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記行– –關於一個少年和三名鬼魂的故事 - 第二章(之三)

「只有這樣？」午休時間，我按照約定把我寫的稿子交了出去。

「還有另一半，不過我借給其他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教室交談不方便，此時我身處的地方是動畫社的社團辦公室––雖說是辦公室，但是裡面卻擺滿了小說、漫畫和一堆海報。不說還以為學校特許經營了一間漫畫出租店。

「同學？開學一周就能讓別人對你的小說有興趣，學弟還挺有一套的嘛。」現在整個社團辦公室只有我們兩個人，明明在普通的小說劇情中應該是要增進雙方好感度的事情，但是不知為何現在的氣氛卻像是檢察官訊問犯人一樣緊繃。

我四處張望著，無意間撇見了三把竹劍就堆放在製圖桌隔壁，她該不會拿那種東西來追殺我吧，不，光是動畫社有竹劍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吧。

比起緊張兮兮的我，恭子姊倒是顯得不這麼在意。飄到竹劍旁，她蹲下，仔細的觀察著。

「好久沒看到真品了呢，上次看到的時候應該是昭和年代了吧」她伸手想摸，手指卻毫無意外的穿了過去。徒勞的嘗試了幾下之後，她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說。

「畢竟台灣現在也很少在提倡劍道了嘛，沒辦法的事情。」話語像是滑順的奶油向外滑去，當我摀住嘴巴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什麼？」埋首在紙堆中的學姊抬起頭看著我。

「沒事……只是看到竹劍想到了之前跟同學的對話。」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我的頭腦，或許是被太多人質疑過了吧，編這種謊完全不需要經過思考了。如果編故事也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你說竹劍阿，那本來是劍道社的，廢社之後竹劍就轉讓到動畫社名下了。不過沒有人會保養，所以現在是社員拿來耍帥的工具。」撇了竹劍一眼後，她繼續回到了我的作品上。

「這些是你國中寫的？」

「國三吧，我記得。」

「用語還真老成阿……有人教你這樣寫是不是？」

「……可以這麼說。」改編自各鬼魂的人生故事，用語要部老成才奇怪呢。

「只是……這些真的都是你寫的嗎？」

「……為什麼學姐會這樣懷疑？」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很厲害的創作者，主角是男生能夠用站在男生的觀點敘事，女生也一樣。這對高中生來說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她貌似沒有很認真的在看我的文章，幾秒鐘之後就翻到下一張紙。說實在的，我對這種事情實在是很感冒。但是以我現在的立場，我也不能說什麼。

「但是看到後來我開始糊塗了，你每個不同的故事都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敘事。要是你有這實力，早該進軍文壇了。但是看筆法又很稚氣，全部搭起來就會形成很混亂的感覺。」該說真不愧是學姊嗎？一眼就看出來了。

「其實說實在的，這些都是真人真事。我只是稍加改寫而已。」直到最近我才開始嘗試用我的角度去詮釋，但是那些文章打算先給班長看，所以沒有交出來。」

「照你這樣講，我實在很難把你這些文章當作創作。」從她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些許失望和不諒解，彷彿我欺騙她似的。

「田野調查或者是記者應該很適合你，但是就創作者而言，你還不及格」喂喂，才看幾篇文章而已，妳就這麼篤定了阿！？

「我最近有在改變，沒那麼……」

「學弟，我問你一個問題吧。」放下最後一張稿紙，她再度直視著我的眼睛。

「你為什麼要拿起筆？」

「……什麼意思？」

「我問得很清楚了吧，你是抱著什麼樣的信念寫出這些文章的？」

「信念……」才高一而已，問什麼信念，也太早了吧。我是很想這樣講啦，但是看著她的眼睛，我卻不知為何被震懾住，說不太出話來。

「你能明白告訴我嗎？還是現在想不太出來。」感覺內心五味雜陳的，但是不知為何始終在體內繞圈，就是衝不出來。

「鴻德，這種問題只能靠自己來回答。求助我是沒有用處的。」似乎看見了我求助的眼神，恭子姊的回答卻是十分的簡潔。

「你不是常常跟我說你的理想嗎？那些到底是不是你的信念你應改最清楚吧。」想幫認識的鬼魂寫出自己的故事、想要以他們為題材創作以及想寫出一個真正跟這片土地有關的輕小說是我數次跟恭子姊提到的夢想，但是這些聽在外人的耳朵裡實在是太過荒唐。撇開這點不說，我還得先問自己一個問題。

這些真的是我的信念嗎？還是那僅是我不負責任的誓言而已？

「……」我逃開了學姊的視線，刻意撇向掛在牆上的海報。但是我也知道這沒辦法躲避任何問題，答案還是得由我親口說出才行。

「那個……我……」然而就在這一個瞬間，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班長！？」

「陳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先是驚訝的看了我一眼，隨即向後方的學姊打了一聲招呼。

「學姊也認識她嗎？」

「是啊，她是我媽她朋友的女兒。」像是已經熟門熟路一樣，班長走到了書櫃前，隨便翻出一本小說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她的國中剛好在隔壁，當時國三升學考時。我都會讓她放學後偷偷來這裡看一本。」

「這樣還能考上這裡啊！？」

「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了！你以為你很認真嗎？」被恭子這麼一嘲諷，我也不免感到一陣難堪，向她吐了吐舌頭。

「高中有很難考嗎？我也只是稍微讀個書就考來這裡了。」是學姊太強還是這所高中太好考……

班長似乎沒有再搭理我們，自顧自地看著書。此時的她和早上的多話形成明顯的對比。如果忽略掉她現在手上拿的是時下有名的輕小說，彷彿會以為自己碰到了文學少女。

「你另外一半文章，是分給她了是不是？」聽到她這樣講，我的內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班長……她有跟妳講嗎？」

「沒有，我猜出來的。」她把整理完文件之後，收回書包內––然後就變成我之前看到的元氣少女的樣子了。

「才剛到班上，然後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人，我想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跟班上同學有多少接觸吧。」說完，她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說的有錯嗎？」

「沒有」我抓了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這樣的你會把文章給別人看，一來這個人得主動接近你，二來這個人得很愛看書。我想這種人在現代應該不多了。」說到這裡，連恭子姊都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所以我就猜是她了。」

「……該怎麼說呢？雖然就結果來說是正確的，但是感覺推理過程有很大一部分是一廂情願阿。」

「所以我才說是猜的，不是推理啊。」……真是受不了妳。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告辭了」跟學姊沒有其他的話題，加上昨天尷尬的感覺依然沒有消退，看到她把稿件收起來之後我就一鞠躬打算離開

「等一下，學弟也太早走了吧。」不知為何，學姊感覺還挺意外的。

「沒有打算看這些輕小說嗎？」

「啊……我畢竟還不是社員嘛……還是算了。」

「今天晚上不就是了嗎？先帶幾本走吧」我的天，她還真認為我能突破萬難進入動畫社啊。

「對了，連這個一起帶走吧。」說完，她將一疊紙從書包遞了出來。

「那是什麼？」

「我的小說」學姊……的小說！？

「你給我你的作品，我不給你看我的作品總說不過去吧。」

「啊，不……學姊不是說這是賠償嗎？」

「站在創作者的角度總會想交流吧」說完，她便將小說塞到了我的手上。

「看完記得給感想。」

「……好……」在學姊的要求下，我也就從善如流，拿了幾本小說和學姊的原稿後離去。

「為人開放一點，要不然可是找不到材料的……不過說也奇怪，這麼畏畏縮縮的到底是怎麼找來這麼多真人故事的？」

因為這些人都已經作古了，當然我不會這樣跟她說。朝她一鞠躬之後，我便轉身走出了社團辦公室。

「記得今天下午要填動畫社啊，因為很難搶到，記得要開放選社的那一瞬間搶進去啊！」為什麼不改成抽選就好了……我內心一面吐槽著一面被對著她揮一揮手。

「知道了！」走出社辦，雖然感覺上如釋重負了。但是總感覺心中有一根刺扎著。

我問得很清楚了吧，你是抱著什麼樣的信念寫出這些文章的？學姊問了個似乎是每個作家都會問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說我現在想寫作只是因為我對寫東西有興趣而已。

「信念什麼的，有的是時間可以找。」才剛說完這句話，我的頭就被恭子姊狠狠地彈了一下。

「不要以為有的是時間，你以為時間很長嗎？」

「因為她問的那種問題我根本沒有想過嘛。」

「你應改是有想過的，但是你想的方向應該跟她問的方向不同。仔細去尋找你寫作的另一個信念吧。」……妳在講什麼，為什麼我聽都聽不懂。

就在這個時候，宣告午休的鐘聲隨之響起。雖然沒有午睡的習慣，在摸清老師的性格之前我還是決定小跑步回到教室。

嗯是說……午餐……還沒有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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