」

隔日清晨，莉卡不見了。

美穗翻開被子、檢查地面，卻怎麼也找不到。直到母親的催促逼著美穗不得不去學校而放棄尋找。

在教室又如同過去般寂寞，但今天貴子反常地沒來欺負她。回家後，她也詢問了母親，可是母親根本不知道有莉卡娃娃這回事。

日子過了好幾天，思念沒有隨時間沖淡，只有孤單不斷加深。

在學校中，美穗望著窗外。當目光回到教室，她赫然發現貴子的書包上掛著一個娃娃，而那個娃娃像極了莉卡。

放學時，思念終於無法遏止。

「貴……貴子！」

美穗喚住了她。

「嗯？」貴子側眸看著她。

「那……那是，那是莉卡對不對？」

「嘻嘻～妳終於想起來了。」

「可……可不可以還給我？」

「不是妳希望這樣的？」

貴子的回答讓美穗錯愕。莉卡消失那天開始，貴子就再也沒找過她麻煩了。

「我，我沒有……」

「妳有哦。」貴子來到她身旁，開心地擁著她的肩膀：「美穗會怕鬼嗎？」

「嗯……會……會怕……」

「可惜妳還是必須知道。」貴子的聲音變得詭異：「三腳娃娃叫莉卡，它們是妖怪哦！它們會給予別人想要的，同時帶走別人的一樣東西作為代價。」

「嗯……」

「過去的莉卡，我沒辦法還妳了，不過我們可以當朋友。」

「什……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貴子拿起書包上的莉卡娃娃。

她的臉是恐懼驚悚的，衣裳遮蔽了身子，但美穗見到兩腿之間，有一隻等長的第三隻腳。

貴子依然笑著，一手抓著娃娃的頭，一手握著下身的三隻腳，用力一扯，將莉卡的頭與脖子扯斷。

轉身離去時，貴子又補了一句：「妳好，我叫莉卡，因為有妳所以我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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