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勇者與魔王小弟 - 第九章　一個何止打十個，連一個都打不過 4

陰暗的地牢裡十分寂靜。

我面對著門板發愣，試著從被告知死期的震驚中回神。而路西法也不說話，空氣充滿了沉默及地牢特有的潮濕霉味。

但我實在忍不住想嘆氣的慾望，所以又大嘆了一口氣，重重打破沉默，也乾脆靠著門板，面對路西法坐著。

「抱歉，路西法……我應該要來救你，結果不但沒有救到，連我自己都被關起來了。」有些心煩地搔亂了頭，原本已經亂糟糟的頭髮又變得更亂了。

而路西法聽到我這麼說，先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又低下頭。

「用不著道歉。本王本來就不希望你來。」

「喂，你這樣說很過分耶！我好歹也是拚了命來救你，你至少也該說聲謝謝吧？」說著說著，我又嘆了口氣，「而且為了來救你，現在我就快死了耶……」

邊說，我喪氣地低下頭，將臉埋進雙膝中。

「唉……我應該先跟爸媽說再見的，還有凱特姊。現在這樣，就變成我不告而別了啊。」

「對了，還好我有叫米利再三天後先回去，否則就要讓牠在小森林乾等了。不過，希望米利會聽話，乖乖回去。」

「……你叫牠回去？」路西法問。

「嗯。我跟米利說，如果我和你三天後沒有去找牠，就讓他自己回去猛龍谷。」

「……嗯。」

不理會路西法，我又繼續碎念道：

「我應該再多畫一點漫畫的。」

「現在這種時候，你還在想這個？」

「嗯。希望這次投胎，真的能投胎到充滿BL的世界。」

「……」

「不過，我還是想遇見你，路西法。」

雖然路西法沒有回應，但我就快忍不住了，眼淚開始不斷湧進眼眶。

「嗚……老天爺真的是個王八蛋。」

啊……不行了……忍不住了。話說這人生真是該死，我還沒讓路西法愛上我、還沒娶他為妻、還沒養成女王受，結果就要死了。

我努力忍住哭聲，但不勉強將眼淚留在眼眶，頭則是越來越低。

就在這時，輕如羽毛的一句話飄進我的耳裡。

「……謝謝你。」

我驚訝地抬起頭，眼淚也頓時止住了。

「路西法，你剛剛說什麼？」

「……咳、好話不說第二次。你沒聽見就算了。」

「你剛剛真的是在跟我道謝嗎？」

「你不是聽得一清二楚嗎！？」

「我只是不相信我的耳朵嘛！」

我馬上擦乾臉上的眼淚，爬到路西法的面前跪坐著，而路西法則別開頭，刻意不讓我看著他的臉。

「路西法，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不行。」

「拜託嘛！」

「本王說了，好話不說第二次！而且，就算你有來救本王，但也沒有成功。所以本王只說一次。」

「哎～」

「就算你失望也沒有用。」

唉，路西法還是一樣冷淡，但也還是一樣傲嬌。我雖然失望地垂下了肩，卻感覺沒有那麼難過了。而且，在這時我想起今天早上我爸跟我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想，這或許就是我的命吧。

在我陷入思考時，耳邊又聽見路西法虛弱的聲音：

「……蠢蛋，你害怕嗎？」

「嗯……當然怕了。」

「所以本王才叫你快走啊……」

「唉，現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我從跪坐轉為放鬆的盤腿坐，邊說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話說，路西法……你早就知道聖石就在我體內了嗎？」

靜了一會兒，路西法才微微點頭。

「……對。」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回來？就不怕被殺嗎？」

「本王原本是想摧毀聖石。不過想想，本王活了幾千年，也夠了。」

噗哧！我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麼說，搞得來救你的我很白癡耶！」

「的確是這樣沒錯。」

好哇！這傢伙，根本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或許是受到我的影響，路西法也輕笑出聲。要是被人看到被關在地牢最底層的囚犯，一派輕鬆地笑著，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

稍微哭過又笑過，我的心情似乎因此平復了不少。只是，心裡還是不禁感到遺憾。於是，為了消除遺憾，我又向路西法問道：

「路西法，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本王能不回答吧？」

「當然，雖然我希望你老實回答。」

看到路西法點點頭，我才開始提問。

「那麼第一題，你也跟其他種族一樣，覺得我是骯髒的人類嗎？」

「這是什麼蠢問題……」

「我就是想知道嘛！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認為人類不值得活下來。」

「不值得的話，本王為什麼要救你那麼多次？」

嗯？這樣想想，好像也是……好吧，那下一題。

「你有對我心動過嗎？」

「……啊？」路西法瞇起眼瞪著我。

「就是一點點也好，你有沒有曾經覺得我很帥？或者有喜歡上我的感覺？因為我，心跳莫名地加速？」

路西法馬上瞪了我一眼，但隨後就紅著臉瞥過頭去。

「你去做你的白日夢吧！」

「但是路西法，你臉紅了耶。」

「是因為這裡太熱了！」

噗噗，好吧！傲嬌魔王最棒了～我拼命忍住不停上揚的嘴角，裝作鎮定地繼續說。

「那麼，最後我有個願望，只有你能幫我實現。」

「……說。」

「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其實現在想想，路西法似乎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每次都是蠢蛋、蠢蛋的叫，但就是沒有聽過他叫我艾爾。所以在我死之前，希望至少能聽見他叫一次我的名字。

但是路西法又別過頭並搖搖頭，「不要。」

「哎我就快死了，你就不能幫我完成這個願望嗎？」

「……不行就是不行。」

「拜託嘛！就一次、一次就好！叫我一聲艾爾就行了，很簡單的！」

「想聽，就活下來。」

一聽，我立刻就嘆了口氣。

「唉……路西法，你怎麼還在說這個？」

「為了聖石而死，你不覺得不甘嗎？」

「那當然！我不甘得很，甚至想在死後去天界咬死天神！但是，我們現在可是被關在最底層的地牢，離地面都不知道有多遠，哪逃得出去。」

「你得試試看。出去後找到米利，飛到魔王城去找別西卜，他會保護你。」

我揮揮手，表示拒絕。

「我只有三天時間，要到魔王城還必須飛過那座最高的河洛山。憑米利那種速度，三天大概只能飛到山頂吧！而且，在我身體裡的聖石是天神的，就算逃得再遠，他自然有辦法找到我。」

「……」

「你不用再想辦法說服我逃跑了，路西法。或許就像我爸說的，這就是我的命吧！我認了。」

或許是接受了我所說的話，路西法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氣氛又回到一開始的寂靜。

我們倆都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又由我打破沉默：

「話說路西法，接下來我們有三天的時間能好好相處，你就跟我說說你的事吧。」

「我的事？」

「是啊！你都見過我爸媽和姊姊了，我也想知道關於你的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就……說說你跟米迦勒到底是什麼關係好了。」

這個問題我納悶好久了，大概從遇見米迦勒那天起就開始納悶了，因為他們兩個之前的氛圍實在非比尋常！

「他是以前的同事。」

「噢，你說你還是天使的時候嘛！還有呢？」

「……也曾經是朋友。」

「嗯哼，那應該也是天使的時候。還有呢？」

「還有什麼？」

哼！想裝傻！我瞬間瞇起眼，湊近路西法：

「還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吧……從實招來。」邊說，我的手邊伸向結界。「剛剛是說只要碰到結界，你就會很痛吧？」

「……你的這種小聰明就不能用在別的地方嗎？例如怎麼打敗米迦勒逃跑。」

「人是要學會適時放棄的，這點我很會。」

路西法像是用盡所剩的力氣白了我一眼，然後垂下頭。

「……的確曾有那種關係。」

我馬上無聲地張大了嘴。

「吼，我就知道！這傢伙會那麼囂張不是沒有原因的……但沒想到竟然是前男友，我靠……前男友這可恨的東西……」

「前男友是什麼？」

「就是一個該死的東西，應該要被碎屍萬段！」

可能是因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鬼話，路西法就靜了下來，放任我在一旁咒罵米迦勒，以及前男友。一直等我罵累了，坐在旁邊喘大氣時才又開口。

「本王還是希望你拿罵人的力氣，去想怎麼逃跑。」

「你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勸我逃跑？」

「如果你逃跑並活了下來，本王就會叫你的名字。」

「嗯～很有吸引力，但是很可惜！」我乾脆躺上冰冷的地板，用手臂當枕頭。「聽說在人死十分鐘內，耳朵還是聽得到，所以你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實現我的願望。」

路西法張張嘴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抿起嘴，選擇不說。而我才一靜下來，濃厚的睡意就猛烈地襲來，兩張眼皮也不由自主的黏在一起。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哈欠，之後向路西法說：

「我累了，先睡一會兒。」

「嗯。」

我也不知道我在這種時候，為什麼還睡得著。或許是因為找到了路西法很安心，又或許是完全死心了所以自暴自棄，總之，我閉上眼後就失去了意識，沉沉睡去。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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