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極短篇 - 電話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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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是世物最初之構成，且不能被分解為其他類的東西。例如，人的元素——也就是鬼——構成了人，因為人最終將分解成鬼，而鬼卻不能繼續再分解成人。』——阿基米德。」

「亞里斯多德！」䵨尖著嗓門糾正他的社長：「那是亞里斯多德的元素論！」

社長皓傑了無生趣地聳聳肩，「我知道，我只是……」

但䵨毅然決然地打斷他「才不是阿基米德，阿基米德是發現浮力的那個曝露狂！」

「抱歉，小宸，」皓傑無奈地為他的同學道歉：「黑龍就是這樣愛掉書袋，妳就別太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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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介意介意，「怎麼會介意呢？」我牽著嘴角的肌肉愛笑不笑著，畢竟，䵨憑什麼在這裡給我咬什麼文嚼什麼字？用你那顆塵埃大腦想想看啊，䵨，哪個正常女性會願意跟你這種自信爆棚到等於無知的白目共處一室正到天荒地老的三十分鐘？吭？老娘今天在這裡，就是只想和皓傑聊天？所以我腦怒那根好·看·的·大·木·頭：「誒，黃皓傑，你身為社長，還不快把那只會背書的黑龍開除了！」

「呿！」䵨一整個自視甚高地拿著雙手環著後腦勺：「你們就是缺了個會背書的，所以才會連鬼究竟是什麼都搞不定，要是人家真要看出你們小說裡的破綻，」䵨踩著我的痛點，還邊胸有成竹地沾沾自喜著，「宸宸，到時候妳該怎麼回答啊？」

去你媽的破綻就破綻，你以為想到自圓其說的方法，就能賣我一個人情，是嗎？告訴你，老娘我才不在乎！

「妳看起來在乎極嘍。」䵨搖著手指？

操……

「好了，黑龍。」皓傑在最不打壞友誼的極限出聲提點他的好友。

但一切只是徒勞無功，因為䵨根本聽不懂，「我只是想幫個忙而已嘛。」

靠！於是我也不肯退讓：「唯獨鬼才會愛上你那宛若聖人的靈魂！」

「太詩意了，失敗。」

「唉……，」輕聲嘆著氣的皓傑試著為朋友的無知掩飾：「葉慈，還有，」他用著溫暖的笑顏按捺住我的脾氣：「是朝聖者的靈魂吧？」

「嗯……。」我嘟著嘴，看在皓傑的份……

「拜託，鬼愛上朝聖耶穌的人，這八杆子打不著的關係，怎麼解釋妳小說裡那嚴重矛盾的破綻？來啦，我告訴妳，我想了很久，如果妳加個楔子，把在阿塔立城的背叛先交代一下，然後再……」

我望著那滔滔不絕地自曝其短的白痴，心中的憤怒不禁油然而起——今天要是不殺人，你就會以為老娘是吃素的是嗎？所以，噹！我把事先放在社辦的大碗摔到桌上——哼，雖然這是今天為了和皓傑討論所準備的，但換個展現方式甩到䵨身上，也足以撐死那隻只念過《十萬個為什麼》的井底之蛙！

「幹麼？要泡麵？」卻見䵨耍弄著自以為的幽默，掩飾他被打斷的詫異，「妳又餓啦？」與隨之而來的憤怒？

我翻了翻白眼，「看著吧。」然後將手機丟到碗底，又拿了塊墊板覆住碗口，最後，在皓傑惋惜的目光下敲碎了社辦那隻精美的沙漏，將白皙的細沙撒到墊板上，「誒，社長，手機給我。」

皓傑只來的及解開螢幕鎖，手機便被我氣急敗壞地搶過來，「看好了，黑龍！」我撥通自己的電話，然後就見到細沙隨著設置成傳統座機鈴聲的響起而在墊板上逐次跳動，緩緩挪移，直至排列出優美而對稱的幾何圖形？「看見了嗎？鬼就是簡單的頻率被侷限在有現空間中所賦形的複雜駐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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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䵨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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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意揚揚地猜他必然已在心中那幾本十萬個為什麼翻了好幾遍，翻吧翻吧！就你算絞盡腦汁到翻爛，也無法解釋沙子為會排列成這種圖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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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見䵨努力地搔耳撓腮，一個勁瞎琢磨，琢磨到脹紅了臉、粗著脖子，光亮的額頭上急得盡往外冒油，「這個……那個……是磁場……電場……波……呃，我……，」那臭男生窘迫地四處張望，「我……今天……，」直到望見了掛在牆上的時鐘：「快六點，補習要遲到了，不聊，先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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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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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著勝利的笑容歡送䵨困窘的落慌而逃，然後，然後……，然就沒了！都弄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害我把跟皓傑聊天的話題拿來跟䵨砍砍毀殺，然後現在還有什麼然後可以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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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皓傑專注的嗓音打破了尷尬的沉默：「手機鈴聲的音波在碗裡來反射，於是波峰與波谷在立體的空間裡交相重疊干涉，結果造成有些地方的振動因此加強，也有些地方被抵消。

「而妳用墊板橫切過這塊空間，截取這個斷面上空氣強弱振動的圖紋；那個效果就像樹幹被鋸開的斷面，上頭佈滿了木質部有疏有密的年輪圖案一樣。

「唯一的差別，則是振動的空氣看不見。

「所以，妳撒上沙，令沙從振動的地方跳開，又在靜止的地方停下，最後，聲音的圖像就顯現出來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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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點點頭，聲音裡則藏著無限的委屈。搞什麼鬼，明明這是拿來讓皓傑對我另眼相待的，䵨幹麻隨便跟來攪和啦……。

「這滿有趣的，而且還切合了小說的主題……，」他拿回自己的手機，重新撥號，手指輕壓著墊板，看著上頭沙粒排出的圖形變化萬千，一邊還喃喃自語著：「簡單的頻率變出複雜的形式啊……，唔，真沒想到妳竟用這個方式來解決鬼從何而來。」

「運氣好而已……。」我試著不讓自己聽起來太過沮喪。

而他也真沒聽出來，「但妳的確讓黑龍顏面盡失嘍，他那傢伙從小就沒吃過這種排頭，尤其還是在女生面前被女生洗臉。」

「吭？」這也怪我？

「不過真有點晚了，再晚就趕不上車了，」難怪他從剛才就一直在看手錶，「誒，小宸，社辦就交給妳整理嘍！」然後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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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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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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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眶中的淚哽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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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回真的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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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小宸？」從門框後重新探出頭的是皓傑？

「幹麻？」我連忙擦掉眼淚，「你不是去趕車了？」

「回來補充一聲：我們明天再聊？」

「好啦……。」天吶，那個甜甜的聲音是誰？

「也許……，我還可以送妳回家？」

「嗯。」還有嘴上咧開的傻笑是怎麼回事？

「先走嘍。」

「好，拜……。」嘖，真希望那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門猛揮手的花痴絕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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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就是發生了，妳還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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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怎樣，而且——我暈陶陶地拿回大碗裡的手機，檢視著上頭的未接來電——而且終究還是弄到皓傑的電話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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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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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期不如撞日，那今晚就來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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