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江陵（1）

翌日一早，陽映塵就被陽非煙叫到了正月樓，她到時，陽清風也在。

她在陽清風旁坐下後，陽非煙遞給她一封委託信，說道：

「這次委託，妳和風兒去吧。」

陽清風似乎已經看過委託，陽映塵把信打開，看完後，她驚呼道：

「竟然是他？」

「不假，那印章上的家徽，可不是誰都能仿製的。」

陽清風則是冷笑了聲：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語落，陽非煙又道：

「今夜就出發，速至江陵。」

陽映塵興奮的回道：「是，莊主！」

出了正月樓，陽映塵依舊興奮不已，陽清風忍不住問道：

「師姐，妳就這麼開心啊？」

她轉頭，朝她眨著水靈大眼，道：

「能下山，當然開心啊！」

「委託，不得胡鬧。」

她循聲望去，果然見到陽曄正朝著自己走來，一旁跟著陽嚴。

「大師兄，二師兄。」

陽映塵和陽清風微微頷首喚道。

「此去江陵，五師弟，你可得好好看緊你師姐啊。」

「大師兄，你知道委託內容了？」

「那是自然，委託信是我拿過去的。」

「那莊主怎麼不是讓大師兄你去啊？」

陽嚴卻笑了：

「那可要問問妳二師兄了。」

見陽曄並未作聲，陽清風便恍然大悟：

「二師兄請莊主讓四師姐去的啊？」

陽嚴又笑了幾聲，也沒有回答，拍了拍陽清風的肩膀，便邁步往正月樓去了。

「走吧，二師弟。」

陽曄朝陽映塵淺淺ㄧ笑，也跟著離開了。

陽清風說道：

「二師兄這是怕妳在莊裡悶啊。」

陽映塵心裡突然一陣暖意，又笑的更為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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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陽映塵正要從牡丹院離開，被陽如雪給叫住，她遞給陽映塵一只白玉手鐲，道：

「一直忘了拿給妳，恰好想起來，就戴著吧。」

陽映塵接過後馬上戴上，舉起手在陽如雪面前，開心說道：

「謝謝師姐。」

「嗯，去吧。」

於是，陽映塵離開牡丹院走至外殿，陽清風已經牽好馬匹在等著她了。

她快步上前躍上馬，向陽清風喊道：

「走啦！」

陽清風也躍上馬，兩人如風呼嘯而過，伴隨笑鬧聲，一眨眼，兩人身影便消失在漆黑的山林裡。

此時，陽曄才從外殿的樹後緩緩走出來，他轉身，卻見陽如雪站在他身後不遠，微微頷首道了聲：

「二師兄。」

陽曄走到她面前，毫不驚訝，問道：

「怎麼了，三師妹？」

陽如雪輕笑了聲後，緩緩說道：

「師兄，你怎麼還是如此不坦率呢。」

聞言，陽曄卻難得的笑了：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妳啊，如雪。」

陽如雪又問道：

「師兄，你何時才肯向映兒表明心意？」

陽曄輕嘆了一口氣，抬頭望著高掛的月，道：

「現在這樣，就挺好。」

陽如雪看向他，眸中起了波瀾，似有千言萬語，最終，也僅以無言作結。

「二師兄，你在害怕失去映兒，對嗎？」

無聲的詢問縈繞在她耳畔，卻無人能替她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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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湘江至江陵只需一日，陽映塵和陽清風連夜趕路，兩人亥時出發，到江陵時，已是午時三刻。

兩人將馬栓在雙隴鎮外的林子裡後，走進雙隴鎮內，已有不少人潮，陽映塵邊走邊說道：

「這雙隴鎮和銀刀城，確實是有些差距啊。」

陽清風點頭回應道：

「不然，賀蘭氏也無需如此忌憚銀刀城了。」

「江陵產絲綢，回去前買些吧。」

「嗯，好。」

兩人在楚氏對面的客棧要了五樓的一間房，楚氏乃江陵望族之一，又與驪氏長年交好，頗有威望，因此這客棧銀子還是少不了花的。

進了房裡，陽映塵打開窗並靠在窗旁觀望，此處視野俯視即可一覽楚氏府邸前的情況，只見楚府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看上去都是楚氏家僕，雖然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感覺起來都匆忙的很。

陽清風正坐在椅上，悠閒的喝著茶，向陽映塵說道：

「還早著呢，妳這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啊，坐著吧，師姐。」

陽映塵絲毫沒回應，逕自問道：

「楚家主叫什麼來著？」

陽清風擺擺手：「楚安啊。」

「對，楚安，是她？」

見陽映塵手指著，陽清風也走到窗邊，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頭：

「對啊，她就是楚安。」

那名為楚安的女子正站在楚府大門前，此時，一輛華麗精緻的馬車緩緩駛向她，停在了楚府門前，一名穿著華貴的女子被一旁丫鬟扶著下了馬車，楚安立刻彎腰拱手，兩人說上了話，陽映塵和陽清風自然是聽不見的。

「那不是驪門主嗎？她竟然屈尊親自前來，看來兩家的確是關係甚好啊。」

陽清風似笑非笑的說完，便見驪門主驪姬和楚安一起進了楚府，留下一些楚氏家僕在門外守著。

陽映塵輕嘆一口氣，陽清風見她興趣缺缺，問道：

「怎麼啦，師姐？」

「還要等到戌時啊，我都快悶死了。」

語落，陽清風像是早就料到她的答案似的，笑了笑，說道：

「妳去街上逛逛吧，這兒有我在呢。」

聞言，陽映塵眼睛一亮，問道：「真的？」

見陽清風不答，陽映塵瞇起眼，又問：

「你不會偷偷去和莊主告狀吧？」

陽清風又是一笑：

「我什麼時候告過狀了？」

她撇過頭：「也是，估計你也沒那個膽。」

說完，她開開心心的出了房門，陽清風朝她喊道：

「別玩太瘋了啊，師姐！」

「知道啦。」

然後，陽清風又笑了，一如明月清風般清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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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陽映塵回到雙隴鎮熱鬧的主街上，人潮雖不如寒瀟銀刀城那般車水馬龍，但也算是熙攘。

看著人來人往幾乎都是女性，令陽映塵覺得有些新鮮，又來了興致。江陵由女人掌權，因此在此地，女人的地位是比其他地方要高出很多的。

雖然人多，但陽映塵卻發現，店家和路上行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悶悶不樂，想來刀容懷遇刺此等大事，竟和楚氏扯上了關係，也讓鎮民們很是掛心。

她輕嘆一口氣，想起了寒瀟鳳凰燈節的盛況，彷彿昨日，歷歷在目，此刻，卻忽然想起了暮梓玉—真是怪了，怎麼每每想起暮梓玉，都是他衝著自己笑的畫面？

陽映塵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然想的出神，停下了腳步。當她回神時，抬頭卻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在前方右拐進了箱子，她不假思索立刻追了上去，當她也轉進巷子時，卻沒有半個人的蹤影。

她皺了眉頭，以她的速度，怎麼可能這點距離也沒追上？

她失落的在心裡說道：

「一定是看錯了，怎麼可能是他呢？」

那個背影，陽映塵以為看見暮梓玉了。

她回到主街上，喃喃自語道：

「怎麼心情還更悶了？」

她又在街上徘徊了一陣子，也不知為何，心裡亂糟糟的，一直想起暮梓玉。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小狐狸？」

後來，她回到客棧，並向掌櫃的要了一壺酒，回到房內，便聽見陽清風喊道：

「這麼早就回來啦，師姐？」

陽映塵沒有回話，面無表情逕自坐下，斟滿酒杯，一飲而盡，似乎有著許多心事。

陽清風見她喝的如此猛烈，把他給嚇著了，他走至她身旁坐下，問道：

「怎麼好端端的就喝起酒來了？」

陽映塵幾杯黃湯下肚後，眉心終於微微舒展，朝他說道：

「陪我喝幾杯吧，清風。」

陽清風卻搖頭：

「師姐，妳知道我不碰酒的。」

陽映塵悻悻然，囁嚅道：「沒勁兒。」

看著她一杯接著一杯，陽清風勸道：

「知道妳酒量好，但也別喝太多了，還有委託呢。」

「這點酒能奈我何？我就是喝幾杯，別瞎操心。」

她又是飲乾一杯，陽清風皺起眉頭，拿走她的酒杯，問道：

「師姐，怎麼了？」

陽映塵酒量雖極佳，但陽清風從未見過她喝的如此猛烈，令他十分擔心，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自己看了也不好受，但他也不能跟著消沉下去，眼下更重要的，乃是委託。

見他一臉悲壯，陽映塵笑道：

「你什麼表情啊？沒看見我好著呢？」

陽清風看向她，百般無奈，但此刻也不宜再深究，他僅僅是嘆了一口氣。

半晌，陽映塵又道：

「你可別告訴師兄們啊。」

陽清風無奈一笑，回道：「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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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夜色如墨，雙隴鎮上人潮早已散去，只剩下寥寥可數的行人。

楚府正門前這時才走出驪氏的一匹人馬，楚安站在前方，正和驪門主說著話。

不一會兒，驪氏連人帶車的離開，楚安也回府了，靠在窗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陽清風便回頭，朝陽映塵說道：

「走吧，四師姐。」

兩人悄然無息的出了客棧後，都換了身便於活動的深色衣裳，蒙著面容，只露出雙眼。

繞到楚府西側，兩人輕鬆ㄧ躍就翻了進去。進到楚府，隨處可見楚氏家僕，兩人不費任何力氣的躲過他們的視線，這對陽月山莊的弟子來說，只是基本能力。

於是，二人來到一處院落，上題修竹。

一抬頭，楚安就在眼前，正準備進內殿裡，兩人正待上前，一名蒙面黑衣人忽然從左側的屋簷上一躍而下，眼看刀鋒就要刺向楚安，她驚呼了聲，但為了不讓她喊人，陽映塵早已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摀住她的嘴，僅憑一手之力就讓楚安無法掙脫，而陽清風已然和黑衣人陷入了纏鬥。

楚安奮力抵抗陽映塵的壓制，陽映塵沉聲道：

「我們是來幫妳的，不想死就別動！」

楚安瞪著雙眼看向陽映塵，再看向陽清風，終於慢慢的不再試著掙脫。

但這似乎是一場毫無看頭的交戰，沒過多久，黑衣人的劍就被陽清風給擊飛，並將自己的劍橫在那人頸前，只要一動，就能瞬間讓他喪命此地。

「你們是誰？竟敢壞我好事！你可知我是奉誰之命！」

那黑衣人怒道，陽映塵白了他一眼，說道：

「知道知道，台詞能不能換一個啊？」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那黑衣人趁勢躍上屋頂，便不見了蹤影。

不過，那只是因為陽映塵和陽清風並非真的要置他於死地，否則，他絕無逃離的可能。

腳步聲愈來愈近，陽映塵抽出腰間匕首橫在楚安脖子上，含笑說道：

「楚家主，接下來可得麻煩妳，讓妳的家僕們回去休息休息了。」

語落，陽映塵鬆開摀著楚安的手，院外便傳來一聲叫喚：

「家主！」

「站住！」

隨著楚安令下，果然腳步聲立刻停下，外頭家僕又喊道：

「家主，發生什麼事了？」

「全部退下，我沒事！傳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修竹院！」

於是，外面的眾人才齊齊道了聲是，便全數離開了。

陽映塵拿開匕首收回腰間，楚安長舒一口氣，嘴唇這才開始蒼白，並顫抖著。

她警戒的看向二人，問道：

「你們到底是誰？為何私闖我楚府？」

「不重要，反正我們是來幫妳的。」

陽清風說道。

「素昧平生，何來相救？」

陽映塵卻冷哼了聲：

「要是我們想害妳，妳早就已經死了，還能這麼多廢話？」

語落，楚安愣了愣，雖然充滿疑惑，但她好歹也是一家之主，這種場面多少也是見過的，她立刻調整好狀態，道了聲：

「如此，多謝。」

「別急啊，妳該謝的不是我們。」

見楚安又面露疑惑，陽清風收起劍，說道：

「銀黎客棧，上二樓，有人在那兒等妳。」

陽映塵也說道：

「妳所有的疑問，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替妳解答。」

見他們是真的沒有要加害於自己，楚安便拱手朝二人說道：

「楚安先謝過二位相救。」

「不必言謝，我們也是受人之託。」陽清風道。

「我已讓家僕們都退下了，修竹院後有條小徑可以通到後院，我看二位不太方便，從那兒離開吧。」

於是，目送陽映塵和陽清風離開，楚安站在原地，慢慢捋清思緒：

此等行事作風，除了陽月山莊，還會有誰？既然是陽月山莊，又是誰委託來救自己的？陽月山莊不是只殺人嗎？

此等之事，真是聞所未聞，令楚安到現在還無法反應過來。

良久，她回內殿換了衣裳，戴上斗篷，便獨自一人前去銀黎客棧。

「與其瞎猜，不如自己去找答案，事已至此，我便信陽月山莊一把！」

陣陣風起，夜已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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