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題故事接龍--3 - 哲學、綜合格鬥、爵士鼓

這題比原出題者的好寫太多了。

「一會兒緊記，多用左勾拳，用左勾拳！他看不到！」紅褲男子的教練，在場邊跟紅褲男子說道。

休息時間結束，紅褲男子揮開毛巾，重近站到檑台上，踏著左右滑步，看來已經準備好出戰下一回合，但實際上他太陽穴受了兩拳重擊，早已不太清醒，但他知道他不能示弱，否則對手可能會更狠的攻擊他。

藍褲的男子也是狀態不佳。他氣門吃了下勾拳的重擊，呼吸困難，休息的時間並不能使他恢復過來。看來，這回合便是決勝的回合了。

當響鈴一叮，裁判揮手一刻，格鬥比賽重新開始，只見藍褲一個前滑步，配合下勾拳，打在紅褲的拳套上。縱使紅褲能檔下這一擊，但這下重拳讓紅褲後退了幾步。

紅褲剛重新站穩，藍褲的右直拳已經來到眼前。紅褲靠著本應反應，以左手撥開，一下右踏步欺進藍褲懷內，以膝撞的方式攻擊藍褲的氣門。

那的確是藍褲的弱點，氣門再受了重擊的他，一下就退到場邊。紅褲立即向前追擊，以右勾拳向藍褲打過去。

藍褲的眼角瞄到了右勾拳的揮動，嘗試以左手格檔。但他看不到的是，紅褲緊記教練的話，右勾拳只是虛招，真正的重擊是左勾拳。

只差一點點，他以為自己一擊能打在藍褲的太陽穴上，但沒想到藍褲因腿軟失了平衡，而僥倖躲開了。自以為必殺的一擊卻揮空，使紅褲完全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藍褲這時搖一搖頭，清醒過來，立即向紅褲追擊，不出十秒，紅褲便完全失去了反擊能力，連站起來也感到困難，比賽結束了！

「子健，醒醒」被抬到醫療室的紅褲選手，昏迷了足足五分鐘。

「你還好嗎？」子健想回答，但身體不容許。醫生和教練也看得出，子健沒法回應問題。但他們仍必須了解子健的神智是否清醒，便繼續問：「若你清醒，就連續眨兩下眼睛吧。」

子健按照吩咐，眨了兩眨眼睛，教練和醫生立即鬆一口氣。

接下來，醫生為子健做了不少檢查，確定他傷及頸部，暫時無法動彈後，便安排了他住院。

雖然說沒有永久性的損傷，子健依然是動彈不得的狀態，在醫院內接受治癒。最初，他還因爲完全沒辦法通知護士自己需要大小二便，使病房充滿了異味，也讓他感到十分羞恥。

照顧子健的，是一名年輕的女護士。她看到充滿大小二便的病床，便皺起了眉頭。但她抬頭看到子健一臉內疚，便覺自己不應怪責他，於是很細心地幫他清理了身體。

但那一秒的皺眉頭，被子健看到了。那一刻，子健充滿了黑暗的念頭。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那麼失敗？

自己擁有什麼？

自己到底是甚麼？

在無限下降的黑暗螺絲中，忽然手指頭有了感覺

「你能動一下手指頭嗎？能就動兩下，不能就眨眼睛兩下」護士的聲音，讓子健的注意力回到現實。他看了看護士的名牌，很複雜的名字：臻善

臻於至善的臻善嗎？善者看到這樣的我也會皺眉頭嗎？子健第一次感到這麼無力。

臻善姑且在等他，於是他嘗試動一下手指頭，雖然有點無力感，但還是辦到了。

「很好，如果你有甚麼需要，包括大小二便，可按兩下手上的按鈕。如果有急事的話，長按也可。」

子健想回答說好，但還未能說話，只好按一下按鈕。這時，臻善身上傳出了器械震動一下的聲音。

「好吧，我知道你知道了，現在還有甚麼需要嗎？」臻善嘗試友善的微笑，希望剛才的皺眉頭不會被留意到，沒想到他已經放在心內良久了。

一陣靜默後，臻善說：「那你有需要就按按鈕吧。」然後轉身離開。

在靜默的房間中，子健沒有辦法停止思考。他覺得內心像自由落體一般掉下，完全失了序。

「我擁有的一切，包括金錢，車子，事業，名譽，這一切到底是甚麼？我真的擁有它們嗎？在床上的我，有沒有使用它們的能力？甚至，我有沒有擁有它們的能力？」

在物質以後，他開始思考自己的本質是甚麼。

「我是子健？子健到底是甚麼？他曾經是一個無知的嬰兒，然後是跳脫的小孩，叛逆的青年，健壯的拳擊手，然後呢？本來應該是一個衰退的老人，家人的長輩，然後甚麼都不再是了。現在，只是提早了變成甚麼都不是的狀態罷了。」

「若果我甚麼都不是了，為什麼留下一個不能動彈的軀體？卻又附予我所有的知覺，所有的自尊與所有的屈辱？」

陷入黑暗的子健，想尖叫，卻又叫不出來。他嘗試代入一個腦內的幻想角色來咆哮，但不善思考的他，做不到這件事，這種感覺，糟透了。

心內的他，掙扎過了，放棄了。但腦內的他，趨生不求死的本能，卻聽到了自己的呼喊，手指頭不自覺地長按了按鈕。

「怎麼了？」臻善很快趕來。「是需要方便嗎？」

子健按了兩下按鈕。

「這樣吧，是或好就按一下，不是或不好就按兩下，好嗎？」

子健按了一下。

「你是需要方便嗎？」臻善重新問了這問題

兩下。

「你有甚麼需要嗎？」

一下。

「睡不好要調整？」

兩下。

「身體不適？」

兩下。

「想調整燈光？」

兩下。

臻善想不到他還有甚麼需要，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想到了甚麼：「你需要陪伴嗎？」

兩下。。。一下。

「好吧，那我隨便說點甚麼吧。」

一下。

「你要聽故事嗎？

兩下。。。一下。

「答Yes卻要按三下，你是傲嬌嗎？」

兩下。

沒想到子健竟然會回應，沒想到他知道甚麼是傲嬌，讓臻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這時候，臻善腦內一個鬼點子浮出來。

「從前，森林內有豬媽媽和三隻小豬。。。」

長按。

臻善當然知道子健在長按，但她決定忽略。「柴狼呼～的一吹，草屋就被吹走了。」不知道是因爲臻善的聲音有魔力，是子健睡著了，還是因為投入了故事，反正按鈕是停了。

「好了，你睡著了嗎？那我回去了」臻善慢慢地站起來。

兩下。

「原來你未睡，你要繼續聽嗎？」

兩下。。。一下。

「傲嬌男。好吧。這時候，大豬趕緊跑到二豬的木屋。。。」臻善繼續說，說到最終，柴狼終於一命嗚呼，三豬成了森林內的英雄。「好了，這次你睡著了吧？」

一下。

「傻瓜」臻善摸摸子健的頭，然後離開了。這時候，子健內心的烏雲，好想開了一個孔，傳來了曙光。

除了第一天外，由於子健的水和營養都靠機器幫助，根本沒太大的需求讓臻善幫忙。但子健很怕再陷入他的思考螺絲，所以常常按按鈕讓臻善陪他說話。臻善也只是說說童話故事，但子健的內心正一步一步地痊癒起來。

「最後，白雪公主與王子，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了。」臻善又一次講完了童話故事。

子健忽然對這句起了反應，按了兩下按鈕。

「不喜歡這故事嗎？」

兩下。

「那。。。是對故事有意見嗎？」

一下。

當臻善正在想是非題時，子健卻「呀。。。呀」的輕呼起來。似乎是他痊癒進度良好，聲帶也受他控制了。但太久沒喝水，聲音沙啞。

臻善立即拿來水杯和長飲管，讓子健能躺著喝點水。

很快，子健開始能說話了。

「會有那麼容易。。。嗎？」

「容易甚麼？」

「幸福快樂。」

「是不容易的，但幸不幸福，還是得活下去。」

「活下去的意義是甚麼？」子健緩緩地問

「你要自己給自己一個意義啊。」臻善開朗地回答。

「我動不了。。。意義。。。嫌棄嗎？」子健聲量很小，但臻善依稀聽到了。

「對不起。。。」臻善心思很細膩，知道那天的確傷害到他了。

「不關你的事，你很好，會說故事。是我。。。」子健有氣無力，但聽得出是反駁和自我嫌棄的對白。

「你給我一個機會吧。」臻善重拾笑容，因為她知道子健的低落，需要用笑容來治癒。然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

子健期待著，果然不到五分鐘，臻美就回來了，手上拿著兩部耳機，掛在耳邊調整著。

子健按了三下按鈕，表示他很好奇。

「我跟你說一件事，我以往是花式滑冰選手來的。」靜默了一會，她繼續說：「有一次意外，我左手和左腳被冰刀壓過，筋腱都斷了。」

一下長按，是子健聽著有感，手指自然地按了下去。那一下震動，臻善感覺像是子健的安慰，心頭一暖。

「雖然治療後能如常活動，但再做運動員是不可能了。」說畢，臻善將耳機塞進子健耳裡。

音樂響起了，卻是亂七八糟的音樂，鼓的節拍和音樂根本不對。「這是甚麼？」子健問。

「理想的事永遠都做不到，大概那時我也像這幾天的你吧。我曾經思考過活著的意義。」亂七八糟的音樂繼續在子健耳邊響起，恍惚這亂糟糟的就是他們二人的寫照。

「你未想通，但我想通了。」臻善笑著說：「做不了體態的美，便鑽研聲音的美吧。這是我給自己的意義。醫生說我要練習左手打節拍，既然如此我就去打鼓吧。」

「所以這是你打出來的？」子健問

「是痊癒後，學了一個月的成果。很差對吧？」臻善依然帶笑，並不以此為恥。

兩下。

「不用安慰我了，這兩下按鈕的節奏不對，而且你也皺了眉頭，我們打平了。」

兩下。

「為什麼？」臻善問。

「我還未說對不起，但我不會說的。」子健別過頭說。

「好啦，我知你傲嬌，不用說啦。」

「不，我會重新站起來，然後再說的，你等一等。」

「好吧，到時，我再給你聽我現在的爵士鼓打成怎樣。」

「一言為定」

題目：姊妹、雕刻、雞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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