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戀愛夢遊中 - 30. 夢魘

看到任鍾靈昏倒在自己腳邊，江帆宇倏然清醒過來，自問：你在幹甚麼？你明知道她是個多麼堅強又脆弱、孤獨又敏感的女人！渴望愛的她，又是多麼的愛你！你口口聲聲質疑她對你的信任，你又有完全相信她嗎？這份得來不易的愛情，不是也令你膽顫心驚嗎？你憑甚麼責備她？

他趕忙抱起她，把她放在沙發上，看到她雪白的小臉滿是淚痕，他的五臟六腑都絞纏在一起。

她緊閉著眼睛，口裡喃喃地說著甚麼，身體一直冰冷發抖。他心疼又自責地喊道：「鍾靈，鍾靈！」

「老闆，老闆，齊叔回來了，你快讓他看看鍾靈。」陳佳佳輕輕推開失神的江帆宇。

齊父替任鍾靈把脈，嘗試替她調理體內能量，她的眉頭卻更為緊蹙，痛苦地低呼：「不！不要！你怎能⋯⋯」

她究竟在一個怎樣的噩夢之中？

隔了一會，她平靜下來，卻完全沒有甦醒過來的迹象。

「她怎麼了？」江帆宇沙啞地問。

齊父沉思不語。

「齊叔？」

「我猜，剛才是她體內的暗能量飆升，能量突然失衡，所以不支暈倒。我嘗試使她情況穩定下來，但我不能引導到她體內多餘的暗能量，可能要等她自己慢慢甦醒。」

「她之前從未試過這樣嚴重的⋯⋯」江帆宇心裡更知道自己從未試過那樣兇她。

「佳佳你先打電話通知莫醫生，我去拿張薄氈給鍾靈保暖，帆宇你現在不好駕車，阿磊你送他們去醫院吧。」齊父指揮道。

這時江帆宇才留意到齊磊也身在家中，大概是剛才跟齊父一起回來。

車上，江帆宇緊緊擁著任鍾靈在後座，她又開始不斷夢囈。

坐在副駕位置的陳佳佳眼睛濕潤，齊磊瞄她一眼，低聲跟她說：「不是你的錯。」

「陳佳佳，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江帆宇惘然。

病房內，任鍾靈睡得昏沉。剛到醫院時，她忽然像夜驚似的在睡夢中哭喊掙扎，結果莫醫生替她注射了少量鎮靜劑。

「她甚麼時候會醒過來？」江帆宇語氣疲憊。

「若果只是一般的能量失衡，再過一、兩小時便能醒過來。可是，我覺得如果只是單純的能量失衡，情況應該不會這麼糟，明明任小姐之前已能自行調息兩種能量。」莫醫生道。

「你的意思是她還有其他問題？」

「很有可能。我和潘醫生會再看看她的醫療紀錄，你們也回想一下，她近來可有甚麼異常狀況。」

「好的，謝謝醫生。」江帆宇從沒覺得這樣無力過。

門外傳來齊磊和陳佳佳壓低聲音的對話。

「我不是說過這種能力不好嗎？」陳佳佳沮喪。

「沒人預料到會這樣的，鍾靈只是碰巧有其他問題才會出了狀況，跟你的能力無關。」齊磊安慰道。

「誰會想總是被別人看穿？誰會想身邊有個能聽得出謊言的人？大家都會討厭我的！」陳佳佳只要直接觸碰到某個人，就能聽得出那個人是否在說真話。她就是這樣確認了任鍾靈有所隱瞞。

「我能探知別人的情緒，猜度別人的想法，某程度上也是在看穿別人啊！難道你很討厭我？」他問。

「我才沒有討厭你！」她衝口而出。

「我也沒有討厭你。」他握著她的手。「你知道我是在說真話吧。」

她感到自己臉紅耳赤。

二人回到病房，見江帆宇正細閱手上的一張紙，是任鍾靈剛才手寫補充過的那份夢日記。那是齊磊離開齊家時順手帶過來的，當時江帆宇與陳佳佳都在手忙腳亂。

任鍾靈小巧工整的字跡寫道：

「我夢見我身處一片灰霧裡，意識迷糊，全身軟弱無力。是你抱起了我，跟現實一樣，你總是我堅實的依靠。

你抱著我不斷前行，突然卻把我狠狠地拋在地上，又用手緊箍著我的頸項，厲聲說為阻末日，為了光明，你要殺死我。

我問你為何這麼狠心。你說一切都是職務，都是工作，你願意為最終的光明而犧牲我，誰沒有說過一個白色謊言？夢裡的你原來只是在騙我。

就在我喘不過氣，想要成全你的時候，張俊南出現了，他撲過來推開了你，你們又打起上來，一起進入了混沌領域，消失在我眼前。像上次那樣，我等了許久你們都沒有回來，而這次沒有同伴來找我，只有我，一直都只有我。

後來，張俊南回來了，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他跟我說，不是一早告訴你旭光門的手段多骯髒嗎？派個女人來拆散我們，派個男人來勾搭你。我們才是天生一對，我和你父親都是暗谷門的人，你為何要投靠旭光門？然後他強吻我，我掙扎了很久，然後⋯⋯我放棄了，沉淪了⋯⋯

帆宇，這個夢魘太迫真，我真的很害怕它會成為事實，像我其他的預知夢那樣。

我曾經認為自己是名副其實的死不足惜，但現在我變得貪生怕死了，因為你說你愛我。

比起我自己，我更擔心你會難過，會受傷，因為我也很愛你。」

右下方她畫了一株風信子，用藍色筆塗滿了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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