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 - 第一章「常溫，全糖。」

2019年，秋。

卓小黛穿著黃色制服，在數字飲料店的休息室內低頭滑手機。

“小黛玉，今天開學怎麼樣？”

“哪能怎麼樣，就一般一般阿。”

“葉步兵學長沒有糾纏你？”

“如你所料，有，但被我甩了。”

“妳進步了嘛，怎麼甩的？他那麼難搞！”

“跟他講韓文。”

“......”

訊息打到這，另一頭選擇一陣沉默，那頭是卓小黛高中的同學兼好友，齊雅璇。

小黛看雅璇沒有再回應，放下手機，將它塞進包裡，然後從淡藍的麻布包裡拿出一個黑色髮圈，盤起頭髮。

「呀，是小黛啊，你來那麼早，早上不用上課嗎？」一個中年女子從休息室門口走進來，看著正在整理服裝儀容的卓小黛，八卦的笑，「果然我們店裡就你最準時，哪像灰熊，每天遲到，我真會被他氣死。」

女子手上拿著一張雙面顏色的卡，惱怒的指給卓小黛看：「你看，他上個月的卡，一堆沒打，一堆遲到，他要是不想做就別做，沒人逼他！」

「闆娘姐姐，我大四了啊，課很少。」卓小戴解釋，她停頓了幾秒，又說，「那你兒子耶。」

這位穿著略顯時尚的大嬸是他們手搖店的老闆娘，隨著卓小黛升上大學四年級，她在手搖店打工的時間也邁入了第四年，闆娘姐姐喜歡員工叫她“姐姐”，不喜歡員工叫她“老闆”，卓小黛初來店裡的時候，還因為面試時叫了聲“老闆娘”被闆娘姐姐翻白眼，幸好最後因為卓小黛的專業，闆娘姐姐沒跟她計較，入選了她。

卓小黛是讀的是韓文系，像數字飲料這種國際知名連鎖餐飲業，需要的就是會講外語的店員。

闆娘姐姐口中的“灰熊”，就是闆娘自己的寶貝兒子，沒辦法，闆娘狠不下心炒自己兒子，只是嘴上罵罵，卓小黛跟其他員工都看在眼裡，如今也習慣了。

「闆娘姐姐，那我先去外場了！」卓小黛綁好馬尾，跟闆娘姐姐告別，留下闆娘依依不捨的揮手，眼里欣慰。

「大四了啊。」闆娘感嘆。

場外，卓小黛跟早班的同事打了招呼，走到自己的崗位，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她今天站的是收銀，收銀對卓小黛來說稱不上喜歡，也稱不上不喜歡，畢竟要面對多變的客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偏偏卓小黛很喜歡看到客人拿到飲料後的欣喜，特別有成就感。

「你好，需要點餐時叫我喔！」卓小黛對著前方猶豫不決的客人，笑容可掬，標準的服務業。

「卓小黛阿，現在才十二點耶，妳怎麼來那麼早？」一個帶著橘色鴨舌帽的女孩湊近問，他們的班表有分早班、午班和晚班，卓小黛今天上的是午班，午班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十二點半到下午五點半，卓小黛今天真的來早了。

「教授提早下課，我吃飽飯就沒事阿，想說先來幫忙。」卓小黛一邊顧著櫃台，一邊彎下腰整理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滿了，等一下要去倒，她想著。

「你這樣闆娘有給你加薪嗎？」橘色鴨舌帽女孩壓低聲音問，「如果有，那我想也要欸。」

卓小黛搖頭：「沒有。」

鴨舌帽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在兩人講話的空檔，一個冷清的男聲從櫃台那邊響起。

「一杯金桔檸檬。」

聽到客人的呼喚，卓小黛沒時間跟女孩哈拉了，連忙站起身，換了一張笑臉面朝櫃台，「好的，請問需要調整甜度冰塊嗎？」

等她走到收銀機前面，才看清男生的樣貌，皮膚淺白，一身黑色西裝，眼神無害，斯文斯文的，看起來像是一般的上班族，趁午休時間出來晃晃。

只不過有點眼熟。

「常溫，全糖。」男生開口。

「……」卓小黛終於想到了，這不是好久不見的“全糖先生”嗎！

她打探的看著男生，有點好奇，又有點像偷窺狂。

「謝謝。」男生看她沒有動作，又補了一句話。

“全糖先生”是她大三那時候，很常出現在店裡的客人，常客不足為奇，記得那是當然的，但這個“全糖先生”最讓她印象深刻，因為他幾乎是每天光顧，而且每次來店裡，不管點什麼飲料，總是說「常溫，全糖」！

不是她刻板印象，男生愛喝甜的她能理解，但這二十一世紀，不要說全糖，點半糖的客人已經很少了，更別題“每天全糖”的客人了！

「喔哦噢…好。」卓小黛回神，飛快的朝POS機點了幾下後，發票和明細就咻咻咻的印出來，她將兩樣東西遞給他，然後擺出專業的笑容：「飲料請稍等哦！」

男生接過發票跟明細，微微的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卓小黛發現他的手指白皙，挺好看的。

跟臉一樣好看，她心想。

或許因為他之前是常客，卓小黛並沒有被他的長相動容，只覺得好看，但在其他新同事眼裡，這全糖先生根本是個大帥哥。

「小黛小黛！」鴨舌帽女孩又靠過來了，花痴的說著，「那客人我的菜耶！」

卓小黛懶得理她，拿起飲料杯開始寫字，只見她洋洋灑灑寫下的“常溫，全糖”四個字，字體秀麗，她將杯子塞給鴨舌帽女孩，然後浮誇的大喊：「闆娘好！」

鴨舌帽女孩還真的被嚇到了，趕緊接過杯子去幹活，隨後她發現被耍，扭頭去看卓小黛，看到她正在跟客人說話，也不敢打擾，只好認命的打開冰箱，拿出檸檬。

「可惡可惡，臭卓小黛，又騙人。」鴨舌帽女孩嘀咕。

殊不知數字飲料店角落，剛才點金桔檸檬的全糖先生，早默默的把卓小黛跟鴨舌帽女孩的互動看在眼裡，包括卓小黛最後大喊“闆娘”的時候。

他扯扯嘴角，終究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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