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記行– –關於一個少年和三名鬼魂的故事 - 第二章(之五)

「ㄟ，那是什麼？」順著路人的指尖望去，一排金光閃閃的像是亮片的東西從天空灑了下來。

乾冰？不對，人造降雨怎麼可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這聲音，這聲音……

炸彈！

「快逃！炸彈要來了！」我感到血液瞬間凝固住，張開嘴，我已我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嘶吼著。

周圍的人，還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像是在問「你在說些什麼？」

「逃啊！炸彈要掉下來了！」

下一秒，天搖地動，我甚至可以看到遠方的屋頂被炸成碎片飛了起來。

「敵軍空襲，快走！」直到現在，刺耳的蜂鳴聲才終於響起，眾人推擠，尖叫著，像是無頭蒼蠅一樣驚慌失措。

「新竹中學校有防空洞，往那裡走！」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喊出了這一句話，原本也像是無頭蒼蠅般亂竄的我才終於較為冷靜下來。

「新竹高中是吧……往這裡走」雖然和我熟悉的新竹市區不太一樣，但至少一些大路我還是記得的。確定路徑之後，我跌跌撞撞的朝著新竹高中前進。

「怎麼……又來到這裡……」有時候，不知為何，我總會莫名的發現我回到了太平洋戰爭末期的新竹。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市區，也不知道為何會發生空襲，更不知道我怎麼一下子就能聽懂日文和台語了。

轟炸依然持續著，有好幾次爆炸的位置近到我會直接被震波震倒。四處都是濃煙，甚至有時會搞不清楚東西南北。

「恭子姊……」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狀況了，然而我依然感覺得道恐懼正不停的把我往下拉。越是想邁開腳步，腿越是不聽使喚，跑個兩三下之後就會摔倒在地上。

「不行啊，我是男子漢，怎麼能這麼懦弱」我大吼著，但是依然無濟於事。恐懼、不安、不定、慌亂，多到數不清的情緒綁著我，讓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著。

「喂！你在幹什麼？怎麼蹲在那裏？」一個大叔模樣的男子看到我，對著我用台語大吼到。

「我……走不動了……」親生經歷才能知道戰爭的可怕，恭子說的話此時在我的耳邊響起，成為了描述現在情況的最好住腳。

「不走的話會被炸死，趕快站起來！」大叔伸手抖掉我衣服上的碎玻璃，接著把我拉了起來。

「你來走得動吧？」我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走！」然而在跨出步伐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

「……大叔，抱歉」也不知道從哪生出來的力氣，我將他猛力推開。

「……然後，快跑！！！」原本想回頭罵人的他，在看到之後也下的慌忙逃竄。

一顆炸彈毫無偏差，正對準我直直下落。

我像是見到上帝降靈一樣，連站著的勇氣都沒了。雙腿一軟，仰望著炸彈跪了下來。

是說每次碰到轟炸的時候，我記得都是碰到這樣的結局呢……

「靠北！」眼睛猛然睜開，我幾乎成鯉魚打挺的狀態從床板上跳了起來。

由於是猛然躍起，有點低血壓的我瞬間感到眼前一黑，花了一點時間才終於回復的視覺。

「是書櫃啊……太好了……」出現在眼前的不是斷垣殘壁，也不是斷手殘肢，當然也不是落下來的炸彈。眼前的一切正是日復一日起床會看到的東西，但在經過那場惡夢之後，再次看到它們竟然產生了感動的情緒。

「是說恭子姊呢？」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恭子姊，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三年。除非是極為特殊的狀況，否則她不會在我睡醒之前離開我的房間。

「出去看一下好了……」打開房間門，那刺耳的噪音似乎是想把所有人吵起來一樣。我揉了揉太陽穴，接著走到了飯桌旁裝水。

「你起床啦」想不到才剛步入客廳，就撇見恭子姊坐在雙人沙發上。旁邊的單人沙發則是坐著詹天興先生。

「是我們講話太大聲吵到你了嗎？」

「沒有……只是做了個噩夢」

「……你又夢到你被轟炸了嗎？」

「沒有啦……」看來恭子姊早就發現了規律了呢……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似乎就是昨天的行為引發了那場噩夢。

「真的嗎？不要騙我」到底為何會發生這種連鎖反應我不曉得，但是只要我承認了想必以後恭子姊就不會使用那種能力了吧。

「沒有啦……話說詹叔叔，你這幾天跑到哪裡去了？」如此尋思的我，連忙在說謊的同時將話題打岔出去。

「我跑去參加我的公祭了。」

「……這樣啊……」嗯……真是有趣的一句話。雖然文法沒有錯誤，但是這世界上沒有一個活人會跟我說這句話。

「是說你不是要採訪我的故事嗎？你們歷史課本上面寫的『白色恐怖』你搞清楚了沒？」

「白色恐怖啊……準確來說是指中國國民黨主政的中華民國政府在臺灣進行的白色恐怖統治，期間從1949年5月20日至1991年5月22日為止……」

「你知道你背準確的日期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嗎？」本來只是想耍一下帥，結果被狠狠的打臉了。

「……」

「那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的白色恐怖事件，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知道……」

「那你先查一下資料再作採訪吧。」說完，他站了起來。穿越大門離開了。

「詹叔叔最近怎麼了嗎？」

「每年碰到他的忌日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只是之前他這段時間都會故意躲著你就是了。」

「……這樣嗎？」本來想順便問一下他們聊了些什麼，想一想還是決定算了。

「所以說你今天有打算作什麼……」

「Good morning everyone，詹姆士久違的來看大家嘍！」就在這一瞬間，最近一直找不到人的詹姆士突然走了進來。

「嗯？詹天興還是沒回來嗎？」

「他前腳剛走，如果你有事的話追上去還來得及。」恭子姊臉上顯現出慍色，然而她還是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淡淡的說著。

「然後剛才你沒看到我在跟鴻德說話嗎？為什麼要插嘴。」

「Sorry……我剛才真的沒有注意到妳在跟hold說話。」

「你真的有在反省嗎……」不要說恭子姊，連我都懶得吐槽了。

「算了……」恭子姊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接著向是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重新問我。

「所以說你今天有打算作什麼嗎？學校都還沒派任何作業下來，但我不希望你打電動打通霄。」

「爸媽都在家，不可能打電動打這麼久好不好……」我白了恭子姊一眼。

「今天的話……去圖書館一趟吧。」詹天興的話不多，但是從他的眼睛裡我可以看到一件事情––他很希望我能從他身上挖掘出更多故事，而要完成這件事情的前提是我得準備夠多的資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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