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上官寅（1）

南澤，上官氏掌權，現任門主為上官寅，年約半百；還有一兒子名為上官璟，聽說從沒踏出過自家門外，個性陰沉，孤僻，不近人情，極少露面。

而上官璟，便是百姓口中的「敬宣王」。

上官寅貴為上官氏門主，但卻是以荒淫無度為人所知，成日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百姓甚至是以「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來形容上官寅。身為門主，城中事卻是由上官璟一手包辦，若無上官璟，南澤榮景怕是早就不復存在。

南澤地勢較低，多雨潮濕，因此歷來都有祈福祭神的傳統，必須由掌權門主親自前往臨川的金佛寺，若未祈福，便會水患。南澤的百姓們，皆非常重視。

而今日，正是上官氏必須前往祈福的日子。

臨川地處江陵和南澤交界，祈福之因，乃是由上官氏管轄。

諷刺的是，此去乃是祭神求百姓安樂無憂，上官寅卻放出消息，要一名無身份家世的女子和他一度春宵，重金有賞。

堂堂門主，行徑卻如此放蕩荒唐，許多百姓對此是嗤之以鼻，但礙於上官寅的身份，只得默默忍受。

而陽映塵便是那名女子。

從南澤到臨川需兩天的舟車勞頓，中間會經過一處白琴鎮，上官寅會在此處的第一客棧藍星閣休憩一晚。

至於陽映塵該如何掩藏自己的身份，該如何讓自己被上官寅選中，這些瑣碎的事，從來都不用陽月山莊擔心。

上官氏一行人等到達白琴鎮，入藍星閣時，已是酉時。

華燈初上，白琴鎮萬家燈火，店家吆喝聲此起彼落，熙來攘往，很是熱鬧。

陽映塵和陽熠在對街的一處看著上官寅等人進入藍星閣後，陽映塵便對陽熠說道：

「去吧，我在蓮吟樓等你。」

於是，兩人分開，陽熠也進了藍星閣。

店小二朝他走來，問道：

「客倌，借宿呢？」

「你們這裡最好的房間，一晚。」

「客倌有所不知，我們這最好的房在六樓，但四、五、六樓，都已經被包下來了，不能住。」

陽熠佯裝惱怒，說道：

「一次包了三樓，是哪戶大人家？」

「南澤的上官氏呢，上官門主現在人就在六樓。」

聞言，陽熠忽然恭敬的拱手說道：

「原來是上官氏，小的失言。」

「只剩下三樓一間房了，客倌，您看如何？」

「既是上官氏，我住三樓就行。」

「好勒，我這就替您整理。」

「我再去鎮上轉轉，等等便來。」

給了小二幾兩銀子，陽熠便離開了藍星閣，走到三尺外的蓮吟樓內，在眾多人影當中，一眼認出了陽映塵的背影，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一樓，看門的兩個，裡面十個。二樓、三樓都是借宿旅客，應是不想壞了店家生意，並未有人。四樓、五樓各二十人，剩下的精銳十五人在六樓。」

陽映塵悠哉的喝了口茶，說道：

「人還挺少。」

「上官寅目中無人，人自然帶的少。」

陽映塵笑了：「那他就等著死吧。」

戌時，白琴鎮上人群已散，陽映塵換了一身翠綠羅衫，施了胭脂，烏黑長髮用一只金鳳釵束起，淡掃蛾眉眼含春，添了幾分成熟，在月光下，美的不可方物，與她那活潑好動的性格並不相符，卻未覺奇怪，好似她本就是這等模樣。

「四師姐這個樣子，真不搭那鬼靈精的個性。」

陽映塵回應：「我就當你是在稱讚我了。」

於是，陽映塵走至藍星閣門外，對著門外的一名上官氏官兵說道：

「上官門主有找，民女名芳草。」

這嬌嫩欲滴的聲音，嫵媚的笑容，好似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那官兵細細打量了她，問道：

「哪戶人家？」

陽映塵抬手掩面笑了聲，動人心魂，說道：

「官爺說笑呢，民女怎會有家世。」

那官兵往內喊了聲，一名婢女走了出來，搜了陽映塵的身後，官兵點了點頭，婢女便說道：

「姑娘，隨我來。」

於是，陽映塵跟著她入了藍星閣。

「上官寅真的是不知羞恥，一把年紀了，成日風流。」

「你別說，那女的真不錯，著實是個美人。」

「哼，來這的，都不過是妄想變鳳凰的麻雀而已，生的一副好皮囊，淨幹些破事。」

說話的，正是門外那兩個官兵，他們說的小聲，卻被陽映塵一字不漏的聽到了耳裡。

她原先的笑，愈發妖媚張狂。

而在她進去後沒多久，陽熠也進了藍星閣內。

陽映塵隨著那婢女來到六樓的東廂房，路上果真看到了滿滿的官兵。

「老爺，芳草姑娘到了。」

那婢女對著門內說道。

「進來。」

一陣低沉嗓音回應，那婢女側身讓了路，彎腰說道：

「姑娘，進去吧。」

於是，陽映塵進了廂房，並帶上了房門。

房內，窗明几淨，幾乎看不到一點灰塵，所有的用具都是上好的，各個散發著金光，不愧是遠近馳名的藍星閣。

上官寅背對她坐著，案上擺著一個鑲金的茶壺和一只茶盞。

「坐。」

陽映塵便走到空位旁坐了下來，道：

「見過上官門主。」

眼前男人被這嬌媚的聲音吸引，抬起頭，在和陽映塵對上眼的剎那，忽然咧嘴笑了出來，並細細打量她，看上去十分滿意。

陽映塵故作嬌羞的低下頭，用那誘人的聲音說道：

「門主，您這樣看芳草，讓芳草不知如何是好呢。」

說完，又抬起頭，笑的嫵媚動人。

「沒想到，除了那江陵驪氏的玉玲瓏外，竟還有人生的如此貌美如花，我這是撿到寶了？」

說完，他伸手摸了摸陽映塵的臉頰，她也未反抗，令上官寅又咯咯笑了幾聲，模樣甚是猥瑣不堪。

他拿起茶盞替她斟滿，示意讓她喝下。

此種場合，壺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不用明說，換做是是誰都知道那到底是何物，但她並不在意，直接一口飲盡，讓上官寅愈發猖狂。

這點東西，對陽月山莊的弟子來說，根本不足為懼。

上官寅已走到她身旁，陽映塵也站了起身，他直接將她打橫抱起，放在了柔軟的床鋪上，目光從頭到尾都停在她身上，從未離開，好似眼前便是世間最美的景色。

陽映塵忽的翻身，瞬間變成上官寅在下，陽映塵在上。上官寅也不怒，反倒笑的更為放蕩不羈：

「本大爺帶妳回上官氏，可好啊？」

陽映塵笑的嬌媚，勾人心魂，怕是天底下的男人見了這樣的她，全都甘願為她做盡任何事。

「芳草只願，門主可以永遠記得今夜，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說完，陽映塵又低低笑了幾聲，如銀鈴般悅耳動聽，讓人甘願沉醉不醒。

她摘下頭上的金鳳釵，一頭烏絲傾瀉而下，一陣芳香拂過，上官寅閉上眼睛大力吸了好幾口，正陶醉於此等美人時，一只金鳳釵已經不偏不倚的插在上官寅的左胸口上，速度之快，上官寅竟完全沒有任何察覺，又或者是，美人當前，又怎會對她存有戒備？

「嗚...妳...」

上官寅伸手欲抓住陽映塵，卻發現自己完全使不上力，僅有胸口感覺鮮血翻湧，如好幾根針扎在心上，劇痛難忍。

陽映塵又笑了，但卻是原先在陽月山莊，那個清澈、尚有些稚氣的笑。可她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心底陣陣發寒。

「這死法太便宜你了。」

此時的上官寅早已口吐白沫，頸部以上發黑，雙眼未闔，怒目圓睜，直勾勾的盯著陽映塵，卻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七師妹的毒是愈來愈厲害了。」

她翻身下床並拔出鳳釵，將上官寅翻過身，撕開背上衣衫，並用手中的鳳釵，在他背上刻上了「陽月」兩個大字，下方還有一個較小的「四」字。

奇怪的是，上官寅的背上的血汨汨流下，但那鳳釵的尖端，卻半滴血未沾。

刻完後，陽映塵還「欣賞」了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此時，忽有人敲了房門，陽映塵解開了衣裳，翠綠羅衫內，乃雪白齊胸襦裙，上有金絲繡牡丹，簇簇綻放，繡工之精緻，讓人驚艷。

她踩著輕盈的步伐，打開了門，只見陽熠站在門外，臉上掛著一抹笑意。

而原本守在房外的，樓梯間的，樓中的官兵們，不知何時，全都被陽熠一聲不響的一個人解決了。如此，房間內竟半點聲音都沒有，若不是看見那些倒在地上的官兵，恐怕人們都會以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僅僅是陽月山莊的六弟子，便將上官氏的精銳全數擊敗，且還毫髮無傷。

陽映塵環顧四周，拍了拍陽熠的肩道：

「不錯不錯，進步了。」

陽映塵抽出陽熠腰間的劍，走到上官寅身旁，將他翻回正身，用劍尖挖出了上官寅的雙眼，瞬間形成兩個血洞，模樣甚是駭人。

看她的做法，十分熟練，場面血腥，她卻雙眸未眨，笑的和孩子一樣。

然後，她把劍遞給陽熠，擺了擺手走出房門，愉悅的說道：

「這上官氏還真是好解決的有些怪了。走吧，六師弟。」

兩人並肩走出藍星閣，已是亥時。此時的白琴鎮上，已經了無人煙，也沒了來時的萬家燈火，寂靜無聲，僅有風陣陣。

奇怪的是，守在門邊的兩名官兵，對他們兩人的離開像是完全沒覺察般，竟沒有任何反應。

隔日的白琴鎮，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擾了鎮上百姓的清夢。

「死...死人了！」

原來是，一名別城的旅客要向藍星閣問路，卻見藍星閣竟大門緊掩，便上前詢問守在門前的官兵，見他不答，來人拍了拍官兵的肩，沒想到這一拍，那官兵竟直接倒地，而背上插著一把匕首，血早已乾涸。

再來，便是「藍星閣內竟無半個活口，上官寅遭陽月山莊毒手」傳遍白琴鎮，傳遍了六大疆域，所有人都處在驚嚇當中。

上官寅驟逝，上官氏群龍無首，眾上官弟子們已經等不及推舉那上官璟繼任門主之位，但上官璟卻以上官寅後事尚未處理為由，將繼任大典延了，也把祈福之日延了。

好似所有人都很快的接受了上官寅遇害一事，除了震驚，並無其他情緒，沒有人為他悲傷，更沒有人為他流淚。

聽說，上官璟聽到此事時，眸都沒抬，恍若未聞，事不關己，就像上官寅，和他非親非故一樣。

「下令追捕芳草，找到殺無赦？」

陽映塵大笑了起來，又道：

「敬宣王是這麼說的？有趣，著實有趣。」

上官璟下令追捕芳草，不過只是名義上的安撫人心，芳草是陽月山莊四弟子，且任誰都知曉芳草並非真名，何來追捕一說？再者，上官寅本就不得民心，何須安撫？

換一句話來說就是，上官璟無心追究上官寅之死，而南澤百姓們也絲毫不關心這件事。

民心向背，上位者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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