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謊 - 狐狸(六): 狡猾的真相

陶德為了驗證自己的假設拿起大木材直立插在營火的位置，自己也弄得像體力透支依靠在巨木上。

那雙明明是充滿了怒火的眼睛也回復正常，變回死魚眼的看著仍站在窗邊的鬼。

鬼看到他這放棄治療的樣子嘲笑着陶德：

「付出了那麼多犧牲換來的垂死反抗就是為了搬一塊木頭，還要弄得自己渾身濕透骯髒不堪。可笑！」

「倒不如……」

「犧牲自己很容易，但重要的是……吸收失敗的教訓。我們這些生存下來的人吶，不能辜負犧牲的人。」

陶德中斷了鬼的說話，開始了他的自說自話。

「接下來……就是一個關於女巫審判的故事。」

鬼根本對他的說話聽不入耳，眨眼便衝到陶德前伸出自己的利爪勢要在這一次對決中把他拿下。

但他沒有給鬼機會，預先向身旁的位置閃避，鬼的這一下揮擊又落空了。

下一秒鐘，陶德回敬鬼之前對他的那一腳，伸出自己的腿踢向鬼的腹部。

「怎麼可能奏效？！」

然而她卻伴隨着這一句質疑重重撞到直立的木頭上。

陶德全身的濕透並不是因為大量的運動，而是早在他跳窗後就將自己身上最後一瓶海水彈淋在全身。

因為要等待合適的機會不能被鬼提前識破，才沒有利用這個優勢和鬼正面戰鬥。

在海水彈的加持下普通的踢腿對鬼也有不一樣的功效。

他反手拿出一口堪比頭部直徑一倍的長銀釘，扯著鬼的頭就插進其腦袋中直至釘身完全沒入到木中。

毫無疑問，又是一個淋過聖水的銀器。

鬼眼見自己在短時間內是沒有辦法輕易脫離的。

便開始與陶德討論他口中所說的故事。

「你說這是一個關於女巫的故事，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一開始當我來到這裏時，我便發現了這裏明顯的燒焦痕跡，那些燻黑燒焦了的傢俬和雜草。結合村民所說的過去，不難聯想出是為了瘟疫消毒而生的火。」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人們就會走進木屋作更深入調查，進而由於木屋裏的一切，加深自己這個聯想的真確性。尤其是那一幅被模糊了的畫像，簡直就是讓人完全信服這個鬼就是因為看不見丈夫的思念而誔生出來的。」

「而這就是你詭計的開端。」

「可笑，難道事實不就是這樣嗎，一個深愛丈夫的女子為丈夫犧牲的故事？」

「你為了讓人對自己的推斷信以為真，刻意將一切也設計得簡單而明顯，讓人一開始就走在錯誤的路。所以無論我推論出怎樣的結果，你也不以為意。」

「甚至配合着我們假裝自己已經被打到，其實只是躲藏在暗處來等待收割的機會，那失而復得的希望出現之時便是你戲弄我們的最好時機，這便是你認為自己仍然是處在上風的證據。」

「直到你殺掉了其中一個人，你便認為自己已經取得勝利，而這也是你注定失敗的第一步。」

「鬼啊，會不自然地用上自己憎恨的死法來對付那些攻擊自己的人。為什麼你會選擇火燒屍體？」

「因為我就是被燒死啊！難道這不就是一個好的理由讓我憎恨這種殺人的方法嗎？」

鬼露出了他憎恨的眼神，一副恨不得生前燒死他兩人的人死去的表情訴說着自己的想法。

「本來我也是這樣想，直到我看到那一根放在伐木枱旁的燻黑了的木材。」

「這明顯就是這裏的男主人還未來得及伐的其中一根。」

「那為什麼他會被燒焦了呈現燻黑的顏色？」

「那為何伐木台沒有被燒焦被火焰影響？」

「因為木材更接近木屋所以……」

「所以這在伐木枱旁的木材便燒焦了，而伐木台卻什麼事也沒有。」

鬼沒有回應他，陶德接著說下去：

「若果我說當時的情景就應該像現在一樣，一個高大的木材聳立在一火堆中，而木材綁着一名婦人，從火堆蔓延上來的火將婦人和木材一同燒焦。你會不會同意？」

「你有什麼證明一定是這樣？！」

「如果你真的是因為思念而成的鬼，那你最憎恨的死法不應該是令你丈夫死亡的病死嗎？為何是選擇以自己的死亡方式——燒死來處理朱利安的屍體？」

「這不就是證明令你最印象深刻的是被燃燒至死嗎？」

「這只不過是你的自說自話，你根本沒有關鍵證據。」

「這裏還有另一個關鍵便是屋外的營火處，那個審判儀式的火堆，即是你身處的腳下位置。」

鬼聽到後下意識移動自己的身體，卻因為腦袋牢牢釘緊在木材上，正在移動的身體又再抽回木材上。

「一切都是狗屁！」

「而要令人猜不到這背後的聯繫。關鍵不是現場的證據，而是証人們換句話說就是那些參與了女巫審判的村民們。」

「那些無知而守舊的村民，信任了村長所說的話，將這一場無法處理的瘟疫都怪罪到是女巫在作怪，只要將這個女巫獻給神，衪的怒火便會熄滅。而那個替死鬼便是一直甚少與村民聯繫，喜愛大自然多於人類的你。」

「他們因為罪惡感而在事後置身事外，他會將一切都怪罪於前任村長上，所以前任村長就被他們逼死了，然後說謊說村長也是因為感染瘟疫而死，將一切的罪惡都隨着村長之死埋藏在泥土之下。」

「那些人絕對不會說出真正的事實來，只會隱隱約約地講出這個村子曾經發生過瘟疫，而且他們不信任外來的調查者，他們害怕調查者會將自己曾經合謀的事給供出來。」

「即使你迫害着這些人，但同時他們也在無意間配合着你。你甚至不用掩飾什麼便能好好的繼續行兇。」

「……哈哈哈哈……！」5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nBZZNwxi

「即使正如你所說又如何，如今你也要死在這裏！」

鬼終於等到自己適應了插在頭頂的銀器，陶德在利用時間講述真相，而它何況不是在拖延時間？

它強行突破那顆銀釘，奔向陶德的軀體前揮出自己手上尖利的指甲。

鬼對施展在自己身體上的武器有很強的適應度，在被朱利安的銀頸鏈傷後它對銀的抗性又增加了。

未能反應過來的陶德被利爪擊中，身上留下了四條長長的刺痕傷口，並在下一秒噴灑出不少的血液。

連鬼墨黑色的面部和身軀也被噴成淺紅色，這一下的衝擊也讓陶德飛身到後方的地面上。

雖然不是致命傷，但對身為人類的陶德也足夠難受了。

他只能單膝跪在地上支撐自己的身體，用手按耐着自己的傷口不讓更多的血噴發，即使如此他仍然發表着自己的推論。

「但……最令你憤怒的不只是那些被煽動的民眾……」

鬼已經來到半跪在地上的陶德面前，他現今的慘況令鬼不自覺地嘲諷他。5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NN9a9Oez

「被煽動的民眾?看清楚現實吧，現在面對著我怒火的是你，最令我憤怒，無法原諒的也是你！」5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zwQcHq4a

它的爪已經在半空中準備著垂下來一舉了結這個麻煩男子的性命。

「最令你無法原諒的是……那看着自己受虐待而無動於衷的……」

「丈夫。」

聽到推論結果的鬼忍不住揶揄他。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相嗎？我一早已經說過，這是一個妻子深愛着丈夫的故事。」

下一秒，鬼爪已經揮動下來。

「那你為何就不提及一次你丈夫的名稱？」

在半空中揮舞著的爪停在了陶德的頭頂上。

「……」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畫像回到真實後會從模糊變成被人抓破，只是當時情況危急我想或許是村民無意中用農具劃破才沒有繼續深究……」

「對……結婚畫像的確是被有心人弄破，而那個人正是那個比任何人都憎恨自己丈夫的你——薩娜！」

陶德終於說出了屬於鬼所隱瞞的故事證據，真相已經形成。

而真相揭露之時，鬼便會露出他真正的樣貌。

「你………！」

名為薩娜的鬼還未咆哮出自己的憤怒，身上那猶如洗不走一樣的黑色污穢終於碎裂。

露出了一個全身燒傷，甚至不少焦黑色的皮膚上燒至骨骼現出的女子型態。

它的雙眼充血並通紅，整個面部和頭皮處也潰爛了。

但薩娜沒有放棄，她仍然艱辛地走向陶德。

陶德沒有輕敵，他再次向行走困難的薩娜撒出一大把海鹽。

接觸到海鹽的薩娜比以往形態所受的影響更大，所接觸到的部位也出現腐蝕反應，它忍不住疼痛不斷搔著那些已經不像人形的皮膚，甚至都滲出血來。

它的嘴巴不斷張大，但已經潰爛了的聲帶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那灼傷潰爛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它的身體，它失去平衡雙膝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鬼的敗勢已現。

陶德也拖着自己受傷的身體緩緩走到薩娜面前畫上那代表終結的深紅圓環。

當他想要下手之際，眼前的卻不再是鬼了。

那是在哭泣的朱利安，周遭還有一個有一個看不清的人影。

他們就像在共同控訴着一句說話：

「不要拋低我一個人，大叔！」

他們的聲音纏繞着一起，就像連綿的回音在陶德的耳邊不斷響起……

落入下風的鬼想要迷惑陶德。

早在陶德第一次撒出海鹽時，鬼就留意到他的左手上所刻着無數個的「卌」形紋身。

結合他是一個老練的驅鬼人，朱利安被殺時他所露出的憤怒表情，鬼已經推斷出這是他執行任務時所犧牲的學徒數量，每一個犧牲者就是一劃。

現在狡猾的鬼便打算利用着他這個短處一舉扭轉雙方的處境。

然而在下一秒鐘，陶德卻沒有猶豫的將它染血的手指按壓着眼前這個虛假朱利安的額頭處。

在陶德的內心深處明白殺鬼必然是會有犧牲的，他並不是這麼在乎那些與自己拍檔執行任務而死的人。

至少這個情感不會深到影響自己殺鬼時的心態。

想要欺騙到誰的話，就必先要欺騙自己。

想要人相信自己真的是掛念那些死去的人，那自己就必先要認為自己真的是重感情的人。

「卌」形紋身，一路以來的言行。這些種種因素加起來全都是用來證明自己真的是這樣。

正如陶德一開始所說一樣。

想要殺死這些狡猾的鬼就要比他們變得更狡猾。

看著眼前不惜一切要活下去的鬼，它的結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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