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屋 - 10a.試劑

「該死的……。」我咒罵著，想要吞口口水，卻被什麼東西卡在喉嚨。我下意識地揉揉脖子，然後伸手重新關掉影片，這才查覺手臂上傳來的劇痛。我轉頭看，是瓖晴，她慘白著臉，下巴顫抖，雙眼死盯著螢幕，緊抓著我的手臂。

「瓖晴……，」我忍著痛，用另隻手揉了揉她的頭，「妳還可以嗎？」我柔聲問。

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還可以……，我……，我……，我只是……。」她虛弱地想解釋什麼，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卻意外地發現指頭上沾滿了鮮血，「這是……？」

「我的血，沒什麼……。」我說。

她疑惑地看看我，然後才發現我手臂上那幾個被指甲戳出的洞。

「對不起。」她生硬地道歉，一邊設法讓自己專心地在桌上找能止血的東西。

我輕輕拉住她，從床頭抽了幾張衛生紙，壓到傷口上，「這真的沒什麼，兩個禮拜就好了。」這是真的，事實上，我更在意的是，「妳在發抖？」

「沒有。」她一臉倔強地說。

「啊嘶……。」我使出苦肉計，掀開衛生紙查看傷口。

「痛死活該！」結果她連看都不看。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發現她緊皿著雙唇都快咬出血，掀動的鼻翼壓抑著情緒的衝動，漲紅的雙眼說什麼也不肯讓淚流下來。

我扳開她的拳頭，不讓指甲也在掌心上戳出幾個洞。好吧，至少這證明了她有過比我臂上的傷更大的痛……。

她把我的手甩開，然後擦掉那滴不爭氣的淚，「我沒事了。」只是聲音裡滿是哭泣。

「不願意講？」

「不想。」

「那抱一下？」

她仰起頭，深吸了幾口氣。「少臭美了。」她強迫自己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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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我很掛念著她，但瓖晴卻再三向我保證沒事，還把我趕出去做午餐。

好吧……，我相信折騰了大半個下午還沒吃飯，她是真的餓了。

於是我問了口味，在廚房裡下了些麵，端回房間。至於瓖晴，還是貼在螢幕前，而這回，她整個人已經蹲到椅子上。

「先吃點吧。」我把碗推過去。

她看也沒看地便吃了兩口，「昨天熬的大骨湯？」

「加了點高麗菜煮的。」我瞥了眼她正在看的片段，畫面裡的女孩正把頭套進皮帶中，「吃飯配這個還吃的下啊？」

瓖晴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好油。」

「撇掉了，那是大骨的膠質，」我解釋，「看出什麼貓膩了嗎？」

「端倪。」她糾正。

「是，端倪？」

「沒有……。」她把自己從電腦前推開，又揉了揉眉心。

「累了？」

「嗯。」

「先把麵吃了？」我囑咐著。

「好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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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她的頭，然後換我去看影片，同時試著整理著腦中雜亂無章的思緒。

先是樓下那位鄰居老太太，對我這位前屋主的小三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因為女孩晚上在屋子裡亂跑尖叫，隔天還和婆婆哭訴見鬼了。誰知此後，女孩便消失了，這一消失還消失了兩個多月，可是她又沒有真的消失，而是躲在家裡過著不用水電瓦斯的原始生活，天曉得她是如何處理滿肚子的尿尿大便的……，還有，她洗澡嗎？

嘖，在想什麼？我甩甩頭。但原始生活是真的，因為女孩被婆婆在家裡看到，她甚至還製造噪音騷擾這位老鄰居……？嘖，真是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婆婆時，她還交代我如果查到了真相，一定要跟她講……。

嗯……講？她為什麼會覺得我能找到什麼？

好吧，這一切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尤其是女孩在屋子裡製造噪音的那段日子，從她的遺書看來，似乎是每晚都被鬼騷擾，所以說，婆婆聽到的不是故意的噪音，而是女孩天天在樓上逃命？

這樣講就合理了，因為她最後受不了這種日子，便上吊自殺了，就是我現在看的這段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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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這樣很多事便能兜起來了。只是……除了一件事……，那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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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與影片中都有這灘血，從門縫裡流進來的，所以那灘血真有。問題是，遺書早在錄影前就寫好啦，那麼……，是怎麼預知錄影會真有這灘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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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至少有兩灘的意思嗎？第一灘在遺書寫成前就出現，但隔天卻消失？第二灘則在自殺時出現，但卻一直在那裡？至少留到停止錄影時，我確定過了……。

因此，是真的有這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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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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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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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真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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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孩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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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門縫偷看的就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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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弄得我好亂！」我猛地從電腦前推開。

「幹麻啦……。」瓖晴啐道。

「只是覺得這太複雜了，」我開始進入腦殘階段：「藍可兒都比不上！」

唉……。瓖晴暗嘆了口氣，她早就證明了，藍可兒之謎終究只出於媒體與網紅的炒作，然後我還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嘖，幼稚……。」

「是是是，小晴，或是該叫妳福爾……」

「欸欸欸欸，」她阻止我：「別叫我福爾摩斯，你還當不起華生醫生呢。」

「呿。」我點點她的頭。

「還有，不要叫我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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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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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瞥了我一眼，眼角蘊著笑，「好啦，我喜歡你叫我瓖晴，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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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電擊之後又飄飄然，今天真是夠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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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麻一直傻笑啦？」她自己也紅著臉說。

我藉機把空麵碗收走，「笑我可以和同學吹噓真相了——你們知道嗎？藍可兒之所以詭異，全然是我們誤解了她的動機，藍可兒根本就沒在躲凶神惡煞，而是想把某人騙進會在每一層停下的電梯！」

「見在你有認真聽課的份上，那我就好心告訴你吧，孩子，你沒有同學了，未成年少女性交網站站長兼馬夫。還有，」她把頭埋回電腦前，「唉，我要真是福爾摩斯，也就不用盯著那些影片犯愁了……。」

我停在門口說：「福爾摩斯也需要一些神助才能破案吧。」

「啊？」她歪過頭來看著我。

「例如說他發明了一種試劑，能在一公升的水中驗出一滴血，這大概是鑑視人員一輩子尋求的聖杯。」

「走開，少在那邊跟我瞎扯什麼壹讀的內容農場上看到的文章……。」

「那他也得調到其他的攝影機，才能追出那天跟藍可兒在一起的男人是誰吧。」

瓖晴一腳把我踢走，「難怪當一輩子的華生，快去洗碗！人家福爾摩斯四處逛逛就能推理出來了啦，什麼腳印、煙蒂、血跡之類的，我跟你說，人家搞不好一眼就能說出殺害藍可兒的犯人是個女人，而不是男……」

「是是是……，」不服輸的女孩，但是……，「怎麼啦？」我看到她突然瞪大的雙眼。

「華生！你真是太天才了！」她一把將我拉回來，差點讓我把碗摔地上。

「喂喂喂，怎麼啦？」我手忙腳亂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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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女人！Eure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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