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記行– –關於一個少年和三名鬼魂的故事 - 第三章(之三)

趁著他們拌嘴的同時，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角落正好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的衣著就和所有普通的中年男子一樣，西裝、領帶、皮鞋，不說的話還真的以為是哪一屆的學長回來一樣。

除了他那閉上眼，伸手摸著其中一本書這種常人看來完全不明所以的奇怪動作以外。

那個動作，是徘徊在人間的鬼魂比人類還要更有優勢的地方––就由觸摸即可獲得知是，因此在知識的攝取上是人類的N倍。

似乎是注意到我，他睜開眼睛，和氣的對著我笑了一下。

「你好。」我也像他點了點頭，至於對話的部分，當然是氣音。

「你能看到我們，是嗎？」我點了點頭。

「真是神奇的孩子呢，希望我們這邊的世界沒有對你產生打擾。」

不會不會，你們那邊的世界帶給我很多樂趣喔。本來想跟他這樣講的，然而受限於空間，我只能以搖頭代替。

「他啊，現在根本就是沒有靠陰間的協助根本活不下去了。」恭子姊，則是自顧自地代替我說起話來了。

只是說的話沒有很中聽……

「有來自陰間的幫助卻實很方便，尤其是在經驗獲取方面。」他說話的腔調十分的好聽，就語氣來說很有父親的感覺，只不過在更沉穩一點。

中年大叔說話都是這麼和善的嗎？

「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對於陰間的依賴還是盡可能少一些吧。至少不要到沒有幫忙就會活不下去的程度。」

「因為現在越是依賴，到時候就會越辛苦……」到時候？到哪個時候？有時候大人說的話語調好聽歸好聽，但是總是會創造出許多以為大家都知道的暗語這點還是挺讓人困擾的。

「那邊有什麼東西嗎？」學長的插話讓我胃部突然一陣收縮，原本就習慣坐兩腳椅的我更是差點重心不穩從椅子上摔下來。

「危險！」好在恭子眼明手快，迅速伸手穩住了椅子。

「還好吧！」學長也迅速站了起來，晚一步扶住了我的椅子。

「沒……沒事。」著實嚇了一大跳，我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

「那邊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學姊也站了起來，走到我旁邊從我的角度看了過去。

「沒有啊，不是只有書而已嗎？」

「嗯……嗯，是啊……」

「剛才就覺得奇怪，學弟怎麼一直在看著書櫃角落那裡。看著就算了，還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幸好現在是白天，要不然其實有點可怕……」

「怎麼了？妳這天不怕地不怕的，難道會怕鬼？」

「怎……怎麼可能會怕？那是不存在的東西！不存在的。」

「聽起來明明就很怕……」恭子姊在一旁吐槽著，我則是看了學姊難得出現的恐懼面容後，點了點頭。

「妳還敢晚上去十八尖山取景，要不要當天我陪妳去啊？」

「不用！我自己有跟朋友約好了。你們這些男生也不知道會不會在黑燈瞎火的時候做出毛手毛腳的事情。」

「不是說女生屬陰嗎？一群女生上山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啦。反而一直在尖叫把有膽的都嚇到沒膽了。」

「最好是這樣！」

「痛、痛、痛……饒了我吧，神力女超人……」

「我今天要把你扁到社團竹劍全斷為止。」

「那是日研社社產，打斷了我們要陪啊……」

哇，好多彩的學姊。

這是當天最後我能得到的唯一結論。不過她提到的一點讓我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晚上要跑去十八尖上取景啊……

「上面還有很多觀音菩薩鎮著，其實不用太擔心她。」

「是嗎……」

「況且，現在晚上也有不少人上山跑步了。就算是怨靈也知道如果在這種山上搞抓交替這種事情，一定會有神去鎮壓。既然不是深山，你就放心一點吧。」

十八尖山，日治初期新竹抵抗活動最為激烈的區域之一。姜紹祖、吳湯興和徐驤從新竹城撤退之後聚集的地方之一。也因此有多……嗯，跟恭子姊一樣的存在。

後來十八尖山設立了許多石觀音，雖然不是用來鎮住它們，不過其實也有同樣的效果，至少不會讓它們出來抓交替。

然而鎮住不代表鎮壓，它們到現在依然存在。國中被學校要求跑十八尖山時候總是會在樹林內依稀的看見它們手持著武器，遠眺的樣子。或許對它們來說，這場仗依然沒有結束，只要有機會它們依然會衝出來和日軍決一死戰。

雖然現在台灣早就沒有日軍了。

「比起這個，你是不是要先處理一下詹天興的問題比較好呢？這對你來說比較重要吧。」

「是啊，所以我現在不就在練字了嗎？」拿著鉛筆，我不停地看著範本練習著。

再次跟詹天興談起白色恐怖之後，詹天興看起來還算是滿意，雖然說詞跟之前只有幾本書的差別而已。

然後，詹天興便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信？」

「希望你可以幫我寫一封信給妻子，住址我到時候再給你。」詹天興並沒有透漏太多，只是丟下了這個不明不白，沒頭沒尾的命令。

然而，在正式動筆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得做。

「於是，你就在這裡練字了嗎？」

「嗯……是啊。」我寫的字已經不是奇醜無比可以形容了，每次只要寫作文，最高就只有四級分。一級分扣在錯字太多，另一級分扣在字寫太醜。

也因此，我必須照著詹天興的印象，練字練到像他的筆跡為止。至少這樣子信件才不會被人懷疑。

「只是說，到頭來他依然沒有讓你去看他的世界呢。」如果想要更完美的達成他的願望，參觀一下他過去的生活是最好的選擇。而實際上詹天興也有這個實力辦到這件事情。

然而，他卻拒絕了，只丟下了一句「反正稿也是我在擬，到時候只需要按照他說的話下去做就好了。」到頭來，我依然不知道他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或許那段過去實在是太痛苦了吧，所以才希望能夠在盡量不觸碰到傷疤的情況下盡量解決這一切。」

「但是這樣子的話，之前應該有很多人可以幫助他吧。也不需要拖這麼久……」我還以為是怕說自己的隱私被別人看光，因此才物色可以信任的人花了這麼多的時間。結果到頭來也只是做這種取代性很高的事情。

「真要說的話，本來能通靈的人已經很少了，能夠好好撐過童年的更少，剩下的會想幫忙的那真的是少之又少了。」恭子姊到是有不一樣的想法。

「加上他那有些離群索居的性格，我想要碰到像你這樣的人或許真的是一期一會了。」

「是這樣嗎……」平常打電動時明明玩到三更半夜都精神飽滿，然而今天改成練字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時針都還沒只到十一，我就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打起精神來！你的字如果可以練的跟他一樣好。以後上考場老師的痛苦指數也可以降低很多。」

「嗯……」此時的我已經累到連吐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是的……打起精神來啦。我去幫你到一杯冰水來，等我一下喔。」然而，我到最後沒有等到那一杯冰水。因為好像她前腳剛走，下一秒我就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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