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她生於末世 - 5.3

鹿川用止血鉗夾起棉花，伸手就往我耳邊懟，嚇得我下意識護著耳機往後退。

「耳機碎了，再下去會傷口發炎。」

我思慮片刻後試探地往前傾了傾，不消片刻，他手中多了數塊支離破碎的尖銳碎片。

「那……那個……能修好嗎？」說到這裏，我心中不由得一緊。

「嗯。」話音未落，他五指一收，再次攤開頎長的手指時，手中已是完好無缺的耳機，我只好將那句「什麼時候能修好」噎了回去。

我迫不及待把耳機戴上，只聽「的的」一聲，耳畔傳來了久違的聲音。

「綁定完成，源尚微少尉。」

「幸好你沒事！剛剛嚇死我了！」我正欲向翔娓娓道來自己在沒有他的五分鐘裏的感受，就被鹿川打斷了。

「躺下。」

「？？？不……不是……」

「處理傷口。」

「……」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我瞥了瞥正認真為我處理傷口的鹿川，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啟齒，想著想著，思緒越飄越遠ㄧㄧ

手指好長好白，到底怎樣才能養成同款手指？感覺面具下的他應該很好看吧……唉……真是被老天爺賞飯吃的人……

「少尉，別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在想正事！想正事！

我輕輕晃了晃腦袋，迅速瞟了鹿川一眼，不料臉不知怎的滾燙起來，一時間竟分不出精力捕捉那個一閃即逝的念頭。

有點心虛。

「外面聽不到我們的對話，即使是聽力異能者亦然。」鹿川慢條斯理地把包紮用品放回原位，似是沒有察覺到我的窘態，又或是說，他沒有正眼看過我。

「你是怎樣辦到的？是這個地方有特別的隔音措施？還是……你的能力？」

「這並不是你該知道的。」儘管口中說出的話語帶有幾分威脅性，但鹿川依然語調平平，不慍不火。

就像是個退休老人。

但曾經對他下跪行禮的我太清楚了，這個退休老人光是威懾力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更不用說是動起手上來了。

「對……對了，你面具修好了啊。」我試圖扯開話題以免鬧出什麼衝突，但此話才剛脫口而出，我就察覺到不對勁ㄧㄧ

我好像沒感覺到像上次如此強大的壓迫感，但熟悉的感覺反而有增無減，我跟他之間似乎是有什麼引力那樣的存在。

然而這個念頭還沒轉完，鹿川就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上次嚇著你了，不好意思。」

「哈哈哈……不用不用……」我又乾笑了幾聲，怎麼一回來就面對那麼多道歉啊？

「少尉，把衣服放下來，回去休息。」

「我還沒問完好嗎……」我側過臉咬著牙小聲抗議，還是坐起來整理好衣服，但在被多次打斷思路後，我想了半天還是沒想起自己本來要問什麼。

鹿川雖沒有下逐客令的意思，但為了讓自己看起不那麼厚顏無恥，我只得到處扯著話題找合理理由留在這裏ㄧㄧ

畢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見到他，總感覺那個記不起的問題很重要。

「那個……剛剛在儲藏室門外開門的……是你嗎？」

「嗯。」

「你剛才看起來很趕時間啊。」我說著說著，總覺得哪裏好像不太對勁。

「有嗎？」

「有……吧？」

鹿川沉默下來似是在思考，突然臉色一變，正色道：「男女授受不親，人類有七情六慾故是常事，但你不該有這種想法。」

「哈？」那算是在罵我不是人嗎？？？

「我沒有這種想法！我只是在闡述事實！明明是你……先有這些ㄧㄧ」

然而我還沒說完，就被攆出去了。

「……？我有說錯麼？」

「並沒有，是他曲解了您的意思，建議您少跟他接觸。」

「？？？」所以兩者間有什麼直接關係嗎？翔是被那胖魚弄壞了嗎？

「怎麼處理傷口花那麼長時間啊？傷口很深嗎？」

我這才想起阿萱一直待在門外等候多時，一個激靈迅速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見她看來沒生氣才鬆了口氣，賠笑著搔了搔頭。

「沒事，我就是有點累……所以睡著了……」

如此蹩腳的謊話，我自己說出來自己也不信，但幸運的是，阿萱秉持著這種一切皆有可能的精神相信了。

「真是的……」阿萱牽起我的手，徐徐走往臥室。「白隊聽聞你傷了，讓我轉告你要是去不了的話就別勉強了。」

聞言，我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得攥緊了拳頭晃了晃，差點按捺不住喊了出來。

我上次在學校時的傷口明明都消失了，但這次怎麼就沒癒合？難道是……因為那一昏嗎？要是這樣說，那我遇到危險打昏自己豈不就無敵了嗎！

我抿了抿唇把揚起的嘴角壓下去，讓自己理智地放棄這個漏洞百出的想法ㄧㄧ

雖然我直接問翔就可以免了這些煩惱，但我每每我思考這些關鍵時他總會噤聲裝死，我也拿他沒徹。

「您知道就好，請加油。」

「……」

「你明天能去嗎？」阿萱以為我聽不清楚，又重複了一遍。

「必須可以。」

「……當然可以！」

「對了，你進了醫療室後，X有過來關心你的傷勢。」

「他？！」

「他肯定另有所圖，請您對他多加防範。」

翔今天吃了炸藥嗎？

「對啊。」阿萱有點忍俊不禁。「他原話大概就是問你傷勢如何，要是沒什麼大礙的話就去清理一下儲藏室。」

「……」

「你別介意啊，他就是那種口硬心軟的人……」

阿萱突然壓低聲線，故作神秘地比了個噓的手勢，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輕輕拉著我三步併作兩步走到轉角處，往走廊方向指了指。

我和阿萱鬼鬼祟祟地從牆後探頭出去，見到X站直身子擼了擼衣袖，將拖把的木杆搭在自己肩上，托著眼鏡認真掃視了走廊一遍才往儲藏室步去。

我看到這一幕差點沒笑暈過去，就連一旁的阿萱都在努力憋笑。就在此時，X驀然回頭，要不是阿萱眼疾手快把我的腦袋按回牆後，我們就被撞個正著了。

「誰？」

阿萱對我做了個「噓」的動作，站起來抱起我貼著牆如履薄冰地走了幾步停在原地，一見牆邊的影子延伸出來，瞬即拔腿就跑。

不料彈指間，X已經出現在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好得七七八八就下來清潔。」

「喂喂喂！別扯！我是傷者！要禿了都怪你！」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然而我還沒碰到他的手就感覺腦袋一痛ㄧㄧ被打了。「莫名其妙誒你！」

「傷了膝蓋又不是瘸了。」X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目光落在阿萱身上。「還有你，多大人了，比不過就別跟我比了，幼稚。」

「對對對，你很成熟，你最成熟。」阿萱把我放下來。「就會欺負人家小女孩……去抹你的地吧。」

「很晚了，早點休息。」蘇易安不知什麼時候推門出來，話畢又關上了房門。

「喂，快接你的大麻煩回去。」X對著蘇易安的房間位置抬了抬下巴，轉眸看向我。「白隊說了，你明天跟我一起行動，安分點。」

「X你什麼意思！」待阿萱再次轉頭回來時，X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是速度異能者嗎？」

「對啊，別看他那樣子，那傢伙其實在兩星期前才加入來呢。」阿萱埋汰道，話鋒一轉。「但在這種環境下，有共同目標的人總是比較容易團結吧。」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從一開始時就要比所有人要幸運得多，至少有人陪著我，讓我不用獨自面對這一切。

「也對！」我搖了搖阿萱的手臂，就被她抬手彈了彈腦瓜。「明天任務加油啊，我會保護你的。」

「平安就好。」

外面茅封草長，這裏燈火長明，我們許下諾言，那怕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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