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宅男機師與宅女店員的故事 - 混亂的聖誕節

12月25日，聖誕節。

偉盛和毓嘉坐在漁人碼頭旁的長椅上，吹著海風，看著夕陽漸漸消失在地平線。

雖然在空中看了無數次，可是兩人依舊被眼前的景象給迷住。

偉盛轉頭看向毓嘉，她的臉頰被夕陽照射得微微泛紅。

毓嘉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彼此間的距離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最後，兩人在夕陽餘暉下接吻，為這個聖誕節，畫下完美的句點......

才怪......

從兩人下班，在機場集合以來，毓嘉便像是裝著擴音器的膠帶一樣，不僅一直黏著自己，嘴巴也嘰嘰喳喳沒停過，彷彿一個遇見偶像的粉絲。

的確，在旁人眼中，現在的偉盛的確是個和明星沒兩樣的帥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實際上的偉盛，只不過是個宅男而已。

「但是，她能夠接受真實的我嗎？」這個問題一直在偉盛的腦中揮之不去。

畢竟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是當年的日航訓練生也好，還是簽派員也好。

「前輩？怎麼了嗎？」毓嘉似乎看出偉盛正在思考著什麼，好奇地問道。

「喔，沒什麼啦，對了，妳還想再買什麼嗎？我買給妳。」

「真的嗎？」

「對啊，反正今天是聖誕節。」

「謝謝前輩！」毓嘉興奮地像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逗得偉盛不禁笑了起來。

「算了，她開心就好。」他無奈地心想，就在這時，他的腦中突然想起自己似乎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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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芷蓉正哼著歌，坐在桌子前整理頭髮。

「沒想到我真的要跟他見面了耶。」雖說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確認，可是芷蓉的心中，對於能夠見到他，還是非常興奮的。

「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就在這時，芷蓉的手機響了，是博宇打來的。

「博宇，怎麼了嗎？」在她的印象中，博宇鮮少打電話給她，就算有，大都也是芷蓉不小心睡過頭，叫她起床罷了。

「痾......沒什麼，只是想跟妳聊聊天而已。」博宇講話支支吾吾的，事實上，芷蓉也對這種狀況見怪不怪。

應該是從博宇來到小川超市後一年左右開始的，有時候，他會像是發呆一樣朝芷蓉的方向看，可是當芷蓉問起時，他又會慌張地撇過頭。

又或者是當芷蓉被奧客刁難時，他總是會挺身而出。

當她向他道謝時，他總是會露出一貫的表情，眼神飄向別處，滿不在乎地說：

「沒事啦，這是應該的。」

芷蓉對博宇怪異的舉動感到非常不解，可是當她問起時，博宇總是用一貫的態度蒙混過去。

「今天妳要去和網友見面吧？」

「對啊，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好啦，但是妳要多注意安全喔，他要是遞給妳飲料，絕對不能亂喝，知道嗎？」

「你今天怎麼啦？像個老媽似的。」

電話另外一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又滿不在乎地說：

「不管妳的話，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又來了，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囉。」

「......總之，後天妳一定要完整的出現在我眼前，就這樣，掰。」他又像是在敷衍一樣掛上了電話，留下一頭霧水的芷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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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偉盛，陷入了兩難。

坐在身旁的毓嘉從剛剛開始便鍥而不捨地追問偉盛，除了飛機，他還喜歡什麼？

就算偉盛試著用：「我全心放在工作上。」這個答案塘塞過去，依舊騙不過毓嘉。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就是個熱情全在飛機上，熱愛工作的人啊。」

「騙人~這樣很無趣欸，好啦，前輩~快點說嘛。」

偉盛暗自嘆了一口氣，不禁佩服眼前這個學妹強大的直覺。

其實，對他而言，要說也不是問題。

問題是毓嘉半小時前，才談到類似的話題。

「我大學時和宅男交往過。」

「是嗎？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毓嘉嘆了一口氣：

「其實......也不算是宅男啦，他是個線上小說作家，每次去找他，他都在寫稿。」

「小說家就是這樣呢，有截稿壓力。」

「問題其實不在那裡，重點是每次他都要我幫他看稿子，但是......異世界啊，冒險啊，中世紀王國之類的題材，我根本就沒興趣......所以我也看不懂他在寫什麼。」

「嗯嗯，對於一般人來說，的確會看不懂呢。」

「可是啊，我明明已經跟他說過了，但是他還是很堅持，還說我是第一個看到他作品的人。」

「我......他們總是會在這種事情上有莫名的堅持。」

「其實這都還好，只是我們每次出去約會，他總是在逛自己喜歡的東西，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不是每一個宅男都是這樣啦，可能只是有些人不夠善解人意，不用太放在心上。」

「後來我跟他分手的原因，是因為有一次我跟他約會，可是他為了搶新上市的小說，竟然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兩個小時欸，前輩，你說這是不是很誇張？」

「......」偉盛冷汗直流，因為這種事情，他也幹過。

「後來，我跟他提分手，他的反應是我見過最幼稚的，他竟然當著全部人的面，下跪求我欸。」

「這......」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更誇張的是那之後的一段時間，他還會到我的家樓下等我，說是為了尋求復合之類的話，害我那段時間都不敢出門欸。」

「這應該只是對方不瞭解跟人相處的方式吧？」

這時，偉盛看見毓嘉正用一個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前輩......你怎麼......一直在幫他說話啊？」

「咦？沒......沒有啊。」

「真的嗎......」

「真的啦。」

毓嘉盯著偉盛，然後緩緩地開口：

「好像都是我在說話呢，不如前輩也說一下？除了飛機以外，前輩還喜歡什麼呢？」

「呃！」

「說嘛，我想更瞭解前輩喔。」

「就......我是一個專注在工作上的人，除了飛機之外，還是飛機啊。」

「......我不相信，這樣的話生活一定很無趣吧。」

「真的啊。」

「唉唷，這樣的話我要怎麼送前輩禮物呢？」

「沒關係啦，這是我自願的。」

就這樣，兩人陷入了無限的迴圈，一直到剛才。

偉盛不禁佩服眼前的後輩鍥而不捨的精神和強烈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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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到三個街口外的某家咖啡廳，芷蓉正滑著手機等著「他」的出現。

然而，她已經等了整整兩個小時，對方卻連人影也沒有，更不用說訊息了。

芷蓉也嘗試著打電話，可是對方也沒有回應。

「奇怪了......明明是這個時間啊......」芷蓉不禁打開行事曆確認時間，而上面確實清楚地寫著：「與網友見面」

「他會不會忘記了......」芷蓉不安地喝了一口她點的花草茶，淡淡的花香稍微平定了她不安的心情。

「再等一下好了......」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鐘，心想。

然而，這樣一等，又是兩個小時。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囉。」親切的服務生提醒芷蓉，今晚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但他還是沒出現。

「喔，好的，謝謝，辛苦了。」芷蓉走到櫃檯前結了帳，走出店門。

芷蓉剛走出店門，外面就開始下起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芷蓉的臉上，彷彿在嘲笑芷蓉的期待，而那些在河岸邊卿卿我我的情侶，更加深了芷蓉的失落感。

「或許，我還沒準備好吧。」

帶著失落的心情，芷蓉轉身走進了一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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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盛最後還是跟她說了。

當時毓嘉正抓著他的手，像跳針的唱片一樣不斷迴圈，令偉盛不禁懷疑，眼前的學妹到底是喜歡他，還是純粹想要捉弄他。

「前輩！你就告訴我嘛！算我求你了！」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就是個無趣的飛行員啊！」

「怎麼可能啦！好啦！我不會怎麼樣！告訴我啦！」

偉盛看著一旁越來越多的投以異樣眼光的人潮，仔細衡量了利弊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妳真的想知道嗎？」

她用力地點頭。

「好吧，那我就告訴妳，我除了波音737以外，還喜歡什麼。」

毓嘉的雙眼發光，彷彿要聽到什麼大消息一樣。

「......我就是個宅男。」

毓嘉先是一愣，然後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前輩！這個笑話不好笑啦！」

「什麼笑話！？我說的是真的！」

她看見偉盛嚴肅的臉，便收起笑容：

「.....前輩是認真的？」

偉盛點點頭，拿出手機，秀出最近一次漫展的照片。

「這下妳相信了吧。」

只見毓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照片，再看看偉盛。

「這是前輩！？」

「天啊！有差那麼多嗎？」偉盛不禁翻了一個大白眼，因為毓嘉並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有！差超多！」毓嘉拿出剛剛的合照，偉盛仔細一比對，發現的確有相當明顯的差距。

「......看來我得換一個造型了。」偉盛開玩笑地說，然後他注意到毓嘉的眼神，似乎有些失望。

「毓嘉......抱歉，我應該不是妳想像中的完美男生。」

「沒關係啦，反正也可以當朋友，對吧。」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偉盛還是能非常明顯的感受到她的失落。

從那以後，毓嘉變得沒有那麼積極，而偉盛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畢竟，比起過度積極的毓嘉，他還是覺得保持一點距離才比較自在。

不過在臨走前，毓嘉還是對偉盛道謝：

「前輩，謝謝你願意在聖誕節陪我。」

看著毓嘉離開的背影，偉盛自嘲地笑了笑。

畢竟自己不是對方喜歡的人。

「反正她以後會找到更好的......嗯？」

偉盛準備開車回家時，突然瞥見路邊坐著一個穿著凌亂華航機師制服的人，更奇怪的是，那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當他定睛一看，赫然發現......

「宇哲！？」

他連忙停下車，跑向那個坐在路旁的人。

「宇哲！」

對方抬起頭，果不其然，就是宇哲。

「喔......偉盛，是你啊......」宇哲失神地看著偉盛，從他手上喝空的酒瓶和全身的酒氣，不難判斷他已經喝得爛醉。

「你怎麼坐在這種地方？不冷嗎？」此時正下著雨，而宇哲卻像是毫不在乎一樣，全身早已淋透。

「反正我的心已經冷透了，我不管！」他口齒不清地說著。

「你在說什麼鬼話！語馨姊呢！？」偉盛想起了宇哲的室友—好到已經不像室友的語馨。

「她......我......呃！」突然間，宇哲臉色鐵青，摀住自己的嘴。

「喂！宇哲！等一下！」經驗豐富的偉盛馬上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於是馬上跳開。

結果還是太遲了。

「嗚呃......」

「我的制服啊啊啊！」偉盛慘叫一聲，就這樣報廢了一件制服。

等到好不容易塵埃落定，宇哲便安靜地低下頭，沒有再回應。

「宇哲？宇哲！」然而，不管偉盛怎麼叫，宇哲卻仍然像一具人偶一樣癱軟在他身上。

沒辦法，偉盛只好把宇哲搬到車上，送他回家。

「我的天啊！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吐得全身都是！？」一打開門，語馨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我剛剛開車回家的路上遇到宇哲坐在路邊喝得爛醉，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他這副模樣了。」偉盛一邊說，一邊將宇哲搬進家裡。

「偉盛，謝謝你，我擔心死了，我剛剛和我的新責編見面，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而且電話也打不通，我還以為他的航班延誤了。」

「是啊，我剛剛也嚇了一大跳。」

「我從沒看過小哲這個樣子，發生了什麼事啊？」語馨擔憂地看著房間裡正熟睡著的宇哲。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剛剛他一聽到語馨姊妳的名字，就整個人昏過去了。」

「是嗎......好吧，我會問他的，偉盛，謝謝你帶他回來。」

「沒關係，聖誕快樂。」

偉盛走出門外，伸了一個大懶腰。

「這個聖誕夜......還真是不平靜啊。」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一回到家便脫下制服，倒在床上。

折騰了整整八個小時，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場比特別包機還要累的約會，還在路上撿到好友，被他吐了一身後，再把他搬回家。

「來玩一下電腦吧......」他打開電腦，卻赫然發現通訊軟體裡，有無數封未讀訊息和未接聽電話。

「糟了！」偉盛從背包裡翻出手機，才發現自己錯過了幾十通電話和幾十封訊息。

而這一切，全部來自網友「小梅花」

偉盛到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在聖誕節這一天和對方約了見面。

而此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他連忙打開視窗，飛速地輸入訊息。

「對不起，今天臨時有事，沒看到妳的訊息。」

對方很快地已讀了，可是卻很久才回覆。

「沒關係，反正你是飛行員，一定很忙。」

「讓我來補償妳吧，跨年保證可以。」

「抱歉，我今天有點累，先去睡覺了。」

就這樣，對方下線了，留下被狠狠打槍的偉盛一個人坐在電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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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蓉按下了關機的按鈕，躺在床上。

「果然......再去試一次吧......」她看著手機，自言自語。

手機上寫著：「小川連鎖超市二次幹部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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