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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廚房前,看着滿櫃子的即食麵。姐姐大概也怕我不習慣自己買菜做飯,已把一大堆白痴也會做的「出前一丁」、「軟綿綿芝士拉麵」放在廚櫃中。這時候,我不其然從口袋中掏出我的手機,在熱門歌曲的目錄中,視線在《別來無恙》這曲名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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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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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聚少離多的日子已維持了兩年之久,姐要上班,媽要過日夜追更疲於奔命的工作,很多時就只獨留了我一人在家,我這個人嘛,怕悶,於是漸漸形成了喜歡即興約朋友出外散心談心的習慣。我的朋友嘛,也太寵我了,很少真的會一個也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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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卻真的約不到我的好死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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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打的電話號碼未能接通……」
「有東西幹,不行。」
「有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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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莫名的納悶感從腳掌的小姆趾一直往上升,直升上我的頭頂,把我弄個渾身不舒服。今晚又沒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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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些女孩子,沒人陪食飯就自己煮唄!幹嗎都這麽大了食飯還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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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吖,只怪我的朋友太寵我,真的太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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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吧!」我打開廚櫃,喃喃自語,邊找來個耳筒,好讓我聽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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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時自己肯做飯 悶極時自己可浪漫
慶幸還睡得好 還活得好過昨日
應付完自己的患難 為未來改正我習慣
忙下去 捱下去 但一不小心 總記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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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潔、幾乎全不押韻,卻在這時直打入我心房的歌詞,一句、一句,透過陳柏宇那無可挑剔的歌喉,傳到我的耳中,再流到我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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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着眼,心中有莫名的餘悸 ── 為何歌詞會完全擊中我現在正遭遇的處境?我真的很怕做飯!但面對着逼不得已要你成熟長大的時刻,自己做飯卻是你能誇過這一關的最好證明。簡單、直接、易明,其實有時共鳴點不就是這樣產生嗎?用一個近乎完美的意境,卻深得像講佛偈,又有何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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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怕悶,但,我從沒想過,原來悶,也可以很浪漫。我習慣一要食飯就找人陪,大了,化了,是不是應該要誇得過去,改掉它 ── 或者,我花三四年養成了這個習慣,倒不如為未來,又養成另一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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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繼續各有各忙,媽媽繼續照顧病人,姐姐繼續作育英才,我就繼續在各行各業經驗與體會;然後我們三人一不小心,總會想起對方,記起對方 ── Hey, 今天的你,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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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的孤寂 多麼孤寂
誰成為陌生過路人 你是否都掛念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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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CD的時候,很多時也會聽到歌中是帶着什麽樣的感情,喜樂或悲傷,落寞或亢奮。陳詠謙在填這詞時大約是在聽王菲吧?《多得他》?《容易受傷的女人》?怎都好,他也在想起從前是同屋共主,現在卻猶像陌路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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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經常投訴我們家不整潔,每次辛勞完一天回家見我們,我們總是遺下許多手尾要她跟,一回到家就「當傭人」,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陌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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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櫃旁,聽到這裡,看着洗滌盤,彷彿看見了媽媽為我們洗碗的那悲涼而滄桑的身影。現在長大的我,真想走過去,跟她說聲:「粗重嘢,等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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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冰冷牆壁 怎麼鋪滿塵埃
望著掉色的相 為何還是發著呆
這張精緻床單 早該跟你離開
現在剩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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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站在廚房門前,自己一人,看着一屋凌凌落落的雜物,沙發上的背包、接成一團的外衣,還有電視搖控...... 全間屋雖是溫暖的,但聽到這句歌詞,不知怎地總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這時候,果真是「倍思親」了,不過不是每逢佳節,而是「每逢屋亂」。我會想,若果我們生性一點,自律一點,孝順一點,自己的東西自己執拾好,留個乾浄整潔的安樂窩來迎接辛苦做工回來的媽媽,她會不會有一個更美麗的四十年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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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曾經
我為何未懂得自白 我為何未捨得學習
恃住雄辯滔滔 隨便的把你喝罵
我為何未懂得站立 為事情出錯了負責
然後我 然後我 恨不得當初 懂得愛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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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媽媽在做醫護的時候,我總會為很小很小的事而跟她頂嘴。有一次,我實在忍無可忍她對我冷冰冰的態度,向她開火。想起也覺得自己很傻,很多時候根本不是道理在誰的一方,誰就要抗爭到底,畢竟媽媽,是我的媽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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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未懂得站立 為事情出錯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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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多年前是妳教會我用雙腿站立,今天我需要學會用承諾、用風骨、用承擔來學會站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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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然後我,恨不得當初,懂得愛惜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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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得高,不用椅子已可以拿到在頭頂上的即食麵。這時,那個親切的身影又出現了,是那個每次要拿廚櫃上的東西也要用椅子的她,她長得美,但個子矮。我會心微笑了一下,不其然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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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時自己肯做飯,悶極時自己可浪漫,慶幸還睡得好,還活得好,過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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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現時真的肯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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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詠謙大師,這句歌詞很親切,一點也不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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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一首好歌詞其實不一定修辭很美,只要是有故事的人聽着有故事的歌詞,拼湊出來的圖畫就會很美。我敢肯定原創者陳詠謙不是想寫母子和母女之間的感情,但我聽這首歌卻有如此大的一個共鳴。亦不會每句歌詞都會成為聽眾的心聲,好像起碼「記念當初我們的愛情」一句我不會有共鳴;沙石是有,但不可抹剎它是一首好歌的事實。我聽起上來像述說我家的狀況,更多的人其實真的會有跟詞人一模一樣的想法!所以別再人云亦云,人批評什麽,你也一起跟風批評什麽了!要知道,陳詠謙最厲害的手段就是用最簡單的文字,寫出大多數人也在經歷的境況和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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