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交易現場 - 8.猛鬼S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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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寶兒遇見過厲鬼後，我監察寶兒的時間較以往的個案多，因為能看見鬼魂甚至監察員的個案少之有少，總覺得是交易程序上出了甚麼亂子才會弄出這個意外個案。

但我甚少讓寶兒看到我的存在，一來被監視本身就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二來……總不能讓她一生也和我牽連著吧……

我的觀察，寶兒自那次後的確學會了避開鬼魂，她在街上總是低著頭行，避免與鬼魂對視，雖然偶然還是潛意識繞過鬼魂……讓鬼魂也覺得奇怪。

但她的臉上，再也不見笑容，除了偶然和媽媽嫲嫲一起時會露出一點公關式的微笑……不論在學校還是興趣班上，寶兒也木無表情，像是……要避開和別人接觸一般。

寶兒已經上小學了，在班上是令老師擔心的一群，雖然功課做足，學業成績也不過不失，但她一個朋友也沒有，在分組活動上同學也不願和她組隊，常常呆坐一人。

加上偶然寶兒會露出讓人奇怪的舉動，讓旁人不知所措……

寶兒上的小學舊址是戰場的醫療總部，無數客死異鄉的鬼魂在此地無法得以安息。

當這些鬼魂發現寶兒時，總會待在她附近想找她聊天解悶，畢竟長久待在此地無法投胎……這些鬼魂連成為厲鬼的恨也消退了……就無止境的永留此地。

而這些只是想找人陪的鬼兵……嚇得小寶兒痛哭逃跑，倒是看到寶兒落荒而逃的慘況，鬼兵們卻笑得開懷……這群缺德的傢伙……

最近寶兒的情況更每況愈下，她的精神狀態愈來愈差，在課堂不時打瞌睡，背著重重的書包走在路上也常快跌倒似的。

於是……我決定查探一下……

自知道寶兒能看到我以來，我一直無待過在寶兒家中，因為在那狹小的房子內我根本藏不起來。所以，我決定今晚夜深時做一次家訪，好讓我看看是甚麼因素讓寶兒神不守舍。

寶兒與母親及嫲嫲一家三口住在五百呎左右的單位，家居以米白色為主，樸素整潔，三人各自有自己的房間。

寶兒的房間，是父親生前使用的房間，寶兒的父親在寶兒出生前過身了，她對父親一點印象也沒有。

所以寶兒母親決定讓寶兒在留了很多父親物品的房間成長，好讓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讓她知道她的父親一樣很愛她。

寶兒的房門下滲透著詭異的綠光，果然，讓小寶兒神不守舍的原因就在這裡。

我穿過房門，看見一隻鬼魂在寶兒的床邊低喃，而寶兒則用被子捲著自己的身體抽泣著。

我打開監察員專用手機的亮燈裝置，用那強光照向鬼魂，鬼魂立即縮到牆角，鬼魂都害怕這裝置的光線。

「哥哥……你終於來了……」寶兒嗚咽著說。

我用光線繼續照著鬼魂，鬼魂無法動彈，跪倒在我前面低喃。

「說，為甚麼纏著這孩子？」我審問鬼魂。

鬼魂只是一直痛苦低喃，既沒有逃避光線，也沒有作出任何反抗。

這時候，寶兒離開了被窩，抓住我的手搖搖頭……怎麼了……我才是壞人嗎……

寶兒看見鬼魂痛哭的樣子自己也難過起來，雖然鬼魂泛著綠光，不是危險的厲鬼，但讓這些鬼魂一直在陽間徘徊到了一百天後還是會化成厲鬼的。

但寶兒這個可憐的樣子，卻令我心軟起來。究竟要怎樣的靈魂，才會饒恕纏繞自己的鬼魂？

「好了……為甚麼死賴在這裡……你說說看。」我關起了亮燈裝置，坐在寶兒的床說，寶兒則躲到我背後只露出臉龐來。

「求求你……救救我媽媽……求求你……救救我媽媽……」鬼魂終於抬起頭來，一副瘦削的大叔臉，仍然保持下跪的姿態。

聽他這麼一說，我和寶兒都奇怪地對視了一眼。

大叔鬼纏著寶兒的原因，原來是為危在旦夕的母親求救。

大叔一生勞碌工作，沒有幹過甚麼壞事，也沒有甚麼成就，把儲來的錢都捲起來收在餅罐之內，久而久之，那被鏽蝕褪色的鐵罐內放了幾十萬現金，而這筆錢，是他母親的手術費。

鐵罐內裝滿的不止是金錢，還載滿大叔的人生。

大叔生前獨自住在舊唐樓，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就只是平凡的在地盤幹活，平凡的對母親疏於關顧。生時無人過問地活著，最後無人過問地死去。

他不曾關注的母親年事已高，因心臟病而住院，安排了的手術正因沒有足夠手術費而拖延。

本來，大叔是打算隔天就把多年儲蓄拿到醫院付款的。

本來，大叔是打算從此戒掉多年的酗酒。

本來，大叔是打算在母親餘下的時間盡力當一個孝子的。

但人生是很老土的。

濕滑的路面，粗心大意的司機，他的人生沒有了本來，撞毀的不止是大叔的生命，還有他母親的未來。

因為那筆錢……只有大叔知道收藏在哪裡。

所以無法消除遺憾的大叔一直停留在陽間，一直在尋找像寶兒這樣的人。

能看見鬼魂的人。

如是者，這段時間大叔一直纏繞著寶兒，害寶兒無一覺睡得好，而寶兒因為聽了我說的話，一直裝作看不見大叔。

得知事實的全部後，寶兒不再害怕大叔，而且對大叔產生了同情。

大叔邊說邊痛哭，小寶兒看著眼角也泛起淚光。

「求求你……救救我媽媽……我無時間了……還餘三天……就一百天了……求求你們……我這生無為她做過甚麼……求求你們……幫我完成這心願……」

大叔的眼淚如雨傾下，聽到他的剖白，寶兒終於按捺不住。

「嗚……哥哥……怎麼辦……嗚……叔叔好可憐……」寶兒也嗚咽起來，用那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我。

「人類的命數在冥冥中自有主宰，既然天意如此，只能怪你母親運氣不好了。」干涉人類的生死，不是我工作的範圍。

「但……叔叔不是遇見我了嗎？」寶兒用閃亮的眼睛看著我，那能看見鬼魂的明眸。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看著我？弄得我像壞人似的。

純真的寶兒沒有說錯……既然大叔找到了寶兒，或者他的母親命不該絕……加上再糾纏下去，大叔變成厲鬼的話更可能加害寶兒……

「明天吧，明天你帶我們去把錢交到你媽媽手上，然後乖乖給我去投胎！」我敗了，敗了給寶兒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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