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極短篇 - 透明

有人在翻書，懂嗎？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0wAVPdKd

不，你不懂，有人在翻書，但·房·間·裡·沒·人。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1hdA2nLq

****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nahBA7Rv

小時候，獨子的我，總因著怕黑而在書桌上留盞燈。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5XQG59Y6

但我跟你保證，我看過不下數十次，偷偷瞇著眼看的，在那團小小的光暈中，那本童話書，會趁著睡著的時候，一頁一頁地，慢慢地，翻著，

彷彿有人以為我已沉睡，便偷偷地來到書桌前，看著留在桌上的童話書。

我跟媽媽說，她總是迷信地邊雙手合十邊斥責：「小孩子別黑白講！」

我跟爸爸講，他則是蹲在我面前理性地解釋：「那是風吹的。」

但那些說詞都沒用，因為每天晚上我依然顫抖地看著書頁翻動（看來迷信這點是遺傳自我媽），一邊則觀察四周，確定房裡根本沒有一絲絲的風（這種理性應該就是遺傳自老爸了）。

因此我選擇相信奶奶的說法：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Hqk5RjcQ

「那是夜裡出沒的透明人，想看些繪本好一解孤獨。」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BEUuXmlK

於是我敢肯定，我那愛胡扯些天馬行空的故事的習慣，肯定來自奶奶的隔代遺傳。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IbCwczQM

多少的日子就這樣過去，書呢，就這樣持續每夜地翻著，從未間斷。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房中傳來陣陣難聞的腐臭彌漫，引著全家過來尋探。

最先發現臭味來自壁櫥最上層的，是奶奶，於是她吩咐媽媽去拿掃把。而我，當然是趁機搬，爬上椅子想看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偏偏才剛探頭上去，便被回來的媽媽一把抱下。她邊唸著阿彌陀佛邊斥責著我（世界上只有媽媽才有這種同時說兩種語言的本領），邊拿著掃帚往壁櫥裡掃去。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4Pw79nBU

但掃帚才伸到一半，便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v9wygCiO

至於讓掃帚偏向的地方，卻宛如直接在空氣中開個洞，並流出一股深深的暗紅色液體，迸發著令人作嘔的濃烈惡臭。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BpK5jazx

媽媽趕緊把我帶離房間，嘴中只剩下喃喃的咒念。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9xt6WgxA

後來，我改成和媽媽一起睡。而原來的房間，則刷洗了三天，然後鎖住，當作不曾存在過。

當然，那阻止不了我。

於是這天，趁著家中沒人，我偷偷地開了鎖，搬張椅子放到壁櫥前，爬上，站穩，伸手，握住把柄，深吸一口氣，準備，一…… ，我要開嘍！一……二……，準備開嘍……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43sNr9IH

好吧，我怕，怕到不敢開。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wX1OizVB

因為雖然他們以為我什麼都沒看到，但事實上，那天我還是瞥見了一眼。而就是那麼一眼，就讓我壁櫥裡佈滿了花紋。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R0aaeDgo

那不是花紋，而是一個一個的小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fS9YaGZa

於是，我費勁地爬進最上層的壁櫥，藉著房中透進來的微光吃地頭讀著那些文字。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Nu3K15bA

那是個關於一個小男孩的故事，他跟我很像，也有個透明人在看他的書，也有個會流出惡臭濃液的壁櫥，也看到裡頭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也想盡辦法爬進去……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yiewL6l

然後，沒了。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vsiaEtqA

我納悶著究竟是誰會在這種地方寫下這種毫無頭緒的故事，卻聽得衣櫥下頭傳來冷酷的聲音：「下來！」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U82fZsAS

是爸爸！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F9niCqhR

我依乖乖地爬下壁櫥，讓他用力地鉗著手臂拽進客廳。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l4n3yD8O

大家都在？

媽媽正流淚地念著佛號？

奶奶講著她的透明人故事？

而爸爸……爸爸則拿起桌上針筒？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qPn7r2FR

白痴也知道要逃！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VHCOvrOu

尤其是爸爸不可能一手制住我還要一手打……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U1IXnLBb

「別動。」抓住我的是奶奶的手？「讓你爸好好做事。」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buPl9wNK

我掙扎！「不要！」我尖叫……磅！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6d3tfyUv

從重擊後腦的圓凳下露出來的，是媽媽的臉。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3g2ZqP7K

****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LGWyPcQG

現在我終於知道寫在壁櫥裡的故事後來怎麼發展了。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WltnDLve

那是個關於實驗失敗的故事。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HeTXtRJv

被變成透明人的小孩，他的視覺全都是光！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XU93cddL

四面八方的光！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K7xWnDFh

被透明的人體組織折射的光線，全數忠忠實實地自四面八方透入眼球，毫無攔阻地刺激視網膜，將房間整個上下前後左右的扭曲影像全部疊加，形成毫無死角的視覺，就像隻蒼蠅一樣！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eWYddjnq

唯一的差別是我不是蒼蠅。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dcOSgFtN

我好想吐。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gFzaCcr8

事實上，我真的吐了，有什麼辦法？那些扭、蠕動、超乎常理、異常明亮的視野重創了我的感官，重點是，即便闔·上·眼·也·躲·不·掉！因為連·眼·皮·也·是·透·明·的！

所以我吐了，吐到尖叫，吐到虛脫，吐到整個人都被掏空，吐到我好想死，但我卻只能被綁在椅子上吐到死！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9p5q7RU7

最後，我終於找到與透明共處的方法——躲進漆黑的壁櫥，等待著天黑，這才下來，走到書桌前，讓整個房間僅的檯燈，從唯一的方向將光線投進視網膜。只有這樣，我才能「看見」東西，看見書，看見童書，看見·新·弟·弟·留在桌上的童書。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9J2MmMtj

直到天色亮微亮。

5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jhcJPJOj

我躲回壁櫥的最上層，虛弱而無聲地，用透明的手指拾起筆，接續牆壁上那未完成的故事。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