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師 - 第二幕－地下室／夏予璐(4)

(4)

　　「啊！！！」

　　那冰涼的觸感像針一樣深深扎在我腦海中，貫穿了我的思緒，我看到了一個畫面，影像中有個生物被五花大綁的固定在手術台上，它的四肢掙扎著卻喊不出任何聲音，卻可以清楚的看見它的雙眼，佈滿通紅的血絲，彷彿紅色的液體隨時會從它的眼眶中溢出來。

　　這是甚麼？！

　　它沒有眼球，血紅色的雙眼直盯著我，我感到全身被它的視線所穿透，卻動也動不了，強烈的壓迫感席捲而來。

　　從模糊的畫面中，依稀感受到窗簾因為風吹而晃動，我看見一道人影，影影绰绰，那個人走向手術台，它有著一頭深藍色的頭髮，披著很寬鬆的披風，我望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對面的玻璃櫃，從玻璃面上隱隱約約看見他的影像，才發覺在他背上的根本不是披風，而是一對翅膀，可那黑色的雙翼從他的背毫不珍惜的垂落地面，散發著藍色的光芒，看起來卻異常的黯然，只見他將自己右手無名指上戴的尾戒拔了下來放入口袋，口中喃喃說了一句話，我看得見他的嘴型但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是誰？

　　接下來的畫面更讓我摸不著頭緒，手術台上的不明生物注意力集中到那男子身上，它使力的嘶吼著，向著男子咆哮，眼眶中布滿了血水，淡紅色如組織液般的液體簌簌滑落……

　　倏地，我的肩膀被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抓著，對方猛烈地搖晃著我的雙肩。

　　「小璐！」

　　「啊！」伴隨著尖叫聲，我猛然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以傑憂心忡忡的神情。

　　望著漸漸回神的我，以傑才露出放心的表情，他伸手拭去我額頭上的汗水，緊皺著的眉頭漸漸放鬆，我看著他，感覺嚇壞了，雖失去他以往的氣質，卻讓人從剛才的恐怖氣氛中感到安心。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回到了院子，而那扇門和角落的木板也已經消失不見。

　　「不見了……」

　　「怎麼了小璐？」

　　「剛剛這裡明明有一條通往地下的路，現在不見了……」

　　我指著角落，一臉擔憂的望著以傑，他輕揉我的頭髮，望向我指的方向，可那邊甚麼也沒有。

　　「以傑，你相信我嗎？剛剛那裡，真的有一個地下室。」我堅定的對他說，聲音微顫。

　　冷風吹過我耳畔，讓我打了個哆嗦，以傑專注的望著我指的地方，最後他輕輕的搖搖頭。

　　「傻瓜，怎麼會不相信妳呢？」他微笑著，將我扶起身。

　　「嗯……」

　　「我相信，只是現在的妳很需要休息，等妳身體好多了我們再討論好嗎？」他溫柔的說，試圖安撫我的情緒。

　　我點點頭，身心感到一陣疲憊，以傑陪我進了家門，一直待到我梳洗完畢才離開，離開前還留下了一些零食。

　　我一個人待在黑漆漆的房間，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剛剛所見的影像還在腦中迴盪，那畫面栩栩如生，彷彿在眼前真實上演。

　　心裡有股難以言喻的忐忑，當時又是為甚麼看得懂那些文字呢？想著想著，翻了個身，恰好瞥見牆角四四方方的物體，定神一看才發現竟然是廷皓借我的書。

　　「怎麼可能？」這本書明明就掉在地下室，怎麼可能在這裡，上面還夾了一張紙條，上面有著漂亮工整的筆跡，不知道為甚麼一看就知道是以傑的字。

　　『小璐，妳把書掉在院子裡，我順手就幫妳拿過來了，沒事的話就好好睡吧。』

　　看見他留的字條，讓我安心不少，卻越看越覺得疑惑。

　　難道真的沒有所謂的地下室嗎？

　　一切只是太疲累、緊繃所看到的幻覺，那些影像都是車禍所留下的後遺症嗎？而以傑只是為了讓我冷靜才說相信我的？

　　想著想著，認為自己真是該好好休息，或許過幾天狀況會好轉。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書本，打算將它放到櫃子裡，櫃子的把手已經布滿了灰塵，裡頭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一將櫃子打開就起了將它整理整理的念頭。

　　我把書一本一本拿出來依照大小擺在地上，翻著便翻到了一本塗鴉本，上頭還有一些筆記。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媽媽買了蛋糕為我慶生，還送我這本塗鴉本。』

　　『媽媽不見了，我和爸爸怎麼找都找不到。』

　　『今天是媽媽不見的第三天，爸爸已經報警了，他要我不要擔心，但是我真的好怕。』

　　『警察叔叔說媽媽已經變成天使了，要我好好照顧爸爸，不可以哭鬧，媽媽在天上會不開心。』

　　『我想當個乖孩子，不哭也不鬧。』

　　『爸爸說我很乖，要幫我找媽媽回來。』

　　『今天是媽媽不見的第二十九天，晚上的時候媽媽回來了。』

　　『小璐好開心。』

　　……

　　這是我寫的？

　　後面的頁數很多都被撕掉了，我望著塗鴉本裡的字，腦中一片混亂，想不起任何事。

　　剩下的頁數字跡工整許多，看來是好幾年後又繼續寫的，我深呼吸後，翻開後半段的第一篇。

　　『爸爸媽媽的感情很好，從有印象以來他們就沒吵過架。』

　　『最近家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一直有奇怪的人上門找爸爸。』

　　『今天有一位自稱白狐的人來找我，他戴著一頂帽子，身材高挑，可我怎麼都看不清他的長相。他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真的無法相信。』

　　這些是甚麼？內容像日記般的記錄著，每天一小段卻好像透漏著甚麼秘密。

　　之後又有好幾頁被撕掉了，筆記的內容零散，我索性的翻到了最後一頁。

　　『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我身邊。』

　　『為甚麼要騙我？好不容易相信你了，你卻這樣對我……』

　　『能記得的東西越來越少了，好像甚麼都漸漸忘了，儘管按時吃藥也沒有用，誰可以幫幫我。』

　　『害怕一醒過來，連你背叛我這件事都忘了……』

　　最後一頁的筆跡顫抖，還有許多字被液體模糊，當時的自己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去寫下這些的？

　　我緊閉雙眼努力的回想，企圖想起些甚麼，腦袋就像被打了一把大鎖，甚麼都記不清楚。

　　我縮在牆角，身子輕輕顫抖著，這個世界好冷，為甚麼甚麼都想不起來，我到底怎麼了？現在留存腦中的記憶，還是我自己的嗎？6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QBf2bOV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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